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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执政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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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局政府因“物生”试剂可能引发的狂化暴乱坚决反对基因改组,自也有组织与其针锋相对。
混乱的城郊以及黑市中存在着大大小小的异变者团体,倒卖违规试剂,进行人体试验,各色人士都想赌中这基因改组的大奖,一朝翻身,成为人上人。
那可怕的狂化失控,只有倒霉催的家伙才会挨中,谁不认为自己是那个天选之子呢?
再说了,高风险才有高收益,赌徒总是更爱刺激的。
在这些所有的疯子团体中,势头最盛的就属深藏于地下的“暗影”组织。
傅征是在十年前加入“暗影”的,早已见过数不清的血腥死亡。
可最让他印象深刻的,还是五年前第一次遇到祁盈的时候。
那应该称得上是十五年来最恐怖的异变者狂化暴乱。
不辨人形、血肉模糊的异变者,骷髅一样的怪物,有的长出了第三条手臂,有的丢掉了舌头……
最可怕的是,这些怪物几乎免疫射线攻击,磁场被猝不及防地破坏,弹药缺乏的情况下,甚至只能靠近战肉搏拧下他们的脑袋,将其毙命。
傅征就是在这里遇到祁盈的。
那天,他收到一条秘密指令,满心欢喜地跃跃欲试,正准备和这里的异变者一较高下,就看到了倒在血海里的祁盈。
被拧下的脑袋、手臂,流淌的肠子、脏腑,踩爆的眼球,迸裂的脑浆……
那样的场景,说是炼狱也不为过。
可躺在这样的尸山血海中,祁盈的脸上却还带着一点莫名的笑容。
傅征觉得很奇怪,甚至有那么一瞬间觉得她有病。
若说那笑容彰显着胜利者的得意和锋芒也就罢了,这样的神情在他自己的脸上出现过很多次,他最是熟悉不过。
可血泊中的祁盈并不是。
时至今日,傅征依旧很难形容那抹笑意,只是模糊地感觉那大概是一种坦诚、一种释然、甚至是一丝心愿得偿的欣慰。
倒在地狱中的祁盈已经被浓重的血腥压得没有气息,可监测设备显示——她还没死。
傅征带着满心的好奇将人带回,然后看着手术台上奄奄一息的人渐渐苏醒,重新站起,一遍遍刷新试炼场的所有记录——射击、近战、设备操控、远航驾驶……
这个从血海归来的女人,终于霸占了通缉排行榜首位,成为了“无名”。
只不过,他再也没在祁盈的脸上看到过那种笑容。
“命硬?”
傅征想,如果真的有这种特殊能力,祁盈一定是SSS级。
夜色愈浓,即使异变者已经几乎进化掉睡眠,但人终归还是要休息的。
祁盈和傅征分开。
傅征居无定所,更像是活跃的夜行动物,不知道又要混迹于哪个地下黑市,祁盈没有插手,只是叮嘱他小心。
然后转身,一个人踏上了回家的路。
从混乱吵闹的街区离开,黑暗的交易在身后渐行渐远。
祁盈穿过十字路口,走上一条空旷无人的道路。
老旧的路灯投下昏黄的光晕,将她落在地上的影子拉长。
凉风拂过她耳边的碎发,偶尔的蝉鸣伴着孤零零的身影缓步归家。
飞蛾撞在路灯上,嗤的一声,殒命。
祁盈想,这些飞蛾大概没有完成异变,否则说不定已经进化出超高智慧,远离这种明晃晃的炽热了。
可人类即便完成基因改组,有时也仍旧逃不出原定命运。
远处的楼房里亮着光,屋内正传出难逃作业魔爪的学生的撕心裂肺的喊叫。
惨淡又刺目的成绩单,正挑战着牛马家长最后的脆弱神经,中年人扔下卷子,抽出皮带。
这一场父慈子孝的温和教育今夜注定难免了。
学无止境,学海无涯。
学习作为人类伟大的瑰宝,在任何时代都占据着难以动摇的重要位置。
即便是在体质异变、基因改组的今天,仍是如此。
这位正承受□□之痛的学生,大概已经无数次遗憾自己没有进化出超强大脑了。
“老江又在家打孩子了呀!”
“听说江盛这次又是倒数第一!”
“不是倒数第二吗?”
