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造物主的食用指南》黑猫想吃樱桃

50、断片记忆

　　勿迟雪最后消失的是触觉。
　　他什么都听不到，只能感受到无数碎东西往他身上压，炸弹的热渣在他半个身躯上烫出一个又一个黑点。
　　像拿着烧红的铁棍，一下一下的刺穿骨肉。

　　又来了。
　　之前都不会有这种感受，是因为这狗屁系统吗？
　　其他人在干嘛？
　　在逃跑吗？

　　不对，关他屁事。

　　思绪下沉，凝成雾气散去。
　　有那么一刻，他脑子里完全忘记了现在的一切，另一段记忆渐渐浮上来。
　　他并没有刻意去数过自己的年龄，导致有些记忆他自己也记不清了。

　　这种被重物压住到无处可逃的感觉，他之前好像也经历过。
　　同样是地下，只不过是个地铁站。

　　“现在怎么办！说了不能擅自行动，现在好了，一切都要重来！”
　　地铁站出口被碎石块堵住，完全出不去。
　　三个青年坐在楼梯口你一句我一句的吵架，甚至牵连到了一位身形修长的少年。

　　“都别吵了，跟我走。”勿迟雪将长发绑成马尾，冷着声音对他们说。

　　勿迟雪走在前面，三个不情不愿的人跟在后面。
　　他已经被困在这个试炼场三天了，早就摸清了规律，有异常就后退，没异常就前进。

　　他们本来都要出去了，而就在刚刚，因为他们队伍中的一个人擅作主张，他们被迫要重新来过。
　　他本人倒是没什么怨言，毕竟他来这里就是救人的。
　　虽然那个系统之前说的很好听，但他现在完全找不到任何突破口。

　　明明一切都是他的东西，这个凭空出现的系统到底什么来路，如果也是他的造物的话，那不可能会比他强。

　　四个人转了一个又一个弯，勿迟雪尽量保护三个人类。

　　“啊！”
　　突然有人尖叫一声摔倒在地，三个人齐齐回头望去。

　　只见他的膝盖被割去一大块肉，鲜血不断往外冒，他痛的大喊大叫。
　　空中，一个垂直的线上凝着血珠。
　　“该死，我不要再待在这个地方了！”

　　这样叫会引来巡视的怪物。
　　勿迟雪轻声走过去，捂住他的嘴，压低声音说，“别出声，我替你包扎。”

　　沉稳有力的声音给人安全感。
　　那人颤着身子点头。

　　勿迟雪拿出医疗箱时，想直接用力量让他伤口复原，但又怕惊动系统，要是被系统发现他的存在，这些人都要遭殃。

　　好歹算自己的孩子，勿迟雪没有打算放弃谁。
　　他包扎的速度很快，伤口一会就不出血了。

　　那个人被另外两个人架着，勿迟雪走在后面观察情况。

　　忽然，伤者轻声说，“谢谢你，之前是我不好，我没想害你，我只是太害怕了。”

　　另外两个也跟着附和，夸他反应快。
　　要不是他，他们可能早就死了。

　　勿迟雪虽然神情淡漠，但嘴角轻轻弯了一下，整个人透着柔和的光。
　　“没事，第一次来这种地方，能够走到现在，已经很厉害了。”

　　他其实挺开心的，毕竟这就是他存在的意义。

　　走了没一会，确认没有异常后，几个人打算往前走。
　　勿迟雪抬手制止他们，示意他们别出声。

　　几个人屏息凝神的等待。
　　一声细微的尖叫变得越来越清晰，头上的灯跟着一闪一闪的，听的人毛骨悚然。

　　几个人当即决定掉头。勿迟雪走到拐角，脚步一顿。
　　这个时候应该往右拐，但左边忽然传来熟悉的气息，伴随着细微的尖叫。

　　“我去看看，你们先走。”
　　勿迟雪转头就要走，被一个人抓住手腕。

　　“这样太危险了，别过去。”

　　“我知道，但前面可能是活人，你们在入口等我。”勿迟雪说的干净利落，眼神坚定。

　　几个人看着他走远，在后面又劝了几句，勿迟雪不在意的背对着他们挥手。

　　一直往前走才看清尖叫的来源。
　　一个扒着柱子的小孩，他看到勿迟雪就朝他伸手，“救我……”
　　下面是成群的狼。

　　勿迟雪双手抱臂叹口气，无奈开口，“长乐，我有没有说过，不准跟过来。”

