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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荧光沼泽招魂祭鬼5 初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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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竹猛然睁开双眼,确切来说是另一个"他"。
不知何时,他已经躺在了床榻上,一旁还多了个正在打瞌睡的小郎君。
他的发丝乌黑如瀑,几缕碎发垂在额前,更添几分灵动,眉目如画,剑眉斜插入鬓,似远山含翠。
十七八岁的样子,白金色的锦衣缎袖,勾勒出少年略显单薄的身段。
他就这么静悄悄的趴在一旁,一双白皙的手耷拉在一旁,左手上被一条祈福红绳拴着,整个人生的甚是好看。
他像是一宿没睡,小脸上带着笑,还在梦里。
那位缓缓起身,打量着周围,下腹的两道伤口还在隐隐作痛,他脑子好乱,什么也想不起来。
身子骨还有些虚弱,不觉咳嗽出声。
"嗯......哥?"那小公子像是被吵醒,抬头看向他,又道"哥,你醒了啊,你先躺着。"
他眼里闪着光,满是欣喜,"你老是一声不吭就出去。"他走向前,又说"别动。"
他撇着嘴,像是有些赌气,毕竟竹少说出门已经有小半年了,刚回来,又偷摸跟着枯谷等人去了荧光沼泽,再回来是这个样子。
"呃......"竹显得有些尴尬,不知道说些什么。
"哥?你又怎么了?"
"我......"
有句话卡在嘴边说不出来。
"哥,你去那儿干什么?"
竹道:"......"
"老实交代,别又一句为民除害搪塞过去。"他一直盯着竹,对着他一句又一句。
竹:"......"
一道男声传来,打破僵局,"阿荣!"
"父亲,您来了。"谢景荣答道。
"他怎么样?"
"哥哥他......"
"好多了"不等景荣说话,一旁的竹便说道。
"嗯"他应了一声,又对景荣道:"阿荣,他......不是你哥。"
谢景荣愣住了,"什么?"他呆呆回了一句,就好像自己没听清一样。
"你过来。"谢父说道。
二人出了门去,只剩下竹一人。
"怎么可能,我哥他死了?"他不敢相信,也不愿相信,"不不不,"夺舍"这种鬼话都是编出来吓人的。"语气中带着哭腔。
谢父叹了一口气,随后拿出了一把剑,正是那把"罪臣之剑。"
这时,这把剑已经变了模样,它成了一把崭新的剑,就好像沾着血的外壳被脱去了一样。
褪去剑鞘,只见"十七"二字刻在上面。他很锋利,就像上一秒主人还在拿着它,用它战斗。
"这是?"景荣不解的问道。
"十七剑。"谢父面色凝重,又道:"或是折颜剑。"
"鬼将军折颜的剑?"景荣望向他,"怎么可能,"这些不都是些传说故事吗?"显然景荣还是难以接受。
"神话传说,也不是毫无根据。"
"此剑有灵,他们似乎是想通过这把剑,将折颜的残灵招回来。好使用他已经被封印的污浊之气。"
"成功与否,不得而知。"
"所以他是......"
"不,根据活下来的人所说,好像招来了其他什么东西。"
"不是鬼怪,倒像个修道之人。"
谢父也是一脸愁样,他对着景荣道:"为父还有几句话要问他,你先回去休息吧!"
他拍了拍景荣的肩膀,像是在安慰他。
竹原本还躺着,见谢父走进来,连忙起身行礼。
"唉,不必了。"谢父道。
谢景竹却是已经起身,与他相对而立。
"你也听到了
"是。"竹答道。
谢父看着眼前儿子的脸,内心复杂,他道:"你......知道自己是谁吗?"
谢景竹竹摇了摇头,"不知道,我死了有几百年了吧。"
谢父叹了一口气,"这样啊!"
他又道:"孩子,不,前辈,你可知道自己是怎样被召回的。"
"我知道,您定然不是什么孤魂野鬼,强占了我儿的身体。"
"您不必叫我前辈。"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这具躯体,像是有点自责,"我......我无意冒犯的。"
说来,他怎么可能知道?他就像被包办婚姻了一样,什么也不知道,坐花轿之前,都还在四处乱飘。
接着是死一般的沉默。
谢父就这样望着他,忽又笑着说道:"你不必紧张,事已经成定局,留给我的想来也只剩下悻然接受了。"
虽是这么说,可哪有这么容易。一手养大的孩子,说没就没了,白发人送黑发人,免不了老泪纵横,可偏偏是这样的结局......
那孩子用自己的命,救回来了这样一个人,他带着"他"的身份回来了,可偏偏回来的是他,那他又该是什么样的身份?