“楼上家的叶方生病了没参加,所以四舍五入,他还是倒数第一。”
邻居家的对话透过阳台清楚地落在皮带翻飞的家里,江盛看着他爹握得更紧的腰带,在心里将多嘴的邻居痛骂了千万遍。
两层楼上,狭窄的厨房里飘出喷香的米饭和红烧肉味道。
昏暗的灯光下,一家三口正围坐在一起庆祝生日。
悠扬的乐曲相伴下,窈窕的身形独自起舞。
头发花白的老人摇着蒲扇在阳台乘凉,时不时赶走悄然降落的蚊子……
……
这就是老旧城区。
介于政府层层保护的中心城市和交易泛滥罪恶横行的黑市之间的老旧城区。
不是所有异变者都热衷于试剂交易、基因改组,有些人只想守好自己的一日三餐,还有那一盏不那么明亮的灯火。
所以这些人聚在了一起,远离了高精尖的复杂仪器,延续着从前的生活,学习、工作、争吵、欢笑……
这样活着,然后死去。
祁盈就住在这样的地方。
头号通缉目标的住处并不是冰冷或者黑暗的,相反。
简洁、整齐,再寻常不过。
祁盈并没有打开客厅的灯,而是径直走进了浴室。
热气氤氲,流动的热水滑过她的脊背,轻抚着流畅紧致的肌肉线条,沿着肩膀、腰腹上的伤痕下落,最终汇于地上。
祁盈仰起头,闭上眼,在流水声中渐渐放空,感受着身上的血腥与疲惫缓缓淡去。
“嘶——”
肩膀处的湿性敷料被过大的水流冲走,露出一道尚未愈合的伤口。
鲜血混着热水流下,浴室的地面现出一抹刺目的殷红。
恍惚间是缩略版的血河模样。
祁盈叹了口气,加大水流,将地上的血迹冲走,捡起掉落的湿性敷料扔进垃圾桶,然后穿好衣服,走出浴室。
、
客厅温暖的灯光笼罩着她坐在地毯上的身形,祁盈打开医药箱,准备重新处理伤口。
她将无菌纱布轻轻按压在肩膀处止住流血,寂静的房间里只有一道极轻的呼吸声,细微的粉尘漂浮在空气中。
可是有那么一瞬间,祁盈却觉得身后恍若有人,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好久不见的担忧与安抚:
“可能会有点疼,我尽量轻一点,很快就好。”
她下意识急忙转身去看,然后失望地发现,空无一人。
“又是幻觉吗?”祁盈自嘲地笑笑,包好伤口,拉起衣服,走向卧室。
已是深夜,饭菜香和打骂声都已偃旗息鼓,伴着长久不绝的蝉鸣,这片旧城区渐渐进入梦乡。
祁盈躺在床上,却始终睡不着。
城郊那些异变者始终在她眼前挥之不去。
从外形来看,与常人无异,与她见过的很多异变者也没什么不同。
可是无论是力量、速度,还是反应能力,都让她觉得熟悉。
更值得注意的是——情绪。
通常异变者因体质迅速增强,情绪控制能力反倒会下降,大概是因为自诩高人一等,不把寻常人放在眼里,自然也不讲什么涵养谦恭,只需要用拳头说话就行。
不过这也只是一种猜测,并无科学论证。
但为了在行动中保证任务成功,减少因情绪失控而引起的狂妄冒失举动,或者是狂化暴起以至于伤害自己人,异变者在动手前,通常都会注射一种情绪稳定剂,控制体内的烦躁狂乱。
但祁盈清楚地记得,城郊的异变者动手的方式即便算不上万分残暴,至少也丝毫看不出情绪稳定的样子。
而这种情况,她只在一个地方见过。
十五年前的那场狂化暴乱。
当年的森林早已被夷为平地,尸山血海也化为灰烬了,方圆十里都被政府设备监控,无人能轻易踏入。
关于那些异变者,不,准备的来说,应该是“怪物”。
关于那些怪物的诞生,社会上众说纷纭。
有人说是那些人感染了新型病毒导致变异,还有人说是注射了一种违规强效试剂,更有人认为是神明将罪,惩罚世人……
诸般猜想,一时难以言尽。
祁盈曾经去实验室探听过当年的情况,可也是不了了之。
优雅的陆简老师还热情地邀请她留下来喝一杯,几番婉拒,才得脱身。
只是为何,如今又出现了?
或许只是巧合,又大概是人为,种种猜想压在心头,实在难以入睡。
祁盈起身,换好衣服,离开充满平淡烟火气的居民楼,走向混乱角落里不起眼的破旧铁门。
而这里,才是头号通缉目标的安全屋。
推开门,冰冷厚重的肃杀气扑面而来,整齐堆叠的特制生物子弹,全型号狙击、冲锋枪械,无形射线攻击装备……
再往里走,甚至还有一架隐于黑暗的战斗机。
仿佛休憩于此的战鹰,随时准备翱翔于天际。
而在一旁的桌子上,方形的盒子里装着几枚微小的芯片。
是遥异思送给祁盈的。
除了寻常的破解密码、侵入系统,定位追踪等作用之外,还有一个特殊功能
——语音传输。
借助外部设备可以留下一句特殊的话,声线、语调都可自行选择。
而祁盈对秦渊的那句专属问候,就是得益于此。
她看着那个盒子,不可避免地回想起数次交锋的那个人。
那是她四年通缉目标生活中近乎能拔得头筹的存在。
“执政官,我们会再见的。”
祁盈走近训练室,在这个深夜开始了体能训练。
直到伤口再次崩裂,鲜血洇湿衣服,汗水大滴落下,她才终于躺在地上睡了一觉。
这一次在梦中,熟悉的身影一直陪在她的身边,久久没有离开。
至于那些奇怪的异变者,此时还有别的人正在担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