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愿》魑了没

13、山神的新娘

　　一群人相对沉默，谁都不说话，安安静静地吃完了午饭谁也没打破这氛围。
　　接下来，一整个下午，都没有人再出门活动，都呆在房间，看得出来，大家晚上都不大想休息。
　　“我晚上要出去一趟。”卿誉颜看着沈唐说。
　　“我也要去。”沈唐听出他的言外之意，立马开口。
　　“我的赐福万一有用呢？”沈唐抬头看着卿誉颜，有些执拗，“哥哥带我来适应过副本的频率，做事缘何又不带我？”
　　“小糖，我不敢保证这里跟白天一样无害，万一有什么变数，说实话，我没办法保证一定能应付，我脑子里的那些记忆越来越模糊了。”
　　沈唐也没有再和卿誉颜继续争这个问题，只是说：“昨天晚上感觉到的目光，这个村子，我不离开就不会有危险了吗？”
　　“那先休息吧。”卿誉颜无奈地妥协，把她放在这里确实不一定安全，但他肯定跟他走，一定会有危险。
　　晚饭后，一群人默契地等着熄灯的点。孟福慧却在来收用完晚饭的碗筷时告知了一个消息：“明天就是山神祭祀，今天为了让山神感到我们崇敬的感谢，晚上会通宵亮灯，所有人都会醒着迎接山神祭的开幕典礼。但巫祀说过，禁止所有人晚上外出，游荡者，会被山神视为不敬。”
　　卿誉颜和沈唐对视一眼，没打算听孟福慧的话。显然，这里留下来的人都不会老实。
　　程芬还是装模作样地出来搪塞了两句：“原来还有这样的习俗，我们一定注意。”
　　孟福慧留下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就离开了，转过身的时候，他的瞳孔一瞬间变成了纯黑色，嘴角带上了一丝不怀好意的笑容。虽然的确有这个习俗，但是整个村子都已经戒严，只要他们敢离开屋子，可就别怪村子里的人维护山神的神威了。
　　卿誉颜瞥了瞥离开的人的背影，暗自思忖今晚的计划是否要执行。今晚上所有人默契地要出去查探，都是为了检验彼此是否真诚地告知了真实信息，而且自己探查来的东西总会更放心更全面一些。
　　“今天晚上还去吗？”商许压低了声音问卿誉颜，自然而然凑近，显然默认卿誉颜会选择出去。
　　“当然得去，但怕是我们一旦离开，外面的人就会开始围捕我们了。”卿誉颜肯定回答，“说是要祭祀，你们看到活的祭品了吗？”
　　“会不会是用女孩。”商许想了想回答。
　　“那怎么办？”沈唐抬起她头，黑葡萄似的眼珠看着他们。
　　“走一步看一步。”卿誉颜轻声回。
　　当夜幕正式降临，外面漆黑一片，没有清冷月光相照，只有点点村中的灯，虚弱不堪，光在黑暗中，非但没有让它显得不堪一击，反而衬托得它更加神秘粘稠。明明伸手不见五指，却能看见远处的灯，倒像是留下的警示灯，警告看到的人不要生事。
　　这下可好了，怎么离开呢？他们确认是否有人是通过什么呢？温度？视觉？嗅觉？外面的黑暗和灯绝对是有问题，可是问题在哪里呢？卿誉颜脑海里徘徊着这些问题，明明这么多问题，他却偏偏出神地想：093是不是好久没上线了。
　　沈唐若有所思，对山神不敬会怎么样？我们正常离开会被发现吗？
　　所有人都在房屋中思考着，突然升起一种令人无法忽视的窥视感，有人在看他们。反应快的几人立马抬头看向窗外，却什么也没发现。
　　没招了，要放弃吗？游孟非咬了咬牙。不行，绝对不行，我要是这时候暴露未卿的特权，怕是……
　　什么东西在看我们？云嘉儿感受到强烈的窥伺感，皱了皱眉。
