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蓝莓蛋糕 2017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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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年，4月19日，星期六，铁四角17岁生日。
江如愿从出租车上下来的时候，先闻到的是炭火味和草木灰混在一起的空气。然后是水竹林山庄门口那排桂花树散发出来的草木香气，叶子绿得发黑，还没有开花，但那股子植物本身的青涩气息已经浓得让人忽视不了。
江如愿站在门口没急着进去，先低头看了一眼手机。
班级群里最后一条消息是朱庞发的语音，她点开来听，背景音里混杂着服务员搬桌椅的哐当声和一个中年女人中气十足的指挥声：“那个桌子往左边挪一点！对！再挪一点！蛋糕台放在靠窗那边，光线好！”
朱庞的声音从嘈杂中挤出来：“报告组织，我已抵达战场，蛋糕正在路上，12寸那层要两人抬，16寸那层得三人，服务员说奶油还没完全定型，让我们小心点别碰。”
底下跟了一串回复。
是太阳呀：“收到！收到！我带了拍立得！一会儿多拍几张。”
婷z：“我快到门口了，谁出来接我一下？”
Beautiful：“我和徐秀已经到了，在后院看鱼。”
H：“晚心和我一起，在路上。”
刘京税：“我到门口了，没看见人。”
江如愿看完群消息，把手机揣回兜里，推开水竹林山庄的铁艺大门走了进去。
山庄比她想象中大。
进门先是一个铺着青砖的院子，院子正中摆着一个石砌的鱼池，几尾红鲤鱼在水里慢悠悠地摆尾巴。
院子左侧是一排包间，雕花木窗半开着，能看到里面圆桌已经铺好了米白色的桌布。右侧是露天烧烤区，烧烤架一字排开，炭火烧得正旺，白烟顺着风向池塘那边飘。再往里走，是一个能容纳近百人的大厅，此刻已经有人在里面调试音响了。
“江如愿！”
江如愿循声望去，看见周挽挽站在大厅门口朝她招手。
周挽挽今天穿了一件浅粉色的针织开衫，头发散开，齐腰长发乌黑，宛如瀑布，整个人看起来温温柔柔的，和她平时跳舞时的“仙女下凡尘”样子有些差别。
“你怎么来这么早？”江如愿走过去，挽住她的胳膊。
“我妈一大早就把我叫起来了，说今天是你、我、祁宜凡、许常青四个人的生日，不能迟到。”周挽挽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一颗薄荷糖剥开丢进嘴里，“你吃早饭了吗？那边有双河凉糕，许常青买的。”
“许常青买的？”江如愿挑了挑眉，“他什么时候这么细心了？而且这才几月？他哪儿买来的？”
“他一直挺细心的好吧！”周挽挽说这话的时候声音低了半度，眼神往旁边飘了一下。
江如愿没拆穿她，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只见许常青正蹲在鱼池边上，拿一根树枝逗那几条红鲤鱼玩，嘴里还念念有词，也不知道在跟鱼说什么。
“他在干嘛？”江如愿问。
“说是测试鱼的记忆力。”周挽挽面无表情地回答，“他说如果鱼能在三十秒内认出他，就说明他的魅力已经跨越物种了。”
江如愿：“……”确实挺像许常青的性格能干出来的事儿。
两个人沉默地对视了一秒，然后同时笑出声来。
“你们两个笑什么呢？”许常青听见笑声，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朝她们走过来，“我认真的好吧，科学研究表明鱼的记忆不止七秒，我在做实验。”
