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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羲和魇梦3 你的妈咪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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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工那么糙的骨刀,按说并不适合用于精细解剖。
不过也很看个人技术。
比如现在,这好大一团滚圆的“老板”,已经成了块铺开八平米左右的平面图。
各类组织都被细致地切成最适合观察的样子,沁柔半蹲在正中间,耐心寸寸审查。
找到了。
那是一小块儿指甲盖大小的橙红色晶体,被藏在“老板”右脑深处。
沁柔小心翼翼用刀尖把它挑出来,它刚一离体,“老板”的肺部和穿了个洞的心脏立刻停止鼓动。
是的,即使浑身肢体已经碎成这样,这个诡异的人形生物居然还活着。
对的,活杀一颗草莓人这很残忍,但又有什么关系呢?
毕竟“老板”失去的只是他的生命,而她得到的,或许会是真理啊!
事实证明,沁柔猜得全对:
穿心割|喉、大量失血,乃至被剖成平面图都无法彻底杀死他。
这个人形生物似乎全靠这一小块晶体供给生命力。
而橙红色晶体一离开,几个呼吸间,铺了满地的“老板”就迅速腐烂、骨化、朽碎,最后原地降解成灰。
连着他溅了满屋子的血都迅速灰烬化。
扑了满地灰黑色,和点水进去说不定还能团出一团泥胚,废物利用一下做个粗陶器?
这里的一切,都和沁柔所认知的科学体系无甚交点。
要么是沁柔在做梦,要么就是,她已经身处另一个诡异的、她完全陌生的时空。
或许换个人站在她所处的诡异境地,多多少少都会有些茫然、恐惧孤舟难济。
沁柔并不。
她从心所欲、嗷呜一口就把这块晶体吞了下肚。
趁着身体没什么不良反应,还哼着小曲唱着歌,去浴室把自己洗刷干净,从衣柜中翻出套宽松舒适的衣服换上。
最后翘腿坐沙发上,捧着果盘,一口一个不知名小果子,三两下霍霍干净大半果盘。
邋邋遢遢忙活大半天,可给她饿坏了。
吃着吃着,沁柔突然脑子当机,嘎巴一下脸朝下栽进了果盘里——
她居然睁着眼睛睡着了!
能吃能睡,吃了就睡,在吃的上边睡,是的,正是吾辈楷模。
梦中,沁柔感觉自己似乎误闯了某个孩子的个人世界。
“她”是第一视角,周围所有人都比“她”高大壮。
“她”原本是个在垃圾堆里,捡剩菜剩饭过活的小流浪人,路过的宠物狗吃的都比“她”好。
直到某一天,一位总是穿着白裙子的天使妈咪把“她”捡回家,管吃管喝还管教做数学题。
妈咪的怀抱暖暖软软,炒的饭菜香香甜甜,就连做错题时狠狠敲过来的手板,都让“她”觉得苦中回甘——
管教也是管,且更费心费力。从来没有人对“她”这样好过,就像梦一样。
结果突然有一天,好好的妈咪嘎巴一下死“她”怀里,临死时候最后几句话,还是叮嘱“她”一定要好好念书搞学习:
学好数理化,走遍天下都不怕!
沁柔眼珠子一抖,醒了:“?”
你的妈咪我的妈咪好像都一样?
好消息是,一觉醒来她不那么饿了,那种脑子被胃撵着跑的紧迫感暂时消失了。
或许是那块橙红色晶石消化好了?
沁柔摇头晃脑甩下黏她脑门上的扁平小果子,扯袖子抹了抹浸到眼睛里的果汁。
再睁眼,对面单人沙发靠背上突然鬼似的探出了个小人头。
沁柔:“……”
默默把差点甩出去的骨刀塞回背后。
倒霉孩子!差点头都给她割掉!
背后又突然“咔”的一声轻响。
沁柔:“?”
她回头一瞅:骨刀在她手里……裂开了?
刚才事发突然,收手比动手要更费劲,也就没特意控制力气——
很显然,她的手劲又大了不少。
沁柔若有所思,向前勾勾手指:“来。”
对面的小孩鬼似的小碎步挪动——光看她上半身,就是个死不瞑目的小阿飘,是直挺挺匀速飘过来的。
来者正是那个张口就认柔作母的狗狗眼小姑娘。
沁柔放下果盘,伸手把人往自己怀里满乎乎一拢。
模仿梦中的白衣妈咪揉搓小孩的动作,像母狮子拢住小狮子时常做的那样,给人从头往下梳了遍毛。
刚刚梦醒这一时半会儿,梦中人惊恐至极的情绪还缠在她身上。
此时,她,和她怀里的小孩,就像一对嗡鸣共振的磬器,她们心绪不稳时略急促的呼吸节奏都是同频的。
明明语言都不通,也没说过几句话,莫名其妙就这样轻而易举共上脑了。
情绪是非常宝贵的珍品,如果能和她人共鸣,更是珍之又珍。
只要不涉及工作,沁柔向来喜欢先解决情绪问题。
感觉到怀里的小孩紧绷的脊背慢慢放松之后,沁柔尝试沟通:“叫什么名字?”
