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5、黄粱 ai读者 ...
-
夏森郁是被冻醒的。
三月的早晨，出租屋里没有暖气，她蜷缩在被子里，露在外面的肩膀冰凉。
她睁开眼，盯着天花板。
灰白色的，有一块水渍，形状像一只趴着的猫。
她盯着那只“猫”，看了很久。
然后她慢慢想起来——
昨天，是她被裁员的第三天。
前天，是第二天。
大前天，是第一天。
今天，是第四天。
她躺在那儿，没有动。
手机在旁边，屏幕黑着。
她不想看。
因为看了也是那样。
晋江作者后台，收藏3个，其中2个是她自己用小号点的。
评论0条。
收益0.00。
哦不对，昨天多了0.01。
不知道哪个倒霉蛋点错了订阅，给她贡献了一分钱。
她盯着天花板，脑子里乱七八糟的。
想起昨天半夜爬起来更新，写了三千字。
写的什么来着？
好像是一个女主，在等一个人。
等一个叫大炮的人。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起这个名字。
可能是因为，这是她学生时代的外号。
那时候她嗓门大，和朋友们在一起时笑得很大声，朋友们就给她取了这么个外号。
“大炮。”
她们叫她的时候，总是笑着的。
她也笑。
笑得没心没肺，眼睛眯成一条缝。
那是她人生里为数不多的、可以大声笑的时刻。
因为大多数时候，她是沉默的。
贫穷和自卑贯穿了她的少女时代。
初中那会儿，班里流行穿一种运动鞋，白色的，侧面有三条杠。
她盯着同学的鞋看了很久，没说话。
回家也没提。
因为知道提了也没用。
高中住校，食堂最便宜的菜是三块钱一份的土豆丝。
她吃了三年。
偶尔有同学请她吃顿好的，她笑着说谢谢，心里记着，以后要还。
可是以后是什么时候呢？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那些年她一直低着头走路。
不是不想抬头。
是怕抬头看到的东西，自己够不着。
高考那年，她考了523分。
离一本线差2分。
可以上二本，但学费贵。
她算了算，四年下来，比专科多花一万八。
一万八。
她没跟爸妈商量，自己报了专科。
填志愿那天，她一个人去的网吧。
网吧里很吵，有人在打游戏，有人在抽烟。
她坐在角落里，盯着屏幕上的“确认提交”，点了下去。
出来的时候，阳光很刺眼。
她站在路边，眼泪流下来。
不是因为难过。
是因为阳光太刺眼。
她是这样告诉自己的。
后来专升本，她费了所有力气。
每天早上六点起床，晚上十二点睡觉。
图书馆关门了，就在走廊里背书。
冬天冷，手冻得通红，她就搓一搓，继续背。
考上的那天，她蹲在椅子上哭了。
哭着哭着又笑了。
她想，终于，终于追上来了。
可是追上来之后呢？
找工作，投了四十七份简历，三十一个已读不回。
好不容易找到一个，干了两年多，被裁了。
经理说：“不是你的问题，是有AI了。”
她说：“哦。”
然后收拾东西，走人。
出门的时候，阳光还是很刺眼。
她站在路边，没有哭。
她想，也许这辈子就是这样了。
一个普通人。
费了所有力气，也只是个普通人。
现在她躺在这间十平米的出租屋里，想着这些有的没的。
想着想着，突然想起一件事——
她好像做了一个梦。
很长的梦。
梦里她写了一本书，叫《蓄意替身》。
收藏破万了，评论区每天都有人留言。
有叫棠不苦的，有叫江江江江的，有叫今天也想退休2.0的。
还有一个叫大炮的人，每天都给她留言，说“我在”。
梦里她养了一只狗，叫等等。
黄色的，毛茸茸的，每天趴在她脚边陪她码字。
梦里她好像……不那么普通了。
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觉得有点好笑。
做梦都做得这么具体。
也许是太孤独了吧。
她翻了个身，摸过手机。
打开晋江作者后台。
收藏：3
评论：0
收益：0.01
和昨天一样。