“实验结果呢？”周挽挽带着笑意问。
“它们没理我。”许常青诚实地回答。
江如愿笑得更大声了。
三个人正说着话，一辆银灰色的轿车停在了山庄门口。
车门打开，先下来的是祁宜凡。
他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短袖T恤，外面套着一件浅蓝色的薄款衬衫，袖子卷到小臂，露出一截线条分明的手腕。
祁宜凡关上车门后没急着走，而是转身从后备箱里拎出几个大塑料袋，里面装满了饮料和零食。
“来搭把手。”祁宜凡朝许常青扬了扬下巴。
许常青跑过去接过两个袋子，低头看了一眼：“你买了多少？”
“唯怡豆奶两箱，可乐一箱，雪碧一箱，还有几袋薯片和瓜子。”祁宜凡说着，目光越过许常青的肩膀，落在江如愿身上，“你到了多久了？”
“刚到没多久。”江如愿说。
祁宜凡点了点头，拎着袋子往大厅走，路过她身边的时候停了一下，从衬衫口袋里掏出一颗橘子软糖递给她：“早上没吃饭吧？先垫一下。”
江如愿愣了一下，接过来：“你怎么知道我早上没吃饭？”
“你每次紧张或者赶时间的时候就不吃早饭，十几年了，很难不知道。”祁宜凡说完就走了，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个数学定理。
江如愿握着那颗橘子软糖，站在原地愣了两秒，然后拆开包装丢进嘴里。
酸甜的味道在舌尖化开，是她从小就喜欢的那种牌子。
“啧啧啧。”许常青在旁边发出了意味深长的声音。
“你啧什么？”江如愿瞪他。
“没什么，就是觉得某些人嘴上不说，行动上倒是挺诚实的。”许常青说完，拎着饮料快步跟上祁宜凡，留下江如愿一个人在原地脸红。
周挽挽在旁边抿着嘴笑，拉了拉江如愿的袖子：“走吧，我们也进去帮忙。”
大厅里已经有不少人了。
陈彩阳来得最早，此刻正蹲在大厅角落的一张椅子上，手里拿着拍立得，对着天花板试光。她看见江如愿进来，立刻从椅子上跳下来，举着相机对准她：“别动！拍一张！”
咔嚓一声，一张相纸慢慢吐出来。陈彩阳捏着相纸的边缘甩了甩，等影像慢慢浮现，满意地点了点头：“不错不错，今天光线好，拍出来皮肤特别好。”
“你拍谁都这么说。”罗婷从旁边探过头来，看了一眼照片，“不过今天确实拍得好，如愿你今天气色不错。”
“那当然，十七岁第一天，必须精神饱满。”江如愿笑着说。
徐丽和徐秀两姐弟从后院走进来，徐秀手里还捧着一盆小小的多肉植物。
徐秀走到江如愿面前，把那盆多肉递给她：“生日快乐，班长！这是我去年自己扦插的，养了一年，算是我徐秀的‘孩子’之一，现在送给你了。”
江如愿接过来，哭笑不得：“谢谢……我会好好养的。”
“它喜欢阳光，但不能暴晒，浇水的话一周一次就够了，冬天要更少。”徐秀认真地叮嘱道。
“知道了知道了，我一定给它写个养护日记。”江如愿把那盆多肉小心翼翼地放在大厅窗台上，和其他人送的礼物摆在一起。
那边，刘缓缓和叶晚心也到了。
刘缓缓今天穿了一条碎花连衣裙，头发披散着，看起来比平时成熟了几分。
叶晚心还是一贯的风格，白色衬衫配黑色长裤，简简单单，但气质清冷得让人忍不住多看两眼。
“生日快乐。”叶晚心走到江如愿面前，递给她一个小盒子，包装得很仔细，上面还系了一个蝴蝶结。
江如愿接过来，有些意外：“你包的？”
“嗯。”
“你也太心灵手巧了吧！”江如愿当场就想拆开，被叶晚心按住了手。
“回去再看。”叶晚心说，语气平淡，但耳根有一点红。
“好吧好吧，那我忍到晚上。”江如愿把盒子收好，转头看见刘京税正站在大厅门口，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信封，似乎在犹豫要不要进来。
