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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危机 伏泠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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伏泠不是他肚子里的蛔虫,哪会知道他的心思,她正怀疑自己好像花了多余的银钱,这人胃口跟猫儿似的,她貌似多余托陈婶带什么干饼和鸡蛋,甚至觉得沈弈的晚饭也可以省去了。
“既如此,那晚饭是不是可以不吃了?”
听闻此话,沈弈错以为伏泠是因银钱而犯愁,便通情达理道:“我已给恩人添了许多不便,若恩人手头拮据,自然可以省去。”
伏泠不知道他是怎么想到那儿的,但也明白沈弈是误会她没钱了。
“拮据?不拮据!”她大手一挥,从袖口掏出两个熟鸡蛋扣在桌面上,阴阳怪气道:“你都说了老天爷让我押中你,我怎么会不舍得给你花钱呢?这可是我的赌资啊!”
她的动作有些滑稽,沈弈眼底漾出笑意,褪去些他眉宇间的清寒,因刻意忍笑,嘴角稍稍向上勾起一抹弧度。
“我定不辜负恩人的赌资,让你赢把大的。”
“少吹牛了。”伏泠白他一眼,纤长的手指三下两下就剥好了鸡蛋,怼到沈弈面前,威胁道:“这可是你自己说的,别让我的钱白花了。”
沈弈听话地点点头,接过鸡蛋刚咬了一口,表情就有些不对,但什么都没说,只是细嚼慢咽起来。
伏泠又快速剥好了另一个蛋准备犒劳犒劳自己,她吃东西不像沈弈那般慢吞吞,一口直接半个蛋进嘴,不料嚼了几口刚要咽下,舌头才迟缓地品出味道,她急忙张嘴要吐出来,却气儿没倒顺过来,反而吸了一口气进去,碎粒糊在嗓子眼,呛得她直咳嗽。
沈弈忙给她倒了杯水,伏泠咳得正厉害便没喝,硬生生咳了半晌才停下。
“这么苦你怎么不早说?!”伏泠咬牙切齿道。
沈弈这才露出难忍之色,“恩人的手艺,我哪敢置喙。”
伏泠气不打一处来,却也知道是自己的问题,不好向沈弈发火。她怕被旁人瞧见误以为她顺了灶房的食材,也是为了省事儿,便将鸡蛋洗了洗放进汤药里煮了。
她那时寻思面摊做的腌蛋也要泡一宿汤汁才入味,那蛋放进汤药里煮熟不过短短时间应该不会有什么怪味,哪曾想这苦的威力如此强大。
伏泠咬了咬牙,忍着把剩下的苦蛋吃完了,一抬眼瞄见沈弈,心中又觉得气不打一处来,索性多添了支烛火,也抽了本书读起来。
眼不见,心不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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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连数日风平浪静,没曾想天空竟阴郁起来,清晨初醒时就下起绵绵秋雨,淅淅沥沥一小天,眼下天色已经昏暗了,雨却还没有停下的势头。
江上烟波浩渺,视野内皆是薄雾弥漫。
伏泠干完活,掩上灶间的门,望着一望无际的江面,心中琢磨着是不是得置办两件冬季的衣物了。
听陈五娘说再走两三日的路程就要到江州了。这会儿还徘徊在江南一带,不算冷,但过了荆楚一带后再一路北上,加上逐渐入冬,温度只会越来越低。
上次停留在金陵时,她见陈五娘采买回来累得不行,心中就不愿再给她添麻烦了。
江州后就到襄州,接着她与沈弈就要换陆路进京,她便想着到襄州下船后她自己去置办冬衣,可又担心老天不等人,这江南一下起雨就变得湿冷湿冷的,只怕没等到襄州呢,这天儿就彻底凉下来了。
虽然习武之人不怕冷,可那儿不是有位娇弱的大少爷吗。伏泠撇撇嘴,左右还有好几天才到江州,先静观其变吧。
她冒雨快步跑回船舱。
船上生活枯燥,这些时日她也靠读书来打发时间了。
虽然白日里隔间昏暗,但她若是跑到甲板上看书就太过惹眼了,反正她每日也看不了多久,于是索性也闷在隔间里,不够亮就添烛火,与沈弈各据一边各读各的,互不打扰,也算安逸。
伏泠抬眼打量了眼对面的沈弈,他正手中执卷沉浸其中,伏泠突然心思一动。
她将榻上那本读来津津有味的传奇故事放回桌子上,换了本沈弈已经看完的《左传》,随手翻了几页,似乎是找到了自己感兴趣的段落,便停下了翻书的动作。
她以书作为掩护,神不知鬼不觉地从怀里掏出一张叠着的残页,夹进《左传》里,又快速扫了眼沈弈,见对方并没有注意到她,心才渐渐放下,视线又落回残页之上,专心琢磨起来。
残页展开,密密麻麻的字迹映入眼帘,那不是中原的文字,而是某种符号,像是密文。
这是师父留给她的遗物。
伏泠的思绪飘回到师父弥留之际,师父虚弱的声音回响在她耳边,断断续续——
“不要替我报仇,练剑,去找……找……南……”
师父临终时说“南”,意思叫她南下去寻,她曾怀疑这是外邦的文字,本想到西域走一趟,却因“南”放弃了去外邦的念头,一路辗转来到江南。
那时,她听闻括州刺史尤爱搜集古籍,才有了沈府那一遭。
这些日子,伏泠总是想起师父的嘱托,觉得自己似乎离要做的正事越来越远,开始有些心志不坚,担忧自己走了条弯路。
可她已经选择走申家这条捷径,难不成要半路弃沈弈于不顾吗?
