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不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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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嘘——！”体育老师尖锐的哨音划破空气，3班的队伍迅速集结。
“立正！稍息！”体育老师站在队伍前，声音洪亮，“接下来自由活动！体育委员下课记得把器材收好！”
刚刚还整齐肃穆的队伍瞬间炸开锅，学生们欢呼着散向四面八方。
方沫的目光第一时间投向篮球场，果然，1班早已开始自由活动。
他轻易地在奔跑跳跃的身影中锁定了那个最耀眼的——徐星朗正运球突破防守，动作迅捷如风，最后以一个干脆利落的大灌篮结束进攻，篮球架发出“哐当”一声闷响。
“热死了！小泡泡，一起回教室吹空调？”陈佳怡凑过来，顺着方沫痴迷的目光看去，忍不住咋舌，“啧，这么毒日头下还围了这么多女生……徐星朗这魅力，真是名不虚传。”
“你先回！我去买水！”方沫丢下这句话，像只欢快的小鹿，转身就朝着食堂方向小跑而去。
陈佳怡看着他的背影，无奈地摇摇头，跟其他女生一起回教室了。她当然知道这水是买给谁的。
以往每次体育课，方沫都只是远远地站在围观人群的外围，默默注视着球场上的徐星朗：看他奔跑时带起的风，看他灌篮时引爆的尖叫，看他仰头喝水时滚动的喉结……当然也无数次看到其他女生红着脸递水过去，再黯然地看着他摇头拒绝。
想到这里，方沫握紧了手中刚从冰柜里拿出来的矿泉水，冰凉的瓶身此刻竟有些烫手。
但仅仅犹豫了一瞬，那点退缩就被更强烈的冲动压了下去——他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朝着篮球场中心奔去。
大不了……我自己喝掉！
“哇——！”球场边再次爆发出热烈的惊叹和掌声。
方沫也忍不住跟着欢呼起来——徐星朗刚刚投进了一个极其精准的压哨三分球！太帅了！
就在这时，仿佛感受到了那道炽热的目光，徐星朗在队友的欢呼声中转过头，视线穿过人群，精准地与方沫的目光在空中交汇。
他抬手对队友打了个暂停的手势。
机会来了！
方沫心脏怦怦直跳，立刻小跑上前，将手里的冰水递过去，脸颊因为奔跑和激动染上一层薄红，眼睛亮得惊人：“徐星朗，给你水！你打球太帅了！”
徐星朗的目光落在递到眼前的矿泉水上，又抬眸看了看方沫那张写满期待的脸。
他罕见地停顿了片刻，最终还是伸手接过。
拧开瓶盖，仰头就灌，凸起的喉结快速滚动，冰凉的液体迅速消解着运动后的燥热，半瓶水转眼就下去了。
“去那里。”徐星朗的声音带着运动后的微喘，用拿着水瓶的手朝球场的东南角指了指——那里有棵枝繁叶茂的大树，浓密的树荫下自成一片清凉天地，只是距离球场稍远，此刻没什么人。
“好！”方沫眼睛一亮，毫不犹豫地点头，心里像炸开了一朵小花。
他立刻转身，脚步轻快地朝着那片树荫跑去。
虽然距离远了点，但凭借出色的视力，方沫依然能将球场上的激烈角逐看得清清楚楚。
然而树荫下，他清丽的身影也自成一道风景线，吸引了一些路过的目光。
“方沫？一个人在这儿看球？”一道清朗温和的声音自身侧响起。
方沫正全神贯注地盯着球场，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惊了一下。
他循声转头，看到同班同学楚净远不知何时走了过来，脸上带着友善的微笑。
“叮铃铃——！”下课铃声恰在此时响起，悠长地回荡在操场上空。
方沫回以灿烂的笑容：“净远同学！下课啦。有事吗？”