“刘京税！站那儿干嘛？进来啊！”江如愿朝他喊了一声。
刘京税这才迈步走进来，把信封递给她：“生日快乐。这是我自己写的一幅字，写得不好，你别嫌弃。”
江如愿拆开信封，里面是一张宣纸，上面用工整的小楷写着四个字：“如愿以偿。”
字迹端正清秀，一笔一划都透着认真。
“写得真好！”江如愿由衷地赞叹，“你这个字练了多少年？”
“从小被我爷爷逼着练的，不算什么。”刘京税推了推眼镜，有些不好意思。
刘缓缓一手拿着礼品袋，一边装模作样了地瞪了她哥刘京税一眼：“爷爷要是知道你这么说，打死你！”
刘缓缓说完，把目光转向江如愿：“生日快乐呀！这是给你们四个人的礼物，不知道送点什么好，希望你们能喜欢。”
“谢谢，他们仨个现在不在这里，我也代他们表达一声感谢！谢谢吖，今天玩的开心哦！”
人越来越多，大厅里渐渐热闹起来。
四十多个同学陆陆续续到场，有的带来了礼物，有的带来了零食，有的什么也没带，但带来了一张嘴，开始满场找人聊天。
水竹林山庄的服务员穿梭在人群中，忙着添茶倒水、摆放餐具。
江如愿的父母江钰和沈楹是第一批到的家长。
江钰穿着一件深蓝色的Polo衫，手里拎着一个大蛋糕盒——就是那个12+16寸的双层蓝莓蛋糕。沈楹跟在他身后，手里提着一个保温袋，里面装着自家卤的鸡爪和牛肉。
“蛋糕放哪儿？”江钰问。
“放中间那个桌子吧。”江如愿指了指大厅正中央那张铺着白色桌布的大圆桌。
江钰把蛋糕盒小心翼翼地放上去，揭开盖子看了一眼，确认完好无损，才松了口气：“一路上开得慢，就怕急刹车把蛋糕颠坏了。”
“放心吧爸，稳得很。”江如愿凑过去看了一眼蛋糕，奶油裱花层层叠叠，最上面插着一根金色的蜡烛，巧克力牌上写着四个名字：江如愿、祁宜凡、周挽挽、许常青。
“好看吧？”沈楹走过来，从背后搂住江如愿的肩膀，“我和你爸挑了好久，最后选了这款，蓝莓味的，不会太甜。”
“好看，谢谢爸妈。”江如愿歪头蹭了蹭沈楹的脸。
没过多久，祁宜凡的父母祁谨和宋睛也到了。
祁谨平时有些不苟言笑，今天倒是难得地穿了件休闲的格子衬衫，看起来温和了不少。宋晴身着一身红色长裙，漂亮大气，叫人看不出她是年近40的中年女人，倒像是20多岁的小姑娘。一进门就直奔沈楹，两个人凑在一起聊起了最近新开的那家美容院。
“你家凡仔最近又长高了吧？”沈楹问。
“可不是嘛，上个月量的187，这个月估计又窜了一点，鞋子都买不赢了。”宋晴笑着说，转头看了一眼正在帮服务员搬饮料的祁宜凡，“不过他最近胃口好，吃得比以前多些了，应该还能再长长。”
许常青的父母许赫和顾欢来得稍晚一些。许赫是四对父母当中唯一戴眼镜的父亲，斯斯文文的。顾欢气质优雅，说话轻声细语，和许常青平时大大咧咧的样子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常青，你今天有没有帮人家搬东西？”顾欢一进门就问。
“搬了搬了，我搬了好几箱饮料呢。”许常青连忙邀功。
“真的假的？”顾欢表示怀疑。
“真的！不信你问祁宜凡。”
祁宜凡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搬了，还把一箱可乐砸自己脚上了。”
“……那是个意外。”许常青辩解道。
最后到的是周挽挽的父母周缪和林想。周缪是四个人里话最少的一个，但每次开口都很有分量，为人温和。林想也是个温柔的女人，笑起来眼睛弯弯的，温婉动人，周挽挽的长相随她。
“人都到齐了吧？”江钰环顾了一圈大厅，“那咱们准备开始了？”
“等一下，还有一个蛋糕没到。”祁宜凡突然开口。
所有人都看向他。
“还有一个？”江如愿愣住了。
祁宜凡没说话，转身走出大厅。