小孩:“en?”
沁柔:“名字。”
小孩:“mingzi?”
沁柔敲敲小孩的大脑瓜子:“你的,名字。”
小孩:“mingzi,aisha。”
原来叫阿依莎。
沁柔点点头,很满意:不错,能吱声沟通的孩子都是好孩子。
她正要继续哄孩子套话,结果眨了一眨眼,怀里一空——阿依莎突然就不见了。
对,大变活人那种,直接完全消失。
沁柔:“?”
“咚咚咚。”回答她疑惑的不是阿依莎,而是一串急促的敲门声。
边敲边催债:“老板?老板?验完货了吗你?该付尾款了!”
“我再提醒您一下,付了全款才能参加我们N15区黑市的晚宴。”
噢,是鸡腿来了。
沁柔把骨刀背在身后,暂时不纠结阿依莎到底是个什么品种的阿飘,过去开门。
她小时候很讨厌自己的脸:五官长得太软没攻击性,路过的鸭子都敢来嗦嗦她的小腿。
因此沁柔很长一段时间天天吃烤鸭。
后来就发现好处了:总有以貌取人的好心人主动往她跟前凑、为她的事业添砖加瓦。
鸡冠男一张职业笑脸刚摆了一半,见是货物来开门就收了回去。
也不正眼看她,一膀子撞开她自己进门。
昂着整颗脑袋进去,飘着半颗脑袋出来——
沁柔亲亲热热挽着男伴的鸡翅,戴着完美的微笑、以及新鲜出颅的橙红色晶石所制简易项链,离开休息室。
又一个实验结果:这种类人生物没受重伤时,取出橙红色晶石后,只要不离晶石太远,就不会死、不会灰化。
只会一键驯化。
沁柔对这位送上门来支持自己学术研究的好心人非常感激,遂邀请他当晚宴的男伴。
男伴并不辜负她的心意,欣然应邀。
见男伴面色不太好,她立刻深情许诺:“亲爱的,我很喜欢你,不会伤害你的,相信我,好吗?”
鸡冠男颤颤巍巍狂点头,还很注意角度,不敢让碎碎的脑子掉在沁柔精心挑了十秒的白色晚礼服上——
沁柔更满意了,拍拍男伴的翅尖,抽空耐心安抚他:“放松,微笑。高兴点好吗亲爱的?”
鸡冠男实在是笑不出来,他都快吓尿了!
一路上,周围所有同类的目光都盯在他身上:毕竟他刚被身边这位活妈活挖了自己的力量源,弱成了只待宰的肉鸡。
他们都想扑上来撕了他吞了他,只是碍于他身边的“女伴”而不敢动手。
沁柔推测,大概是因为她身上有两块橙红色晶石,也就是男伴所交代的“力量源”。
让她像一众1级小怪中的2级精英小怪,无小怪敢来冒犯。
不断有“人”从各处休息室出门,因同一个目的地而汇聚成流。
沁柔挽着男伴走进“人”流,周边顶着各种牲畜脑袋的“人”不约而同离她至少四米远,以她为中心清出一圈空地。
也就非常方便沁柔观察四周环境。
这里似乎是一栋非常现代化的大楼,水泥钢筋扎出来的,四四方方规规整整。
最初关着她的仓库是在地下三层,拍卖场在二层,后来的用以验货的休息室全在地下一层。
突然,一阵浑厚的钟声从远方传来。
沁柔推开身边一扇玻璃窗,往声音来处瞧,无果。
这个鬼地方的夜晚格外死寂,无星无月,窗外是大块大块的浓黑,隐约有一些建筑物轮廓,又什么都看不真切。
钟声结束,身后突然传来尖锐的惨叫声!
沁柔返身,只见她的来路寸寸被浓黑色块吞噬:
几个通向地下的楼道中,无数迟来的人形生物神情惊恐,挣扎着冲刺着往上跑,疯狂地想逃离那恐怖的浓黑色——
像雾,像羽绒,轻巧,又浓稠得像某种不可名状的异形怪物。
身体被浓黑色阴影触碰到的瞬间,像是在玩木头人游戏似的,他们原地僵住,只能表情绝望地等着被阴影寸寸吞掉身形。
同时,惊恐的惨叫声也戛然而止。
就像是有只无形的鬼手扼住了他们的脖颈。
阴影逐步靠近沁柔所在位置,一股诡异的恶寒沿着脊骨爬进她脑子里。
就像是遇上了食物链的上一级,求生本能瞬间激起浑身所有细胞的警觉,躯体强行推着脑子让她现在立刻开溜。
就像某种规则怪谈,沁柔直觉,刚才的钟声也许就是一条时间界限,到了点,就必须前往鸡冠男之前提到过的“晚宴”。
否则……又会如何?
