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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第 72 章 “对我来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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沿线
在清缴了第三波狂化者之后作战部和监察部终于能够稍稍休息一下,周恒和白榆各自根据系统记录总结整理了现场情况。
白榆:“情绪波动较大,如果再出现一次大范围的暴乱,这里的普通人都会受到影响。”
周恒查看了终端,“白平院长已经在来的路上,大概还有十分钟会到。”
话音刚落,系统发出提示,方圆数里的情绪起伏受到影响,却是个好消息——数值渐渐归于平稳了。
周恒和白榆一齐转头看向外面,视线越过纷乱的人群,白平院长拎着一个特制保存舱,朝这边走过来。
她穿着一身淡色的外套,无框眼镜下掩着几道细微的皱纹,神情平定,对两人微微点了点头。
周恒和白榆起身快步走出,从她的手里接过保存舱,接着就听白平院长开口:“将缓解剂放置到监测系统运行的中心,实施大面积的喷洒,可以快速稳定群体情绪的波动,依据检测结果,情况较严重的可以统一注射稳定剂。”
她想了想,又补充:“没有严重副作用,不会引发异变,放心。”
两人点头应是,迅速进行安排,情况仍然紧迫,一时之间也顾不上其他的。
周恒留在研究院的那支小队只有队长一人跟来了,其余人都被白平院长安排携带缓解剂赶去了沿线各处。
情况很快得到控制,所有数据趋于平稳,交界防线终于守住,所有混乱都控制在一定范围内,没有进一步波及到中心区。
白榆一个人站在角落里,目光扫过那些得到安置的人群,半晌才将视线投向了遥远的中心广场。
直到此时,她终于寻得了一点时间去想这件事。
没有严重伤亡的消息传来,中心广场那边的情况应该已经得到了控制。
可是,那个人呢?
那个自从姚中注射视频曝光后就一直销声匿迹的人,怎么样了?
现在想想,似乎一切都有迹可循。
白榆还记得头号通缉目标祁盈闯入研究院的那天晚上,刚刚结束任务的星纪正巧经过这里,主动提出愿意帮忙加强巡护。
但祁盈还是悄无声息地闯过了防线。
事后白榆反复查看过系统数据,没有任何可疑之处,唯一存在盲区的,就是星纪带领的特别行动队出现的地方。
如今看来,根本不是巧合。
他本就是姚中故意安排到此处的,目的就是要让祁盈进入中心区带走试剂。
白榆觉得自己应该生气的,她身为监察部部长,职责是守护中心区所有普通人的安全,坚决反对异变者的进入。
但即便她竭力克制,心里还是控制不住地出现了一丝理智之外的情绪。
他是不是也注射了试剂?
那个共同长大、一起许下了承诺的人成为了异变者吗?
如果是真的,她要怎么做?
、
周恒远远看到白榆的身影,想起秦渊和楚罩山说过的话,最终还是没有上前打扰。
可并不是每个人都和他一样,这不,张辰坐在地上伸着手由旁边的人帮他包扎伤口,可是一颗激动的心仍是按捺不住,探头打量,“白榆部长和星纪队长两个人,是什么关系啊?”
“我听说好像是……”
“听说?”周恒居高临下扫了他一眼,“听说了什么?从哪里听说的?”
吴寂一把捂住张辰的嘴,抢答道:“什么也没听说。私下议论调侃长官,守则罚抄一百遍。我会盯着他的。”
“……”周恒一顿,“吴寂!”
“到!”吴寂麻溜立正站好。
“你们两个,回去加训!一级试炼场,过一百遍!”
“……”晴天霹雳砸下,吴寂和张辰当场石化,心如死灰地看着周恒走远,只能发出茫然地感叹:“苍天,为什么啊?”
路过的一名监察员好心解答:“很简单啊,守则没有不能私下议论调侃长官。”
“你们两个连这种基本内容都记错了,要我说,应该罚抄两百遍。”
张辰:“你是谁啊?!”
白平院长站在一旁,安慰的话终究还是咽下,她看了一眼终端,研究院那里已经很久没有消息了。
、
地下
鲜红的血迹溅满墙壁,嘈杂厮杀终于止歇,祁盈靠在一旁,摘下头盔和护目镜丢到一旁,重重地喘了两口气。
系统没有再发出警报,异质数据化已经被彻底拦截,整个地下都形成了封禁区,没有任何扩散。
“言名教授,”祁盈撑着墙站起身,“您现在可以正式出现了吗?”
沉默持续了两秒,先前的声音再次响起:“你还是认为我活着吗?”
“我不知道。”祁盈说,“只是觉得和上次的声音有些不一样了。”
言名教授笑了笑,“看来数据终究只是数据。”
下一秒,一块巨大的虚空屏幕出现在眼前,密密麻麻的线路环绕在四周,和研究院地下一层的环境一模一样。
祁盈还没来得及开口,屏幕中间突然浮现出一幅画面,那样的场景她再熟悉不过了。
那是一个透明的玻璃舱。
舱体内躺着一个浑身贴满导线的实验体,那是言名教授自己。
“初次见面就是这样的形式,还希望你不要害怕。”
尽管已经有所猜测,但真的见到这一幕的时候祁盈还是有些惊讶:“言名教授,您……”
“其实我真的已经去世了,你现在看到的是利用我遗留的身体进行实验的样子。至于这具身体保存在哪里,抱歉,我不能向你透露”
“但有一件事应该告诉你。”言名说,“我是一个异变者,注射的就是五年前曾经引起狂化者暴乱的变种试剂。你似乎并不惊讶?”
“过去的十五年,我见过各种各样的异变者,杀过数不清的狂化者,”祁盈的声音很平静,“说实话,有些习惯了。”
“我只是有一个问题。”祁盈问,“您是什么时候注射的试剂?”