和前天的昨天一样。
和大前天的前天的昨天一样。
她盯着那个“0.01”，看了很久。
然后打开更新页面，开始写今天的那一章。
女主还在等。
等那个叫大炮的人。
她写着写着，突然停下来。
因为她发现自己在写的是——
“大炮站在路灯下，影子被拉得很长。她看着那个影子，突然想起很多年前，自己也这样站在路灯下，看着自己的影子。那时候她想，也许这辈子都不会有人看见自己了。可是现在，有人在等她。”
她盯着这几行字，愣了一下。
然后继续写。
写到凌晨两点，三千字，写完。
发出去。
然后她刷新后台。
评论区，多了一条留言。
用户74839201：写得很好，大大加油。
她盯着这条留言，盯着那个不规则的数字ID。
一看就是机器人。
晋江的“百亿补贴”计划，她听说过。
给没读者的作者发AI留言，让人以为自己有人看。
她盯着那条留言，盯了很久。
她想，原来连这条留言，都是假的。
原来那个梦里的“大炮”，也是假的。
原来从头到尾，都是她一个人。
一个人写，一个人看，一个人等。
她正准备关掉手机睡觉，突然弹出一条推送。
是短视频平台的热搜。
“晋江AI读者计划真相曝光：那些陪伴你的，可能真的是人”
她愣住了。
点进去看。
是一个程序员发的视频。
视频里，他戴着口罩，声音有点沙哑。
“我是晋江‘百亿补贴’计划的前期开发者。最近网上有很多讨论，说这个计划的读者都是AI。我想说一些真相。”
“这个计划最初的代码，确实是AI。但从第二年之后，所有的留言，都是真人发的。”
“因为我们发现，那些收到AI留言的作者，会当真。会在作者有话说里感谢那个‘AI读者’。会为了那个‘AI读者’坚持下去。”
“有一个程序员说，如果AI能给人希望，那为什么不让人来当这个AI呢？”
“所以从第二年开始，所有的‘AI读者’，都是志愿者。”
“他们是退休的老人，是加班到深夜的打工人，是在医院里养病的病人，是无数个和那些作者一样孤独的人。”
“他们用AI的头像，用AI的ID，用AI的方式，给那些作者留言。”
“因为他们知道，被人看到的感觉，很重要。”
“因为他们自己，也想被看到。”
视频的最后，他说：
“如果你收到过‘用户74839201’的留言，如果你收到过任何不规则ID的留言，那可能是我，也可能是他，也可能是她。”
“我们不是AI。”
“我们只是和你一样的人。”
“用AI的方式，陪着你。”
夏森郁盯着这个视频，盯着那个“用户74839201”，盯着那行“写得很好，大大加油”。
手开始抖。
她想起那条留言。
想起那个不规则的数字ID。
想起那句“大大加油”。
她打开评论区，找到那条留言。
点进那个ID的主页。
头像：默认灰色小人。
昵称：用户74839201
等级：1
收藏：0
发文：0
一片空白。
干干净净。
但她现在知道，那片空白后面，可能是一个人。
一个和她一样的人。
一个也在生活里挣扎的人。
一个也需要被陪伴的人。
她盯着那个ID，眼泪流下来。
哭着哭着，笑了。
她打字，给那个ID发私信。
“谢谢你。”
“谢谢你让我知道，我不是一个人。”
发完，她等了一会儿。
没有回复。
但她不着急。
因为她知道，那个人在。
也许在加班，也许在睡觉，也许也在看着这条私信。
她放下手机，躺回床上。
等等当然没有出现。
但她摸了摸身边的空气，好像摸到了什么。
软软的，热热的。
【作者有话说】
今日收益：0.00
今日收藏：3
今日评论：1（来自用户74839201）
姐妹们，今天看到一条热搜。
说那些AI读者，可能是真人。
那个给我留言的人，可能不是代码。
是一个人。
一个和我一样的人。
我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只想说一句：
谢谢你，不管你是谁。
谢谢你让我知道，我不是一个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