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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我想保护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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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鼓声声，城门下钥，凌霄镇宵禁了。
原本热闹的街市变得寂静，连带着酒肆茶坊、歌舞伎町也都关了板子，整个镇子笼罩在夜色中开始沉睡……
“笃笃——咣咣！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打更人一个打梆，一个敲锣，一边吆喝着走街串巷，一边左顾右盼，就看哪里有火情以及有谁“犯夜”了。
别说，不遵守“夜不外出”规定的“犯夜之人”还真有。
此刻他正不动声色地猫在陋巷里等待时机。
等打更人和执戟郎的队伍三巡过后，他踩着点大摇大摆地走了出来，身影笼在月色中，显得有点孤寂。
此人心思缜密、观察入微，巡夜人的路线以及换防的地点与时间他早已摸了个清楚明白。
在这城内走动，无论白昼还是黑夜他都如入无人之境。
况且他本就身轻如燕、步下生风，走起路来即便衣袂翩跹也不会发出半点声响。
故，犯夜多次他从未失手。
“先生如此嚣张，视律法如无物，就不怕小女子去告发？”
说话的是一妙龄女子，千娇百媚，最近中了花魁，正春风得意。
此刻她从屏风后伸出手来，白臂无暇，任由那屏风外的男子搭手而上，不羞不臊。
而男子并未接她的话，光自顾自说道：“姑娘的情况甚是严重，想来还需加大剂量。”
原来男子是名医师，正给花魁娘子号脉，搭手也不过是望闻问切中最寻常的一步。
有了诊断，男子抽手而回，顺带把脉枕收到了药箱里，归置好。
令人惊奇的是，别的大夫接下来就是要开方子了。
而他，即刻给女子治疗。
他从药箱里取出匕首，在烛火上烧了烧，之后一刀划开了自己的手腕。
鲜血流入碗中，不消片刻便是满满一碗，黑色的，令人见之扼腕。
“速速喝了，久了便不见效了。”他把碗递到屏风后，花魁娘子接过，一饮而尽，没有矫情一句。
喝完她拿锦帕揩揩嘴角，叹道：“一年前还只需服半碗，如今这么快就要一碗了，那以后……”
花魁娘子一脸愁容。
“放心，只要我活着就可以保证姑娘的供给。”男子给自己一边包扎一边应声道：“不过我早就劝过姑娘远离了。这儿是凌霄镇，山上有那凌霄派弟子镇守。姑娘的‘病’只会越来越严重。我的毒血再多也未必能帮姑娘久久驻颜。”
男子身负剧毒，但毒血正好能帮花魁娘子延缓因为“种族弊端”带来的早衰问题。
“我的为难之处先生又不是不知……”花魁娘子走出屏风，脸色黯然，但是看得出来，她的相貌和身段不愧花魁之名。
而男子长身玉立、风姿绰约，一袭碧色袍子、一头乌黑发丝，打扮尤为简单。
他头顶松松绾了个髻，用根枯树枝固定，连个冠都没戴，一副闲适洒脱的模样。
若单从相貌来看，香闺内的两人堪称壁人一对。
但很可惜，襄王无意，神女无情，相识一载以来两人仅仅只是病人与医者的关系。
花魁娘子心有所系，而男子身中剧毒，早就心如止水，况且他从来中意的亦非女子。
“好了。”男子单肩挎上木质药箱，和花魁娘子道别：“七日之后我再来给你服第二碗。到时候你答应我的回礼也请奉上。”
“是。先生慢走。”花魁娘子送他出门，朝他的背影微微屈膝行礼。
男子出了逍遥坊，独行在御街上。
他本疾步快走，可此时也不时停足。
等出了御街，拐到了石桥上，他猛地一个回头，跟跟踪自己一路的少年打了个照面。
“那个……”少年发现被发现，尴尬地朝他挥挥手，满脸堆笑道：“李神医，今日月色正好，你也出来赏月啊？”
“是啊，还真巧。你也是？”
“是呢是呢，呵呵。”
“是个鬼！”
“……”
被少年称作李神医的李莲花一个白眼，懒懒站立着，习惯性地屈指在鼻锋上抠了抠，如同一只洗脸的小猫，尤为诙谐。
而少年仪态端庄，身着深蓝色天师法袍，头束高马尾，腰间别了只葫芦。
他稚气之中带着一股凛然正气，像一位鲜衣怒马的少年郎。
不过，他也的确年少，半年前才刚满十八，即刻就被掌门“请”下山历练了。
他便是凌霄派掌门的内定继承人——唐周。
“宵禁啊天师，你跑来御街赏月？当我傻子？”李莲花戳穿唐周的“谎话”，没好气地问道：“说！跟着我一路想做什么？”
“保护你呗。”
“我一个大男人要你个小孩子保护什么？”
“我不是小孩子！”唐周急眼了，他最是讨厌旁人把他当作孩子看，辩道：“我都十八岁半了，已经下山历练了，是和你一样的成年男子！”
“哦，成年人。那好，赶紧先把手上的糖葫芦扔掉。”
哪有天师出来捉妖还拿着糖葫芦边走边吃的？
“我饿了。”唐周说着又用牙扯下一颗山楂，含糊不清地说：“我追了你一路，又要躲避巡夜人，累了嘛。吃串糖葫芦很合理吧？”
“合理合理。没事我回去睡觉了。”李莲花转身就走，“小心被巡夜人抓到。”
“答应我！”唐周在他背后说：“不要再和水蛭妖见面了。”
听到这话李莲花回转身来，与唐周正站在石桥的两端。
他们遥遥相望，眼中的情绪十分饱满又复杂，可彼此出口的话都在避重就轻。
李莲花装傻，手指扯了扯耳垂，懒洋洋道：“什、什么妖？”
“水蛭妖。我知道你知道她的身份。”
“她？你说逍遥坊的花魁娘子？”
“不然呢？”
“唐周小兄弟你听好，我呢，只是名医师，不懂你们捉妖师的规矩。在我眼中，就只有病人，不分男女，不分人妖。谁有病找到我了，我就治，明白吗？”
“可你那是治吗？”唐周冷眼轻斥：“我看你那是玩命吧？放那么多血出来，想死吗？！”
原来刚才在花魁香闺中发生的一切唐周都看到了。
李莲花摇头苦笑，心叹自己是真的废了，唐周那么大一个“梁上君子”待了那么长时间他居然毫无察觉。
换作从前……
从前过往，早如尘烟，他不想了。
收回思绪，他才发现唐周不知何时已经近在咫尺了。
“你……”
他又毫无察觉，看来毒入肺腑，他的扬州慢被侵蚀得所剩无几了。
“你做什么？”
“别动。”唐周拉起他放血的手，手劲格外大，他反抗不了。
但唐周也没做什么过分的事。
他只是把缠绕在他手腕上的纱带一圈圈绕下，让猩红的伤口露出来，随后一口含住。
“？！！”
李莲花感觉到似乎是舌尖在刀痕上游走……
唐周究竟想做什么？
李莲花低头一瞧，正遇上唐周抬起的眼，柔情蜜意尽在其中。
李莲花愣住了，唐周亦是。
两人之间似乎有什么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在飘荡、飞舞、徜徉……
“谢了。”李莲花回过神来婉拒他。
他猛地甩开唐周，用袖子遮住了伤口，还说：“下次不要这样了。”
说罢，他一个飞身快跑，把唐周丢在了身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