不一会儿，祁宜凡手里捧着一个小号的蛋糕盒走了进来。盒子不大，大概六寸的样子，包装很简单，没有花哨的装饰，只在盒盖上用马克笔画了一颗歪歪扭扭的星星。
“这是……？”江如愿看着他。
“我做的。”祁宜凡说，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上周去学了几天烘焙，做了一个。做得不好看，但能吃。”
大厅里安静了两秒，然后爆发出一阵起哄声。
“祁宜凡你做蛋糕了？！”朱庞第一个叫出声来，“你居然会做蛋糕？！”
“学了几天的成果。”祁宜凡把那个小蛋糕放在大蛋糕旁边，打开盒盖。里面的蛋糕确实不算精致，奶油抹得不太平整，水果摆得也有些随意，但能看出来做得很用心。上面用巧克力酱歪歪扭扭地写了四个字母：“RYYC”。
“什么意思？”罗婷凑近看了看，没看懂。
周挽挽看了一眼，轻声说：“‘如愿以偿’吧。”
大厅又安静了一秒，然后起哄声更大了。
江如愿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歪歪扭扭的蛋糕，觉得自己的脸烫得能煎鸡蛋。
“你什么时候学的烘焙？”她问祁宜凡，声音尽量保持平稳。
“上个月。”祁宜凡说，“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你上个月不是在数学竞赛吗？”许常青在旁边拆台。
祁宜凡瞥了他一眼：“竞赛之余学的。”
“竞赛之余还有空学烘焙？你一天是有48个小时吗？”许常青继续拆台。
“你闭嘴。”祁宜凡面无表情地说。
两个蛋糕并排摆在桌上，一大一小，一个精致一个朴素，看起来有种奇妙的和谐感。
江钰拍了拍手，示意大家安静：“各位同学，各位家长，欢迎大家今天来参加这四个孩子的十七岁生日聚会。他们四个从小一起长大，从幼儿园到高中都在同一个班，缘分很深。今天能把大家聚在一起，我和其他三位家长都非常开心。希望大家吃好喝好玩好，不要客气！”
“好！”朱庞带头鼓起掌来。
服务员开始上菜。水竹林山庄的招牌菜一一端上桌：柴火鸡、烤全羊、酸菜鱼、凉拌鲫鱼、宜宾燃面、李庄白肉……满满当当摆了四张大圆桌。
“这也太多了吧！”陈彩阳看着满桌的菜，惊叹道。
“不多不多，今天人多，怕不够吃。”沈楹笑着说，“你们正在长身体，多吃点。”
大家纷纷落座，热闹地吃了起来。
江如愿坐在主桌，左边是周挽挽，右边是祁宜凡。对面是许常青，旁边空着一个位置，本来是留给叶晚心的，但她被刘缓缓拉去另一桌坐了。
“来，寿星先动筷子。”江钰夹了一块鸡肉放到江如愿碗里。
“谢谢爸。”江如愿咬了一口，肉质鲜嫩，汤汁浓郁，确实好吃。
“好吃吧？”水竹林山庄的老板娘亲自过来敬酒，“我们家柴火鸡用的是散养土鸡，炖了三个小时，入味得很。”
“好吃好吃！”朱庞已经埋头吃了大半碗，头也不抬地竖起大拇指。
吃到一半的时候，江钰和其他三位家长一起站起来，每人端了一杯酒。
“我们四个家长，敬在座的各位同学一杯。”江钰说，“谢谢大家今天来参加孩子们的生日聚会。这四个孩子从小一起长大，感情很好，我们希望他们以后也能一直这样互相扶持、互相陪伴。你们都是他们的同学和朋友，也希望你们能和他们一起成长，一起进步。来，干杯！”
“干杯！”
四十多个杯子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可乐、雪碧、唯怡豆奶的气泡在杯中翻涌，有几滴溅出来落在桌布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印记。