　　忆长乐撇撇嘴，委委屈屈的顶嘴，“可是我不能让你一个去救小风哥哥他们，那个电子宠物一样的东西，一看就没安好心。”

　　话虽如此。
　　但宇宙都快被他搬空了。
　　勿迟雪不得不出此下策。

　　勿迟雪掏出手枪解决几个异常，上前去把忆长乐抱下来。
　　小孩似的手紧紧抱住勿迟雪的大腿，撒娇道，“我保证不乱跑，你就带着我吧。”

　　勿迟雪再三嘱咐了他几句才带着人去汇合。

　　接下来很顺利，他们又用了半天时间总算通关了。
　　那三个青年非常兴奋，对他挥手说休息室见。

　　忆长乐够不到面板勿迟雪就抱着他去按手印。
　　本来一切都很欢乐，直到看板娘沉默的冒出来，隔着屏幕死死盯着勿迟雪。

　　半晌。
　　他说。
　　「我本来很喜欢我创造的这个虚拟世界，没想要和你争抢太多，但我今天一查投诉才发现」
　　「你们尽然毁了我三个试炼场」
　　「我请你不来，不请你自来，那我就得更改一下游戏规则了」
　　「亲爱的造物主，请管好你的东西，不然一个都活不了」

　　这一串话听的人从头顶凉到脚尖。
　　他低头看了一眼怀中的忆长乐。

　　“你干的？”

　　忆长乐不好意思的对手指，“对不起，我只是着急找到你，我不知道会惊动他。”

　　勿迟雪握紧拳头，疲惫的捏了捏眉心。
　　他早知如此，就先和他说清楚了。

　　「闲聊到此为止，那么，准备好了吗？」
　　「亲爱的造物主，请发挥你的全部实力吧，不然就太无聊了」
　　系统打断他们的闲聊，整个试炼场开始坍塌，地板被切成碎片，断裂之处是无尽的虚无。

　　勿迟雪甩出一个光刃将系统击打下去，单手抱住忆长乐往较大的面板上跳。
　　不断地有怪物袭击，就算他再厉害，持久战也总会有一方倒下，他暂时不清楚这个系统的来历不能轻举妄动。

　　如果他强行离开这个地方，其他冒险家就会被连累。
　　那么只有一个办法了。

　　勿迟雪一个大跳滑进地铁站里，脚步不停地开始逃命。
　　他边跑边压低声音叮嘱忆长乐，“等会我会用力量撕开出口将你送出去，记住，别再进来了。”

　　“那你怎么办？”忆长乐缩在他怀里抱住他的脖子，开始后悔自己的莽撞，“对不起，我错了，我不是故意的。”

　　“没有怪你，你先走，我不会死的。”

　　“那我该怎么找到你？要是他入侵我的记忆的话，我会忘记你的。”
　　我不想忘记你。

　　勿迟雪咬牙保持理智。
　　前方入口坍塌，他紧急刹车。
　　来不及了。

　　勿迟雪扯下脖子上系的手帕，用力撕下一条边，在忆长乐手腕上打了个蝴蝶结，“冷静点，没事的，这个，就当护身符了。”

　　他边单手撕开裂缝，边小声安慰他。
　　等人情绪稳定的那一刻，勿迟雪一把将人推进去。

　　忆长乐的叫喊声和地铁的坍塌声同步响起，黑暗笼罩下来。
　　轰隆——

　　“小白！”

　　好吵。
　　谁在叫？

　　“小白！醒醒……”
　　“亲爱的……醒醒。”

　　勿迟雪猛的睁开眼，整个人僵了一秒，反应过来可以呼吸后，开始大口喘气。
　　入眼就是一片废墟，到处都黑漆漆的，氧气少得可怜。
　　只有中间不知道谁放那的一个提灯，亮着奶白色的光。

　　“你还好吗？”略带虚弱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和梦中那个稚嫩的童声相比，截然不同。

　　勿迟雪没有回答他。
　　他撑着地坐起来，忆长乐就半蹲在他旁边替他疗伤，漆黑的物质像创口贴一样黏在伤口处。

　　梦中的……
　　是什么情况？

　　勿迟雪被搞蒙了，扭头和忆长乐对视，对方回以微笑。
　　“小白？”忆长乐又叫了他一声，身体前倾，指腹轻轻摩挲他断裂的腰处，“感觉怎么样？你不回我的话，我就要帮你检查一下了。”