　　这样的情况下，还会有人选择外出搜寻吗？应念有些出神。
　　什么鬼东西。程芬往应念身边靠了靠，试图给女儿一些安全感。
　　秋旻看向外边，却什么也没有看到，不再故意摆出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而是正儿八经地开始思考……宣如遇到底是不是和虞美人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这个本咋这么难，我记得明明是一级三星啊。再怎么调整，也不能把我们当日本人整啊。到现在，山神祭还没开始，人先失踪两个。
　　不如，今晚的行动结束算了，所有人不约而同地想道。纷纷收拾了回去准备老实休息。白天一群人那么莾，一是因为禁止了道具，不会有太危险的存在。二是副本天数确定的情况下，第一天所有不可对抗的怪全部锁定，给玩家们留一个发育期。
　　卿誉颜心里暗自打算着：真算了是不可能的，摆明了有事，肯定得去看看。在此之前，得让小糖先睡下。
　　等到墙上的时钟到了十二点，沈唐早就已经陷入沉睡，卿誉颜想了想，将还残留神血的花瓣放在了她的枕边，蹑手蹑脚地推了房门出去。
　　回头一看，哇塞，一个红头发的黑衣人和一个白裙长发的女人。这不巧了吗？回头一看，还有个黄毛。狡猾的人类，等等，为什么是人类，算了算了，管他的。
　　游孟非靠近卿誉颜，轻声问：“一起行动吗。”
　　“行。”卿誉颜愣了愣，应了声。
　　“我呢我呢？”秋旻迫不及待凑上来。
　　你能不能别这么不讨人喜欢。卿誉颜沉默了，明显懒得理他。
　　“就你，跟来添乱吗？”游孟非上上下下扫视了一下秋旻，不屑地嗤笑。
　　“对呀对呀。”秋旻眨了眨眼，“游姐这么厉害，没有我帮倒忙不是太平淡了吗？”
　　游孟非被人噎得说不出话来，卿誉颜看到两个神经病在斗嘴，悄悄走到云嘉儿旁边，低声问“要不我们先走”，云嘉儿听罢，直接就跟着卿誉颜往门边走。
　　云嘉儿和卿誉颜一直走出了门，两人都没发现。
　　卿誉颜不知道从哪里拿出来两盏灯，递给了云嘉儿一盏。这是他从房间里发现的，虽然印象里第一遍搜查的时候并没有这个灯但比较急用，所以也就在太在意这个小问题。卿誉颜见云嘉儿还要等人，于是先自己找了白天的路走过去了。
　　路上特别安静，连呼吸声都没有，看来女人被带进屋了，尽管进屋也并没有什么好的。卿誉颜出神地想着。他带着灯出来，好像也没有什么危险的嘛。
　　他一路走到了白天发现的逐梦途旁，那些蓝色的小草幽幽发着光，那光能直直穿过粘稠的黑暗，让这一片都变亮了。
　　他用袖子捂住口鼻，减少空气的进入量，随即直接就踏入了这一片草，按照记忆往白天收到玫瑰花的方向走去。走了几十分钟，卿誉颜就找到了他想要找的东西，地上有一片玫瑰花，还有残留的神血，浸入土地中，痕迹未消。旁边还有一对鞋印，看起来像是白天女人们穿的那种布鞋的印子。鞋印边上的有很多墨籽，显然，白天的东西就来自这里，当时他们或许离整个副本的结束只有十几分钟的脚程。
　　他继续往前走，却又发现了一条没有逐梦途的小路，一直蜿蜒通向远方，他踏上这条路以后却觉得有些不对劲。又走了几分钟，才发现原来这是那条来时路。但是，他记得他从未拐过弯，即使这里是环形的也不会这样。
　　他继续走，就看到了他当时踏入逐梦途的地方。卿誉颜停了下来，周围依旧很黑，他垂下眉眼思考着，触目惊心的黑暗让他有些心底生凉，便在脑海中开口：093，在吗？