他性格开朗，在班上人缘不错，除了陈佳怡这个死党，和大部分同学都相处融洽。
不过，这种融洽似乎也有微妙的界限——跟他关系比较好的大多是女生，而班上的男生们，虽然也说笑，却总像隔着一层若有似无的距离。
方沫心里明白，大概是自己喜欢穿裙子、留长发的缘故。
但他向来豁达，对这些并不在意。
楚净远是3班的学习委员，成绩拔尖，每次考试都是班级第一，年级排名也稳稳保持在前五十，是老师眼中标准的“好学生”。
“正巧路过，一起去食堂？”楚净远看着面前拥有倾国倾城容貌、性格又开朗阳光的方沫，主动发出邀请。
他其实注意方沫很久了。从入学初被对方耀眼的外表吸引，到惊觉他是男生时的错愕，再到被他那毫无阴霾的乐观性格深深折服。
他喜欢方沫。
他一直想找个合适的时机向方沫表白。
但在那之前，总得先拉近彼此的距离。
对此，他并非毫无把握——毕竟自己长相不差，成绩更是拔尖。
“咦？”方沫有些意外，他们只是普通同学，似乎还没熟络到能一起吃饭的程度。
“不好意思啊，我跟佳怡约好啦！”他略带歉意地婉拒。
楚净远并未气馁，脸上依旧挂着和煦的笑容：“没关系，那我们一起过去？”他退了一步提议。
方沫没想太多。只是同路去食堂而已，毕竟是同班同学，再拒绝第二次就显得太不近人情了。
他正要点头应允。
“方沫，吃饭。”一个熟悉的冷淡声音自方沫后响起。
方沫立刻回头，眼睛亮了起来：“徐星朗！你打完啦？”他有些惊喜，往常对方打球总要打到晚自习快开始才结束。
徐星朗只是微一颔首，目光掠过方沫，却连一丝余光都吝于分给旁边的楚净远。
“走吧。”言简意赅。
方沫只得再次转向楚净远，带着歉意：“不好意思啊，我跟徐星朗去吃饭啦！”
话音未落，他已像只欢快的蝴蝶，轻盈地飞旋到徐星朗身侧。
“嘿嘿，徐星朗你知道吗，”方沫的声音轻快雀跃，“我今天刷卡才发现餐卡里居然有五百多！以前的我真是太机智啦！”这意外之财对他来说，简直是凭空多出的生活费。
要知道，以前的他，可从不在意餐卡余额，仿佛里面的钱永远花不完。
直到现在生活费被限制，他才开始精打细算起来。
徐星朗步伐沉稳地向前走着，只是偶尔点头回应。
“还有啊！我今天午休时就把开销计划写好了哦，等晚上回去给你看！”方沫继续兴致勃勃地说着。
夕阳的金辉将并肩离去的两道身影拉长，在楚净远眼中却显得格外刺目。
他不由自主地攥紧了拳头。
明明之前这两人并无过多交集，为什么……
方沫天性纯真，或许毫无所觉，但楚净远清晰地感受到了——徐星朗方才的姿态，分明是彻头彻尾的无视，将他视若无物。
两人在食堂用过晚饭，一同返回教学楼。走到教室门口，方沫正要推门进去，身后的徐星朗却再度开口确认：“上学的路，你记清楚了吗？”
方沫推门的动作微不可查地顿了一下，随即转过身，扬起一个明媚的笑脸：“当然记得啦！”
他脑中回想起今晨路上那只摇着尾巴的萨摩耶，两只蹦跳的泰迪，还有两只圆滚滚的柯基。
路旁盛放的三角梅绚烂夺目，那栀子花的甜香仿佛还萦绕在鼻尖。
方沫刚在座位上坐定，一张写满怨气的脸就猛地怼到他眼前。
“小——泡——泡！”陈佳怡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每个字都透着咬牙切齿，“你是不是忘了点儿什么？”
这个重色轻友的家伙！明明约好一起吃晚饭，结果转头就跟徐星朗跑了。
要不是听食堂回来的同学说起，她还傻乎乎地在教室等他呢！
方沫一听这语气，立刻换上讨好的笑容，双手合十：“对不起嘛，佳怡！原谅我这一回好不好？”
被徐星朗一叫，他确实把和陈佳怡的约定忘到了九霄云外，心里也涌起浓浓的愧疚。
看着方沫那张过分漂亮的脸蛋上写满了真诚的歉意，陈佳怡那股火气就像被戳破的气球，噗嗤一下泄了大半，只剩下恨铁不成钢的无奈：“你呀你，哪天被人卖了，怕不是还要乐呵呵地帮人数钱！”