　　勿迟雪抬手推开他。
　　“离我远点。”

　　梦中那个。
　　温和的。
　　长发飘飘的少年。
　　是他？

　　……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不过，如果这个梦真的是他的记忆。
　　那就能从中提炼出两个有效信息。

　　一是，这个狗系统貌似能对他们的记忆动手脚。
　　二是，这不是他第一次参加试炼，肯定有哪些时间点被他遗忘了。

　　“小风……”勿迟雪喃喃念了一句。

　　忆长乐没听清，凑近问，“什么？”

　　“小风，你认识吗？”记忆里出现的人名，他只有一点模糊的映象。

　　他身上的是一件崭新的长款外套，前方有根柱子支撑起了这块小角落，让他们不至于被埋在底下。
　　周围躺了一圈队友，全部都昏迷不醒，除此之外就是空中密集的生命线，挤占了为数不多的生存空间。
　　空气里弥漫着硝烟味和腐肉的味道。

　　忆长乐单手撑头看他，一手摩挲着自己的骰子。
　　错觉吗？
　　这个骰子貌似多了一个点数。

　　不过他更加在意的是对方手腕上绑的蝴蝶结。
　　足以证明这段记忆的真实性。

　　“小风？”忆长乐笑了，“你想起了什么吗？”

　　“并没有，回答就行。”

　　“真是的，明明我救了你，你就不能对我不那么冷淡吗？”忆长乐轻声吐槽完，认真回答道，
　　“小风是和我同一批的，一个脆弱的花妖，平时挺爱哭的。”

　　“有印象吗？他被带走之后，我已经很久没看见他了。”他微微弯下眉眼，好似真的在为那个人伤心。
　　“我还想说，你当时下手太狠了，只有我活下来了，你真应该记得，他当时哭的，整个花都枯萎了。”

　　勿迟雪摇头，抬手轻轻按揉额头。
　　一个不足为奇的造物罢了，他早就忘了，如果在试炼场中碰到，也就只有对打的份。

　　能被他忘记的，肯定不是什么重要的事。
　　勿迟雪没再继续想。

　　这段记忆没了更加有效的信息。
　　凭他现在的身手，想像梦中一样，徒手撕开出口，完全不可能。

　　“小白？陪我玩游戏吧？”
　　安静太久了，忆长乐开始无聊。

　　“你滚远点，我要休息”
　　身体耗费了太多力气，刚刚做梦的时间根本不够他养回来。

　　“不行啊，离太远的话，伤口会裂开的。”忆长乐得寸进尺的又靠近了点。

　　勿迟雪往下看了一眼。
　　隔着布料摸，能摸到绵软的黑色物质，和触感清晰的疤痕。

　　对啊。
　　月底清算，他被活化的徽章吃了。

　　他看了一眼手背，该什么样还是什么样。
　　依旧负无穷FV。
　　该不会以后每个月底都要整这么一出吧？

　　勿迟雪真想给自己的头来一下子。

　　这些人到底有什么好救的！
　　梦中的他是吃错药了吗？！

　　他狠起来，自己都想骂。
　　这狗屁试炼，他不想干了。

　　“这样就行，放开我。”勿迟雪淡漠的推开他。
　　被人绑住的感觉实在不好受。

　　其实，忆长乐不救他，他自己也死不了。
　　之前他是这么觉得。
　　现在不确定了。

　　他想死？
　　不可能。
　　这狗系统给他造这么个烂摊子折磨他，他受不了就会想死？
　　明明该死的另有其人。
　　他迟早会把那逼玩意剁成臊子。

　　忆长乐可惜的叹口气，很听话的收回触手。

　　勿迟雪就着一张还算干净的毯子闭眼睡着了。
　　这回没再梦见什么奇怪的东西。

　　忆长乐盯着他的侧脸好一会，忽然悄咪咪伸出手。

　　勿迟雪眼都没睁，“你要是再敢碰我，我就剁了你的手。”

　　忆长乐救了他。
　　他当然知道。
　　这是他该做的，这些东西也就这点用处。
　　勿迟雪平等的厌恶所有会呼吸的玩意，包括他。

　　这次睡了没多久，是被队友推醒的。
　　焦急的声音都快哭了。

　　“迟雪，别睡了，这里快塌了！”
　　“靠！哪个小.逼崽子丢的毒气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