“十三年前。”
也就是病毒爆发两年后,言名教授去世的那段时间。
“但您一直没有狂化?”
“是的。”她顿了顿,“因为我已经算是个死人了。祁盈,或许你愿意抽出一点时间听我讲一讲当年的事吗?”
“嗯。”祁盈点了点头,“您说。”
“十五年前源灭病毒爆发,尸横遍野,但短短数月,行空实验室就推出了物生试剂,效果尚算显著。但很少有人问过,为什么我们能在那么短的时间里就研发出针对性如此之强的试剂。那是因为,实验室早在很多年前就已经预料到了未来病毒的爆发。”
“那些潜藏在冰山之下、土壤之中的病毒在世界上已经存在了亿万年,其实始终都没有消失过。它们只是暂时沉寂了。我在一次科考中发现了这种病毒,为了控制它来日的蔓延,才成立了专门的研究团队。”
“但是病毒的爆发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快,时间紧迫,只能草草推出物生试剂。后来的事你就知道了,物生的确是有效的,但同时也带来了很多问题。我在十三年前研发了变种试剂,但是实验结果并不尽如人意,它虽然能带来极强的体质,却也让人变得彻底不受控制。”
所以,这种试剂被永久封存了。
原以为再也不会有重新启用的那一天,但几个月后,言名教授的身体状况急速恶化,她骤然离世了。
很少有人知道,她在死前曾经给自己注射了那支变种试剂。
既然活着的身体无法承受这种力量,那或许死亡可以。
意外真的发生了。
在言名已经被宣告死亡之后,病毒仍然在她身体里活下来了,不仅如此,还为这具身体带来新的生机。
只不过,她始终都没有自己的意识。
“现在和你说话的我,只是系统模拟出的数据。”言名解释,“强大的力量需要强大的身体和意志才能驾驭,所以,黑杀才会出现。我曾经看过千万份身体数据,能够真正掌握这种力量的只有寥寥数人,从这个角度来看……”
“您是想说,”祁盈接口道,“我真的是一个最佳的实验体,对吗?”
“抱歉,我不应该这样形容你。”她似乎犹豫了一下措辞,“但我还是想问,你似乎并没有特别排斥异变,为什么没有注射过试剂?因为那可能狂化的概率吗?”
祁盈没有回答,“那您呢?您似乎是支持异变的,那为什么会选择白平院长作为接班人?方才又为什么要阻止异质的扩散呢?即便有千千万万的人受到影响,他们终究没有直接注射变种试剂,为什么您还是不想让这种事情发生呢?”
即便模拟数据已经非常精准,但它终究不是言名教授本人,系统快速运行,思考着祁盈的问题,想要给刚才的本能行为找到一个很好的解释。
祁盈等了几秒,主动开口:“因为异变者需要缓解剂。对力量的盲目追求会带来的问题甚至有可能比病毒的爆发还有严重数倍,现在不是大范围异变的最好时机。”
“今天任由终端影响所有人的判断,那不久之后自人体直接抽取血液研制缓解剂就会大范围发生,很快,掠夺他人的异变基因也会变成常事。用不了多久,走在大街上的就不只是一个个普通人,那是现成的血包和实验体。到了那一天,又有几个人还会记得,最初我们只是走在放学下班路上,想要回家和等着自己的人一起吃个饭呢?”
“言名教授,非常抱歉,我并不是一个科研人员,不了解那些未来的进化发展。我只是一个普通人,五年前和我在意的人走散了,而此时此刻他还在等我。我不想一辈子都要用他的血来缓解失控。”
言名若有所思:“那为什么这五年还要留在异变区?你在担心自己会影响那些中心区的普通人吗?”
祁盈叹了口气:“因为找不到他。”
言名:“你察觉到了五年前的狂化者暴乱和中心区有关,对吗?”
祁盈点了点头,“嗯。”
因为知道秦渊一定会留在中心区,所以才会一次次地身为头号通缉目标出现在所有人的视线中。
城郊劫走试剂,主动参加猎夜,闯入行空研究院,自曝身份……
“只要热度够高,不管他在哪一个角落,都能注意到。”祁盈解释,“哪怕所有的细节都没能直接指向姚中,但串联起来,他一定会发现中心区也存在问题。”
“我只是想提醒他,要小心一些。”她有些遗憾,“不过花的时间还是太久了。”
“姚中首席觉得成立黑杀利用鲜血和死亡才能锤炼心智,其实他忘记了,守则里曾经说过,并肩作战的搭档才是最重要的。人在无尽的黑暗和血腥中走得太久,很容易失去方向的。我们都需要一个锚点、一个归宿来安抚那些躁动崩溃的心绪,那不是对力量的追逐。”
“对我来说,是永远都有人在等我回家。”
这一切,从十五年前的那个昏暗的角落就开始了。
这个世界嘈杂混乱,可是总有一道视线永远坚定地落在彼此的身上。
为了守护那份专属的温暖,人们愿意走很多路。
言名教授很久都没有说话,尽管已经只是一串数据,但它还是产生了一种莫名的情绪。那似乎是一种和体质异变、基因改组完全不同的东西。
如果教授本人的意识还存在的话,或许就能理解共情。
但现在,系统只是反复揣摩了这种感觉,试图将它牢牢记录下来,归为——人类的情感。
“他来了。”
虚空屏幕逐渐消失,围绕的线路褪去,露出满是血迹和尸体的长廊。
嘭——
巨响声中,面前的高墙轰然倒塌,那道熟悉的身影穿过飞扬的尘土朝着祁盈奔过来。
五年前,她曾站在这样的血腥中回过头,让他带着自由的自己离开黑杀。
幸好,这一次,再也不会分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