　　“我在。”响起的却不是往常的机械音，而是一道低沉温和的声音，音色有些像他自己的音色了，只不过说话的方式，语气语调完全不同。
　　卿誉颜愣了一下，转而想起了它换语音包的事：陪我聊聊天吧。
　　“好，想聊什么？”如果这声音在耳边响起，骨头都是要酥了。
　　你说，白天送我玫瑰的神到底想做什么？卿誉颜现在特别好奇白天给他送玫瑰的那个人，他到底有什么目的呢。
　　“大约……是你的旧友吧。”语气中人性化地停顿让人感觉到了一种失落的遗憾的感觉。
　　嗯，确实有可能，但我不记得我交过喜欢送玫瑰的朋友啊。卿誉颜想到这里已经有些起疑，093只是换了语音包，这转性程度未免太过了。按照之前那个没心没肺的样子，对于我问题的回答应该是爱干嘛干嘛。
　　随后便是一阵沉默，卿誉颜也没再在脑子里讲话，而是选择原路返回叉口，换一条路去检查线索的真实度顺带补充一下其他的信息。
　　在卿誉颜离开这里后，地上的那些墨籽随风散尽了，白日里的那人站在那地方远远看着离开的卿誉颜，不解地歪了歪头，对那个高维存在的选择不置可否。
　　卿誉颜手上的灯带来的光格外令人安心，既不明亮得惹人注意，又不暗得无法照明。
　　卿誉颜皱了皱眉，他心里总是有些不安，不知道为什么，明明看起来极其危险的黑暗，他走进来却如此宁静。他提着灯靠近了一幢房子，从窗户看进去，里面没人，换一个方向，从卧室的窗户看进去，也没有人。
　　他的眉头拧紧了，禁止外出？这条东西是假的，他们根本没这个说法，人呢？女人呢？也不在。不对，这不对。他像是弄丢了幼崽的动物，不安忧虑一股脑往上涌。不是山神禁止外出，而是村民禁止我们外出。为什么？他的脑子越来越乱。
　　宿主，冷静。093的声音带着安抚响起，仔细听还带着一丝无奈。
　　我……脑子很乱。卿誉颜咬了咬下唇，尝试用疼痛冷静下来，或许是由于墨籽，在墨籽中醒着并不难，但是带来对思绪的延迟干扰是极其可怕的。
　　你……093的声音像是浸透了深入骨髓的痛苦。
　　没事。卿誉颜咬了咬牙，继续往前走，依旧安静，黑暗中只有他的脚步声和呼吸声。他没注意脚下，但他已经知道，脚下一定有许多人留下的脚印跟他同一方向。重新走到岔路口，他用灯照亮各个路口，在其中两条路口发现了密集的脚印，还有交叠覆盖，通向小屋的那条大道也有。
　　啧……卿誉颜的脑子依旧很晕，靠……把人劫走到底要做什么，神血应该防得住心怀不轨之人。所以他在两条路之中择了一条，顺着脚印走去了。不对，为什么一点动静都没有听到，这不对……他的脑子又被跳出来的想法绊住了。
　　他不知道往那走了，脑子里混乱的思绪强逼他停了下来，他现在只感觉头脑一阵阵发昏，不对……黑暗吞噬了他的意识，他走到这里也无法继续找下去了。
　　心思太重了，在这种人身上，墨籽的功能最大化。
　　“好好休息吧，我的神明大人。”一个人从黑暗中走了出来，动作小心地抱起了连昏倒眉头也是紧皱的卿誉颜，那人的脸赫然与卿誉颜一模一样，他就是十年前的那个人！
　　卿誉颜想要睁开眼睛，他并没有完全失去意识，但好像有人把他的眼皮黏上了。
　　那人把他送回了他们的房间，在他身边放了一些筑梦途，特意洗干净了筑梦途的根。
　　他又做了个梦，梦里一个和他很想的孩子抱着他跟他撒娇，但一转眼，那个少年长高了，眼中满是他看不懂的情绪，青年轻轻地将一把匕首捅进了他的心脏，那种可怖的痛感仿佛还留在心脏上。
　　他大口喘息着，却无法醒来。直到天色大亮，沈唐将那些筑梦途扔出窗外，卿誉颜才得以摆脱梦魇。
