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3、第63章 那终究只是 ...
-
“院长,终端显示您已经连续工作二十个小时,超出身体承受限度,现在需要休息。”冰冷的机械音在实验室内响起,虽然只是一串数据分析得出的结果,但听起来还是会觉得好像带了一份关心的温度。
操作台前,白平院长一身白色的实验服护目镜,正在分析数据。短短数日,她的鬓角都多了几丝白发,那双向来清明锐利的眼睛中布满了血丝,连眼角的皱纹都加深了几分。
从姚中注射试剂的视频曝光她就一直住在这里,研究院原本就有休息的房间,祁盈上次潜入还是借助了那条路。
但白平院长已经好几天没能睡个好觉了。
她的房间隔壁,就是那间曾经住着陆简的空屋子。
再往前,是姚中的。
如今的研究院早已不是十多年前的那个郊外实验室的样子了,它在言名教授的设计下融入了最顶尖的科技成果,安全系数绝对堪比中心大楼。
但那三个并排在一起的房间始终没有变过,尽管已经无人居住,但白平院长却连当初的房门密码都没有改,一切如旧。
她还记得姚中离开研究院的那一天,当时言名教授刚刚去世不久。
冷风呼啸,卷起满地的落叶,一如当年树下悼念014的那个晚上一样。只是这一次三人相顾无言。
姚中最先开口:“师姐,最新的实验数据已经同步到你的终端。”他指着一旁的仪器,“监测设备已经调试过了,不会再有问题。这是根据老师最后的要求改进的,初次使用准确率能达到97%,随着系统收集的数据越来越多,内部程序会进行自我调试,一年之内准确率能达到99%。”
“那你呢?”白平耐心地等他说完,才问道。
“物质监测和射线系统已经十分完善,普通的故障都能自行修复,不需要我全程看顾。”
“你要去哪儿?”
“我在这里的作用已经最大程度地发挥了。”他顿了顿,“是时候离开。”
“你所谓的离开就是加入中心政府?”白平皱眉,“老师才刚刚去世,现在就这么着急地抛下你先前的承诺,是不是太快了点?”
“抛弃承诺?”姚中一愣,像是听到了什么很好笑的话,“师姐,我什么时候许过承诺?”
一旁的陆简打断,“姚中,加入实验室的时候我们可都说过要为了人类进化事业奉献终生的。”她指了指墙上的手册,“这里可写得清清楚楚。”
墙上的电子屏幕清晰地映着严格的实验要求,而在那块屏幕上方,还钉这一张纸条,上面用黑色签字笔写着一行大字——为人类进化事业奉献终生。
泛黄的纸张,潇洒的字迹,上面还留着三个人的签名。
那其实是几人实验结束在院子里喝个大醉后酒劲上头写下来的,彼时年少,自是从未想到这一路的艰难险阻。
言名教授看了实验结果很是满意,原本想找她们庆祝一下,结果却在树下发现了东倒西歪的三个人,只能无奈地摇了摇头。
三个人醒来的时候就发现自己正躺在各自的床上,齐齐推门而出,然后全部愣住。
那张写了酒后壮志的白纸就贴在工作手册旁边,位置不偏不倚,正好对应那条“实验期间禁止饮酒。”
“……”
三人面面相觑,陆简低声嘟囔:“冤枉,我们可没在实验期间喝酒啊。”
那份豪言就此留了下来,并受到了整个实验室的悉心保护。就连后来研究院建成也没丢弃,一起带来了。
姚中瞥了眼那张泛黄的纸,“十几岁的酒后玩笑话,也要当真吗?”
白平神色严肃,“但我们加入实验的初衷——”
“师姐。”姚中冷声打断,“病毒已经爆发了。”
“这个世界上已经有了千千万万的异变者,而且未来还会有更多。何去何从我们都知道,你一定要固执地守着那个旧世界是你的事情,但我,要离开。”
姚中并不是一个恃才傲物、蛮横无理的人,三人相处的数年中,很多时候,他扮演的都是一个矛盾冲突的调停者。
而这是第一次,他正面打断呛声白平。
冷风从窗外灌进,吹得旧纸张哗啦作响。研究院地处郊区,是最早试行各种射线系统的地方,眼下方圆数里内阒无人声,并没有任何异变者出现。
可白平还是觉得自己听到了。
那些饱受“源灭”折磨的痛苦哀嚎声,那些异变成功的欢呼庆幸,还有那些失控狂化后的嘶喊吼叫,混杂在狂风之中,一股脑地涌入耳中,最终在灵魂深处化为质问。
病毒爆发是人力不可抵挡的灾祸,难道仅凭几人之力真的能挽救所有生命吗?