“谢谢佳怡大人大量！”方沫如蒙大赦，立刻变魔术似的从桌洞里摸出一袋薯片，“这个给你吃！”
陈佳怡嫌弃地摆摆手：“拿走拿走，减肥呢！”她可没方沫那种怎么吃高热量零食都不长肉的神仙体质。
“欸，方沫，”前桌的李晓忽然转过身，眼睛里闪着八卦的光芒，“你跟徐星朗认识啊？”
“呃……嗯，认识。”方沫想起早晨徐星朗的叮嘱，含糊地应了一声。心想，说两人是同学关系，应该不算越界吧。
李晓的声音虽不大，却像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瞬间吸引了周围好几个竖起耳朵的同学。
毕竟，这两位“校草”和“校花”级别的人物，之前从未有过交集，今天却意外同框了！
更别提那个向来生人勿近、连水都不接的徐星朗，竟然破天荒地接了方沫递过去的水——不过转念一想，递水的是方沫，似乎又变得情有可原起来，谁能忍心拒绝他呢？
“那你们到底是什么关系啊？”语文课代表许文文也忍不住倾身追问。
方沫低头翻找着晚上的作业本，眼神有些闪烁：“就是……朋友关系啊。”
“好啦好啦，你们怎么这么八卦！”陈佳怡适时地出声解围，敲了敲桌子，“晚自习马上开始了，快回座位！”
众人这才意犹未尽地散开。没人注意到教室后排，楚净远投向方沫背影的目光，复杂得如同化不开的浓墨，带着审视与一丝阴霾。
三节晚自习转瞬即逝。
方沫利落地收拾好书本，特意把那几道打算请教徐星朗的数学题和写好的开销计划塞进书包夹层。
东西不多，他拎起书包就往教室外冲，只来得及朝陈佳怡的方向喊了一句：“佳怡我先走啦！”
陈佳怡刚抬起头，只捕捉到方沫匆匆消失在门外的背影。
平时也没见他这么火急火燎的，是怕家里的司机等太久吗？
然而方沫的目标并非校门。他脚步轻快地穿过走廊，径直跑到高二（1）班门口。
踮起脚尖，目光急切地在渐渐散去的人影中搜寻那个熟悉的身影，却一无所获。
“方沫！”一个带着惊喜的声音自身侧响起。
方沫收回目光，眼前是个笑容开朗的陌生男生，眼神里似乎还藏着一丝腼腆。
“你认识我？”方沫有些意外。
“那当然啦，学校里谁不认识你？”男生脸上的笑容更大了些，随即问道，“你来有什么事吗？”
方沫一心只想着徐星朗，没留意对方细微的情绪：“徐星朗不在吗？”
“你找徐星朗啊……”男生脸上的惊喜瞬间淡了下去，声音也低了些，“他一直都不上晚自习的。他没跟你说过吗？”
不上晚自习？方沫的心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徐星朗确实没有跟他提过。
难怪……难怪之前晚自习结束后，他有时特意在校门口等，也从未等到过徐星朗的身影，只当是自己跑得不够快，对方早已离开。
他下意识地攥紧了书包带子。
“哦哦，知道了。”方沫有些失落地应道，转身准备离开。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仿佛自言自语的嘀咕：“难怪徐星朗说不熟……原来是真的不熟啊。”
这轻飘飘的几个字，却像冰锥一样猝不及防地刺进方沫耳中。
他脚步猛地一顿，呼吸都窒了一瞬。
“方沫！”刚才的男生——陈皓逸，又追了上来，语气带着几分期冀，“我是1班的陈皓逸，方便认识一下吗？”
然而此刻的方沫，早已被那“不熟”二字搅得心神不宁，失魂落魄。
他勉强维持着礼貌，摇了摇头：“抱歉，下次吧。”声音里透着一股难以掩饰的低落。
不熟吗？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不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