"令堂,真的就没有挽回的余地了吗?"谢景竹开口道。
谢父摇摇头,道:"我不知道。鬼神一事,谁又说的清楚。"
"既然你来了,就好好活着吧,我倒是不会拿你怎么样。"谢父本就是一个和蔼可亲,很显然他在给谢景竹找台阶下。
"只是,在下尚有一事相求。"他像是想起了什么,又说到。
"您尽管提便是。"
"只求阁下,能隐藏自己的身份。若是阁下的身份被旁人知晓,定然会招来忌惮与非议,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虽是荒唐,但我还是希望,您能以景竹的身份活下去。"
"我这条命本就是令堂的,若您不嫌弃,今后我便是您的儿子。"
面对这种情况,谢景竹也是没招,这话说出口,才恍然觉察自己说错了话。
这......好招笑的一句话,他也没想到,自己死了这么些年,醒来之后能说出这句。整个人呆住了。
谢父听后笑道:"倒也是个豪爽的性子。好,你,我认。"
好在,他碰上的是这一位,碰上的是待人一向和善,从不扫兴的谢父。
"小子。我这关你算是过了,可我这小儿子,可没这么好"糊弄"。"
谢父,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还得你费费心,他们兄弟二人,打小感情就好。"
"还要劳烦你,劝劝。",谢父语气又带了些严肃。
这儿子,他如何认?骗自己罢了。可他总这样,觉得这人性子不坏,仅凭他的无意之举,恶语相向,又或是隔阂他,犯不上。
"对了,你的剑。"他把那把剑抛给他,走了。
谢景竹接住剑,怔在原地,心里念叨着。
谢父走后,只剩下谢景竹一人,他本意是想休息一下,还没等他坐下,一个“小麻烦”就闯进了他的视线。
谢景荣板着个小脸看着他。鼻尖微红,眼睛藏着点点星辰,脸上的表情就好像在说,“把我哥还给我。”
谢景竹还给他一个笑脸,刚要说些什么,他就凑上前来,细细打量他。
无论他怎么看,面前都是记忆中哥哥的样子,一点都没变。甚至那一脸的书呆子气,都没变。
他几百年没笑过了,这个笑假的可怜,反而显得他很呆。
“你……把我哥弄哪去了!”景荣显然是还没缓过神,语气中略带哭腔,委屈巴巴的说到。
记忆中竹的总是向着他,把他养成了一个白白胖胖,天真爱笑的小公子。打从他记事起,哥哥这个角色,便离不开了。
曾几何时,他也是竹的小跟屁虫,那个脸上总是挂着笑的哥哥,那个总是陪着自己一笔一划,将自己勾勒的温文尔雅,知书达理的哥哥,是他如何也忘不掉的。
他总是盼着哥哥回来,或许是他喜欢听故事,又或是哥哥一回来,自己便又能成为一个可以胡作非为的小孩子。
他还记得,每当自己提出要跟哥哥出去闯荡一番的要求时,哥哥总说“不行”,可他还记得,竹走之前答应他,他会在来年上巳前回来,可他等不到了……
如今眼前是谁,他一定要问个清楚。
谢景竹一时犯了难,他怎么会不知,可如何答得出?难道说他哥哥被自己抢了身体,魂灵被恶鬼啃了个七七八八,散到连鬼都做不成?
他抬眸对上了景荣的目光,此时就像个犯了错的孩子。
景荣见他答不出,只是低下了头,眼里一闪一闪的,他知道答案的,哥哥给他讲过的,只是那时只是为了吓唬他。
他没有为他,只是静静的坐在了谢景竹对面,盯着他发呆。
此时的谢景竹还是呆呆的,他道“你叫什么名字”语气显得尤其温柔。
谢景荣将自己的悲伤咽了下去,他拼命想挤出一个笑容,可怎么也笑不出来。
谢景竹见他如此只是摇摇头,他俯下身,将景荣装在自己怀里,清秀的面庞贴在他的耳侧。
“小荣公子,我……。”他一字一句,皆为本心:“我找不到你哥哥了,我……连我自己也丢了,我倒想用一句无知者无罪搪塞过去,可做了就是做,我造就了这个局面,总要去忏悔,去弥补的。”
“我并不想当个装傻充愣的罪人。”谢景竹他起头看向他,一字一句的说着。
景荣没有动,整个人有些发愣,眼睛里的光又一点一点闪着,他将头埋谢景竹的怀里,他定是要大哭一场的,只是没想到是在哥哥的怀里。
“这是第几次啦?谢小公子还没长大,还要在哥哥怀里哭鼻子。”
“好啦好,你答应过的,不许再哭。”哥哥的笑脸又出现在眼前。
他抬起头,对上了这个竹的脸。
谢景竹脸上是自责,但他呆板的表情,惹人发笑。
谢景荣胡乱的抓挠着谢景竹的宽松的衣带,一抬头便对上了这副表情,一时笑出声来。
“哈哈哈……”这个笑带着年少的天真。
“你笑什么?”谢景竹问道。
“你呀……哎呀,哎呀,和你说不清楚。”他侧过头轻哏一声,“这并不代表,我原谅你了,虽然这怨不得了你……”,谢景荣像是接纳了他一样,嘟嘟嘴,胡乱的蹦出这么一句。
谢景竹放开了他,他的身体还是弓着,他盯着景荣,道:“那你说,我要怎么哄你?”