江如愿端着杯子，喝了一口唯怡豆奶，甜甜的，带着花生特有的香气。她看了一眼身边的祁宜凡，他正在和许常青碰杯，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江如愿又看了一眼对面的周挽挽，她正低头吃菜，耳根有一点红——因为许常青刚刚在桌下偷偷踢了一下她的脚，被她瞪了一眼。
江如愿收回目光，低头笑了笑。
饭吃了一个多小时，桌上的菜被消灭了大半。
服务员开始撤走空盘，换上水果和瓜子。音响里放起了歌，不知道是谁点的，前奏一响，朱庞就喊了出来：“《告白气球》！谁点的？”
“我点的！”刘缓缓举手，“这首歌好听！”
“那，唱起来啊！”陈雨晗带头鼓起掌来。
音乐声响起，大厅里的气氛更加热闹了。有人跟着唱，有人拿出手机录像，有人已经开始在空地上跳起了舞。
“来来来，寿星们，该切蛋糕了！”宋晴拍了拍手。
服务员把那个12+16寸的双层蓝莓蛋糕推到大厅中央，插上四根数字形状的蜡烛，一个“1”和一个“7”，拼在一起就是“17”。
周缪几人从不抽烟，身上没有打火机，只能向服务员借了一个打火机，点燃了蜡烛。
“关灯关灯！”有人喊了一声。
大厅的灯被关掉了，只剩下蛋糕上四根蜡烛的烛光，在黑暗中摇曳着，映照着四个寿星的脸。
“许愿许愿！”陈彩阳举着拍立得，对准了他们。
四个人围在蛋糕前，闭上了眼睛。
江如愿闭上眼睛的时候，脑海里闪过很多画面：小时候四个人在小区里捉迷藏，祁宜凡每次都躲在同一个地方，被她找到后还要嘴硬说“我是在让你”；小学时一起上学，周挽挽的鞋带散了，许常青蹲下来帮她系，系完还打了个死结；初中时四个人一起骑车去郊外，祁宜凡的车链子掉了，他蹲在路边修了半个小时，满手都是机油……
江如愿想了很多，最后只许了一个愿望。
希望我们四个，永远都是我们四个。
江如愿睁开眼睛的时候，发现其他三个人也正好睁开了眼睛。四个人对视了一眼，谁也没问对方许了什么愿，但都笑了。
“吹蜡烛！”
四个人一起俯身，吹灭了蜡烛。
大厅的灯重新亮起来，掌声和欢呼声淹没了整个房间。
“切蛋糕切蛋糕！”朱庞已经迫不及待了。
祁宜凡拿起蛋糕刀，先切了那个大蛋糕的第一刀，然后把刀递给江如愿。江如愿切了第二刀，周挽挽切了第三刀，许常青切了第四刀。
服务员接过刀，帮他们把蛋糕切成小块，分给在场的每一个人。
“那个小的呢？”陈雨晗指了指祁宜凡亲手做的那个蛋糕，“那个不切吗？”
“那个……”祁宜凡难得地犹豫了一下，“抱歉啊，那个是给江如愿一个人的。”
起哄声再次响起。
江如愿的脸又红了，但她还是走过去，拿起那个小蛋糕上的塑料刀，切了一小块下来，放进嘴里。
蛋糕胚烤得还算松软，奶油稍微甜了一点，但整体味道不错。
“怎么样？”祁宜凡问，语气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还行。”江如愿说，“就是奶油有点甜。”
“那我下次少放点糖。”
江如愿愣了一下：“还有下次？”
“你要是想吃的话，就有。”祁宜凡说完，转身去帮服务员分蛋糕了，留下江如愿一个人站在原地，手里捧着那小块蛋糕，心跳快得像擂鼓。
蛋糕分完之后，大家开始自由活动。
有的人在院子里散步消食，有的人在鱼池边喂鱼，有的人聚在大厅里玩桌游，有的人坐在秋千上聊天。
江如愿端着一杯茶，坐在院子角落的石凳上，看着满院子的人。
周挽挽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
“你今天开心吗？”周挽挽问。
“开心。”江如愿说，“你呢？”
“我也开心。”周挽挽说着，低头喝了一口茶，“许常青今天送了我一条手链，还有……一只垂耳兔。”
“真的？给我看看。”
周挽挽伸出左手，手腕上戴着一条细细的银链子，坠着一颗小小的四叶草。然后又小跑进大厅。过了一会儿出来时，怀里抱了一只兔子。