混乱死亡发生在世界的每一个角落,而她们要永远守在一隅的实验室里吗?
时代的车轮滚滚向前,谁又能够真的倒行逆施?
试剂为救人而诞生,却依旧带来了很多死亡,它的推出究竟是对是错?
或许时间终究会给出答案,而这一刻,她们只能寻着自己的本心作出选择。
当年的并肩说到底只是一时的冲动,谁又能够保证可以永远践行年少的决定?
白平深吸了一口气,神色平静,“你早就准备好了,对吗?”
姚中没有否认,“我会用我自己的方式完成老师的遗愿。”
“好。”白平说,“自今日起,你不再是行空研究院的一员,所有权限不再对你开放,系统会抹除你的全部生物信息,由我接管。姚中,你可以离开了。”
哗啦——
那张牢牢钉在原处的泛黄纸张在十多年后终于脱落,被冷风卷起呼啸着飞出了窗。
为人类进化事业奉献终生。
那终究只是年少时期的戏言罢了。
其实字迹早已淡去,过往终究只是过往,留在回忆中就是最好的归宿,而眼前的人,总要因为各自的选择背道而驰的。
阴沉的天空一再压下,落叶在地上奏起萧瑟的独响,白平和陆简留在原地,而姚中的背影已经远去。
、
白平后来再见到姚中的时候,他已经摇身一变,成为了当局首席,掌握着中心区的最高权限。
白平还记得那天,严冬,却下了暴雨。
冰冷的机械音在耳边响起,“院长,有客人来访。”
视频接通,白平看见那个消失了许久的人撑伞站在门外,一身黑衣,雨水打湿他的衣角,湿气和冷意透着屏幕传来,莫名地让人想起言名教授离世的那天。
“好久不见,白院长。”
十几年的同门生活在眼前倏忽而过,最终定格在他转身离开的那天。
白平院长神色很平静,像是面对一个素不相识的陌生人,“初次见面,姚首席。”
屏幕两端陷入长久的沉默。
就好像工作要求上的那一条禁酒规定已经形同虚设,那个最有可能喝酒的人也已经离开了。
、
三人在各自选择的道路上孤身或是结伴而行,本以为时间会这样一直向前流走,可变故总是层出不穷。
——五年前的狂化者暴乱。
那是自“物生”问世以来最严重的狂化群体,不仅仅是在体质上远超常人,甚至已经不辨人形,丧志神智,依靠纯粹的侵略本能疯狂进攻,仿佛一夜之间退化成野兽。
那样的怪物,只要有几个涌入到人群之中,就会迅速厮杀出一片血海,普通人根本没有反应的机会。
不过想象中的人间炼狱没有出现,真正沦为尸山血海的是那片如今的封禁区。
消息被迅速压下。
生活在安全线以内的普通人对此一无所知,偶尔有异变者会谈起那场暴乱可很快也就不了了之了。
那好像只是一个在口口相传中被过度夸大的神话,没有人真的见过,如果是真的,见过的人怎么可能活着呢?
可白平知道,那个从手术台上努力活下来的人永远留在了那里,连同她的搭档一起,再也走不出那片封禁区。
白平院长曾经深夜一个人去过那里,提取了实验样本,连夜分析结果。
可看着屏幕上的数据,她愣在了原地。
那是多年前已经彻底封存的变种“物生”试剂。
、
那天,白平院长看着终端上传播的视频终于明白,原来这一切开始了就真的再也不能停下了。
“姚中,这就是你说的自己的方式吗?”白平喃喃自语,“如果早就决定成为异变者,那为什么还是选择了留在中心区?”
“真的要把这个世界全都变成异变区吗?”
智能系统仍在坚持不懈地劝说她去休息,并且开始不停地列举超负荷工作对身心造成的伤害。
白平院长置若罔闻,沉沉的目光落在屏幕的数据上,像是透过那密密麻麻的记录跨过了时空,再一次看到了那道站在实验台前的身影。
利落盘起的长发中夹杂着几缕白丝,无框眼镜架在鼻梁上,身形清瘦,脊背挺直,站在那纷乱嘈杂的过往中朝她伸出手来。
所有的声音都逐渐远去了,白平听见言名对自己说,“欢迎你的加入。”
几十年眨眼而过,相遇的地方如今只剩她一人。
白平轻轻叹了口气,对着虚空问出了这些年始终萦绕心头的那个问题。
“老师,我做得对吗?”
分明关着窗,却好像有风吹进了。
说不清究竟是来自悼念014的那个夜晚,还是她们离开的那一天。
虚空中的那道身影慢慢消散,时空长河最终没能给出答案。
她闭上眼,就在此时,身后却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白平院长也会有这种困扰吗?”
陆简说:“好久不见,师姐。”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