谢景荣道:“嗯?我才不要你哄!端正你的态度,我来不是为了和你说说笑笑,你……你你你快说我哥哥到底怎么了,还有你是何人,还有什么人参与……”
谢景荣带着质问语气一股脑吐出一长串,句句都在点子上。看他的神态,倒有些咄咄逼人了。
此时,在他对面的那个“愣头青”傻眼了。倒不是因为他答不出来而慌乱,而是面对眼前这个“小祖宗”自己该怎么办?
他生前自然算不上是什么流芳百世的正人君子,但也是待人和善,不惹是非,自是很少被人质问,自己本就不善言谈,可偏偏又遇上这么个局面。
如今自己间接害死人家哥哥,还做了占人家身体,这样大逆不道的事情。
他只得再次低下头去,似是心中又一阵忏悔。
谢景荣见状,倒也不再为难他,他装作凶狠的白了他一眼,直愣愣的坐在了离谢景竹最远的那个凳子上。
二人一时有些语塞,都没有说话,只是呆呆的望着对方,心中皆是五味杂陈。
院中的交谈声,打破了这片刻的沉默。
“谢兄,你不必随我客气,我这本就是公事公办。”来者正是外城提携总司李申大人。
这提携司,说是专管鬼神一说,却多是摆设,养着众百修士,却几乎无用武之地。
毕竟,这鬼怪也不是地上的石头多的是,整天找事。
何况,民间多亲信外来的那些有真本事的道士。
也不是说这官府的修士没本事,可就是更向于外来游历的道人。
官府也只好自嘲一句,等着大鬼上门,如今真找上门来,倒有些不知所措了。
谢父莞尔一笑,答道:“公事公办?李大人,不将这些个证人带到衙门审问,押到我这里做甚?”
“难不成要我替你审?”谢父脱口一句玩笑话。
“我好意将这人带到你府上,你反倒挖苦我。”李大人答道。
“玩笑话休要再提,人我给你带来了,你再好好问问,小竹的事,我尽量给你压下。”李大人顿了顿,忽又道:“怎么就摊上这等子事?”
这李大人与谢父乃是故交,谢景竹也算是他看着长大的,本是福瑞之人却落了个人死魂消,如何不让人痛心。
“人死魂消倒是好的,可他这是惹上了个什么东西?”李大人心说。
谢父压了压消沉的情绪,他与李大人对视一眼,淡淡开口:“该来的躲不掉,他命里自带两道劫。既是赐福之人,天降大任,如何不接?”
说这句是就事论事,多不如说是自我安慰。
“赐福之人,天降大任。”这句不假,这类人自小便异于常人,是牵了因果线,自是要降妖除恶,造福于民的。
说是福瑞,倒像是束缚,草草的为他们“浓墨重彩”的勾勒了一生。
“哎呀,这人人都说这福瑞之人是未飞升的新秀,可自古飞升者几人?倒成了口口相传的民间故事了。” 李大人回道。
他忽又想起了什么,开口道:“景荣呢?你打算让他怎么办?你倒是执拗,藏了他十几年,把他当闺女养啊!”
“他该怎么闯,怎么活,自有定数。我不见得能拦得住。随他吧!”谢父答道。
李大人端起茶杯,吃了一口苦茶,他也是愁容满面。
一面是景竹的事,另一面则是社稷安宁。
发生这等子事,忙不迭又会有多少鬼怪闹得皇城鸡犬不宁。
谢景荣此时也从房中出来,他向李大人行了礼。二人耳语几句后,李大人便以要事为由离开了。
李大人本来是要见见那位,但想了想,还是放弃了。
细细一想,见他有什么用?一个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的人,能问出什么?
更何况,他顶着谢景竹的脸,更是让他避之不及。
谢父交代了他几句,便让他与带那几个人去了偏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