　　“哥哥，你没事吧。”沈唐的声音将陷入溺水状态的人拉了出来。
　　“没事。”卿誉颜几乎要怀疑昨晚的经历都是一场梦。
　　昨天晚上发生了什么，093。卿誉颜揉了揉太阳穴，舒缓墨籽残留的影响。
　　有一个人把宿主送回来了。声音轻缓，让现在头脑疲累的人很舒服。
　　是不是长得和我一样。卿誉颜发问。
　　是……声音有些轻微颤抖，宿主记得他？
　　直觉，卿誉颜答。
　　哦，这声总感觉有些失落。
　　“哥哥，你昨天晚上发现了什么？”沈唐没有再纠结卿誉颜不带自己外出的事，问了问发现。
　　“细分整个村子可能有四方，男村民，女村民，巫祀，山神。”卿誉颜坐到书桌前，抽出一张稿纸开始梳理线索。
　　“为什么是可能？”沈唐穿了鞋子也坐到桌边。
　　“因为我现在怀疑山神不存在。”卿誉颜指尖在“山神”两个字上轻点。
　　“为什么？”尽管山神的在仅限于村民们的言语中，但为什么那么肯定。
　　“第一，这个村子最早是叫旺丁村，后来才改名，也就是说山神的存在是半路出现的。之前应念她们说，有个女人叫孟婕上了祠堂，而这里村长的儿子叫孟福慧。所以这里还有一个别的名字，孟家村。山神这种神实际上特别小气，能耐不大，只顾一个家庭的平安，再强一些，也不过一个家族，可是我们来这里的时候碰到的那个男人叫章贵儿。”卿誉颜虽还记得关于山神的信息，但始终想不起来，这些信息来自哪？
　　“如果是入赘呢？”沈唐想了想。
　　“山神庇佑的只有血缘相连的一家人，入赘的和嫁进来的不得山神福泽，往往家庭矛盾频出，长不了，所以，他们一般近亲结婚。这里应该藏了一批孩子，有遗传病的孩子。”卿誉颜解释道，之前有些怀疑，所以用“装神弄鬼”几个字试探，换作山神存在，现在早就该发难了。
　　“其二，我们发现了大片的逐梦途和墨籽，它们夹在一起，是用来催眠的，深度催眠。而什么样的村子会需要能催眠的草呢？其三，他们编造山神的神谕。昨晚上我出去，屋子里没有人一个人都没有。所有人每一个遵守神谕的。其四，还记得我们从女人手里拿到的地图吗？我闲着没事去看了一下，跟我们走过的地方都对不上，应该是假的。山神不会允许这样的东西存在的，用山神的脑子来看，这是污蔑。那个女人真想让你平安离开，可送出来的地图是错的，山神不会有闲心来篡改这个的。山神都懒得跟大爷一样，一般直接就不送地图了。所以说，是人为篡改的，而且并没有任何存在对此不满。”
　　“如果当真如此，那我们怎么通关副本啊？”如果没有山神那不是和副本任务矛盾了吗？
　　“对啊……”卿誉颜低下了头聆听山神的神谕，这该怎么完成。
　　“恭喜玩家们正式进去山神祭祀三天，请聆听山神的神谕吧：山神降福泽，信徒献新娘。祭祀第一日，择出俏女娘。晨露蒸为云，鸡鸣一时后。巫祀主典礼，女娘过山岗。山岗接墨池，洗净俗世尘。”机械声中带着诡异的欢快。
　　“系统播放神谕，真有它的。”卿誉颜暗骂一声，遭了，游孟非和云嘉儿怕是被抓去充数了。
　　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响起，商许的声音响起：“秋旻失踪了！游孟非和云嘉儿的房间没有人，应该一夜没回来！我去敲应念她们的房门也没人应！”
　　沈唐看向卿誉颜，想寻求一些帮助。
　　卿誉颜抬头看了看窗外，时间差不多了，拉着沈唐，打开门，不由分说拽走了商许，向着村子中心的广场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