真好奇。
浓黑阴影逐步逼近她的裙摆,沁柔还没如何,男伴先原地抖成了筛子。
鸡冠男惊恐得眼泪鼻涕和着口水一块儿失禁:“求……求求您别推我下去……求求您……”
沁柔温和一笑,单手把这一座腿软走不动路的男伴拖着走。
一步一步姿态优雅走上阶梯,又递给他一张干净的手巾。
“为什么会这样想我?”她耐心轻声细语安慰男伴,“亲爱的,擦干净脸,我的男伴,不可以太失礼。”
继续失礼下去会怎么样?鸡冠男不敢继续想,连忙接过手巾仔细打理干净自己的脸、迅速抽抽搭搭收拾好一切不雅观的表情。
并摆出一张快乐的笑脸。
晚宴在地上七层的宴会大厅。
虽然是基础设施完备的现代化建筑,但大部分电力设备都已经停摆,照亮全靠楼道上几个不断闪动的太阳能应急灯。
非人生物扎堆的破地方当然也没有保洁员一说,走到哪儿都全是黑灰,给她特意换的白色礼裙沾了圈黑边。
越往前走黑灰越多。
可到了宴会厅大门前,黑灰又突然消失得一干二净——
此处异常整洁干净,仿古壁灯的暖色光让整个大厅都很有中世纪西方贵族宴会的氛围感。
沁柔拍干净裙摆沾的一圈黑灰,像只理干净毛的白天鹅,优雅缓步走进宴会厅。
宴会厅来客衣裳体面整洁,不是畜牲脑袋巨人、就是普通人形人……人形人神态各异,非常明显地分成两个极端:
“老板”特有的倨傲,和“货物”常见的惊惧、麻木。
连保洁都没有,却有现场乐队演奏悠扬的音乐。
也不知道这儿的主办方又是个什么鬼东西,审美这么割裂。
没品。
沁柔走上一旁的阶梯,上了视野更好的宴会厅二楼。
她走到哪里,哪里就会清空一大片,最后得以顺利占了视野最好的小露台。
站在这个露台处,可以遍览整个宴会大厅。
也就自然而然会注意到视野右下方的那个角落——
那里有很多人形人扎堆。
大部分都是西装革履的“老板”,个个脸上都带着讨好……又贪婪垂涎的假笑。
他们齐齐伸胳膊,给被他们围在中间的那位白裙子女士递火。有的是老派的火柴,有的是做工精致的滚轮火机。
金发碧眼、高眉深目的白裙子女士面无表情,特嫌晦气,没给任何人面子,直接甩手丢开了指间细细的女士烟。
她厌烦地翻了个白眼,然后正好和上方露台上的女人对上了眼。
两人刚对上眼,一股诡异的浓烈情绪忽然冲进沁柔脑子里,让她脱口而出一声上课铃声般洪亮的:
“妈!”
沁柔:“……”
沁柔:“?”
不对。
刚才的情绪不是她的,而是之前那个怪梦里的小孩的。
也就是……小阿飘阿依莎的。
无她,下方那位白裙子女士,跟之前怪梦中的天使妈咪长得一模一样。
沁柔最不相信巧合一词,她直觉,这位姐应该就是梦中人本人。
那她又是人是鬼?是死是活?
白裙子女士显然听到了,她仍然面无表情,只是仔细看了一下沁柔的脸,又瞥一眼她的男伴。
噢,有意思。
白允舒轻一挑眉,难得有了点好奇心:
身形枯瘦的小姑娘身边,跟了个……半边稀碎脑花在空气中duangduang乱晃的鸡冠男?
她探究的目光注视之下,沁柔又莫名冒出股微妙情绪。
什么情绪?
就跟本该好好上学的时候,拉着黄毛男朋友翘课逃学到大街上乱晃,结果转个角就跟亲妈崔女士贴脸偶遇一样一样的。
超心虚!
沁柔瞬间条件反射式的反手把男伴一肘子攘开,意在撇清关系,自然也就没太注意控制自己的力气。
鸡冠男惨叫一声,猝不及防从露台上掉下去。
没了沁柔的庇护,下方虎视眈眈的牲畜脑袋们立刻一拥而上,分而食之。
血滋呼啦的,忒脏忒野蛮。
沁柔瞧见那位白裙子女士眼神诧异小半秒,瞥了一眼被撕成无数块还在不停惨叫的“黄毛男朋友”。
然后又突然对她笑了一下,似乎非常赞赏她方才的行为。
再对她勾勾手,像主人招小狗狗过来一样。
这个动作着实有点眼熟。
沁柔本该觉得有被冒犯到——向来只有她使唤别人的份儿。
但她再回过神时,竟发现自己已经单臂一撑从露台上跳下来,拿几个畜牲脑袋当踏板、卸力轱辘几下、滚向白裙子女士。
宛如一颗高智能保龄球,一路蛇形走位撞开围在白裙子女士身边的“老板”们……
最后像位觐见皇帝的骑士一样,停下滚动之后,正正好单膝跪在白裙子女士红丝绒座位前。
跪姿得很帅很标准,怪风度翩翩的。
沁柔:“……”
沁柔:“?!”
鬼上她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