她自然干不出这等有失道义之事。哪怕最后竹篮打水一场空,也不过是数月光阴。
大不了再下江南吧。
不知外面是谁大喊一声,划破了寂静的夜。
沈弈与伏泠对视一眼。
伏泠凝神去听,发觉是船工那头传来的动静,声音不同于与金陵娼妓寻欢时的放肆,因隔得较远,只能听出个大概,乱哄哄的。
“来抓我们了?”沈弈摩挲着下巴,有些玩味地问道。
“你好像很期待?”伏泠眉头一挑,“养伤竟把你的胆子养肥了不少。”
“多亏跟在恩人身边长见识。”沈弈轻笑一声,阿谀奉承道。
“少拿官腔。”伏泠白他一眼,将《左传》塞进包袱里,已经做好了随时拎起东西带着沈弈逃跑的打算。
似乎是船工们跑上了甲板,外面的声音越来越嘈杂,船工的声音也变得清晰起来——
“水匪!水匪来了!”
“快!把灯笼都灭掉!快!”
“……”
水匪?
江州附近一向太平,从未听过什么水匪作乱。若真是贼寇作乱,只怕这一船人都要遭殃了。
“我出去看看,你伶俐些,别傻呆呆地等死。若情况有变,我就回来接你。”伏泠把包袱扔到沈弈怀里,从床下抄起佩剑,蹙眉问道:“你听见没有?”
沈弈抱着包袱,颔首道:“你去吧,我有匕首护身,放心。”
匕首还是在破庙时伏泠给他的那把。那时伏泠对他说过一句话:再不济落在别人手里,也能自杀来个痛快。
以自杀的方式了结性命,免折辱于贼人之手,尚且算有气节,但如今,他可不想做什么高洁之士,若有人取他性命,定要拼个鱼死网破,求得一线生机。
眨眼之间,伏泠已经闪身出去,持剑快步跑上甲板。
黑云沉沉,阴雨霏霏,冷风瑟瑟,人心惶惶。
伏泠眯起眼睛往不远处看,一个黑色船影奔着他们驶来,船上没有火光,但隐隐能看见攒动的人影,确是水匪无疑。
“怎么回事?!”吴大顺急得连外衫都没套,匆忙靸(sǎ)着鞋就跑出来了。
“俺、俺守夜看见那船一下子把火光全熄了,离咱们越来越近,刀疤说那是水匪!”仓夫一脸惊恐,话都说不利索了。
船工们自觉项上人头不保,个个面如土色。
吴大顺环视一圈,船工们手里都抄了大刀,可他们并非练家子,人数又少得可怜,如何能与水匪抗衡!
水匪!那可是水匪!
吴大顺的四肢百骸都冷透了,平时发号施令惯了的他此时六神无主,失了魂般连连往后退了两步。
可是他又能退到哪里去?
要不去船舱里躲着?还是直接跳船?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跳下去也会被淹死,插翅难逃啊……一阵悲怆涌上心头,吴大顺脑子里只有四个大字——天要亡我。
雨如雾般细密,蒙得人有些睁不开眼,吴大顺哆嗦地退到了远处,猛地发觉身侧立着一个黑影,他吓了一跳,定睛去瞧,此人长身玉立,手中长剑隐隐闪着寒光。
竟是在灶房打杂的船客刘阿贵!
吴大顺如看见救命稻草般,死死握住了他的左臂,“你会武功?你会武功?!”
伏泠淡淡瞥了一眼,甩开他的手,阔步上前,朗声喊道——
“诸位兄弟,你们若此时退缩,必然死路一条!命都是自己挣出来的,誓死抵抗,尚有一线生机!”
伏泠持剑而立,与平日和颜悦色的模样大相径庭。
“吴船主,快去找你姨母,把存着的油都拿来,一旦他们用飞爪钩船就泼到他们身上,快去!”
“其余人!水匪力大,都绑紧手里的刀!我给你们打头阵,若连我都死了,你们也不算冤!”
见有剑客挺身而出,船工们稍稍找回了点魂魄,暗暗握紧了手中的刀,慌乱的内心不断祈求着老天保佑。
终于,来了。
水匪终于有所行动,如伏泠所料,飞爪穿过江面,牢牢抓住了栏杆,船工们跑上前砍断绳索,可对面又抛来数只飞爪。
眼见船离得越来越近,吴大顺与陈五娘终于抬着油桶过来了。
陈五娘见此情形大吃一惊,嘴里喃喃着:“天呐……天呐……”
吴大顺也没好到哪儿去,见水匪快要登船了,吓得腿都软了。
伏泠蹙眉,这婶侄两个都是没胆子的,只怕他们帮不上忙反倒添乱。
“你们俩去船舱躲着,不要出来!”伏泠呵道。
陈五娘被吓得腿都软了,哪还有心思发觉刘阿贵的异常,被吴大顺推到船舱里避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