“手链好看，兔子也好可爱！”江如愿真心实意地说，“他眼光不错。”
“他哪有什么眼光，是我之前逛街的时候随口说了一句这个好看，他就记住了。”周挽挽说着，嘴角却不自觉地上扬了。
江如愿看着她，忽然觉得有些羡慕。
不是羡慕她收到了礼物，而是羡慕她能有这样一份明目张胆的偏爱。
谁不想要明目张胆的主动，谁不想要明目张胆的偏爱，谁不想要，被宠坏啊。
“祁宜凡送你那个蛋糕，也挺用心的。”周挽挽突然说。
江如愿差点被茶呛到：“你提他干嘛？”
“我没提他啊，我提的是蛋糕。”周挽挽无辜地看着她。
“你就是提他了。”
“好吧，我提他了。”周挽挽笑了，“所以呢？你有什么想说的？”
“我没什么想说的。”江如愿低头喝茶，耳朵红得像要滴血。
“行吧，你不想说就算了。”周挽挽也不逼她，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我去找徐秀她们玩牌了，你要不要一起来？”
“我等会儿再去。”
周挽挽走了之后，江如愿一个人坐在石凳上，看着院子里来来往往的人。
祁宜凡正在鱼池边和许常青说话，不知道说了什么，许常青突然大笑起来，拍了一下祁宜凡的肩膀。
祁宜凡被他拍得往前踉跄了一步，回头瞪了他一眼，但嘴角也是带着笑的。
江如愿看着他们，忽然觉得这个下午很漫长，也很短暂。
漫长到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地刻在记忆里：桂花树叶子的绿色、炭火燃烧的噼啪声、蓝莓蛋糕的甜香、同学们的笑声、父母们交谈的低语。
短暂到她还没来得及好好感受，就已经过去了大半。
“一个人坐在这儿干嘛呢？”
江如愿抬头，看见叶晚心端着一杯水站在她面前。
“在想事情。”江如愿说，“你怎么不去玩？”
“我不太喜欢热闹。”叶晚心在她旁边坐下来，喝了一口水，“而且刘缓缓她们在玩狼人杀，我第一轮就被投出去了。”
江如愿笑了：“你玩狼人杀是不是从来不说话？”
“我说话了，我说我是好人，她们不信。”
“那你可能是表情太冷静了，她们觉得你在撒谎。”
“？啊？我表情一直这样。”叶晚心面无表情地说。
江如愿笑得更厉害了。
两个人安静地坐了一会儿，叶晚心突然开口：“江如愿。”
“嗯？”
“谢谢你今天邀请我来。”
江如愿转头看她，叶晚心的表情依然很平静，但她的眼神里有某种江如愿从未见过的东西。像是感激，又像是别的什么。
“你是我很好朋友啊！生日当然要邀请你呀。”江如愿说。
叶晚心没有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然后低头喝了一口水。
江如愿没再开口，注意到总是喜欢傲娇矜持的某个人，她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傍晚六点，聚会接近尾声。
同学们陆续离开，有的骑自行车，有的坐公交，有的被家长接走。
周挽挽和江如愿站在山庄门口，一个一个地跟他们道别。
“生日快乐！”陈彩阳走之前给了两人一个大大的拥抱，“礼物我放你们书包里了，回家再看！”
“好，路上小心。”
“如愿再见！挽挽再见！”罗婷和徐丽一起挥手。
“拜拜！”
“江如愿，周挽挽，生日快乐！”朱庞骑着他那辆山地车，车筐里塞满了没吃完的零食，“明年十八岁，咱们搞个更大的！”
“行，你说的，到时候你负责策划。”
“没问题！”朱庞比了个OK的手势，蹬着车走了。
人越来越少，最后只剩下四个寿星和各自的家长。
江钰和沈楹在帮忙收拾东西，祁谨和宋晴在和服务员结账，许赫和顾欢在打包剩下的饭菜，周缪和林想在检查有没有遗漏的物品。
四个孩子站在院子里，看着逐渐安静下来的山庄。
“今天开心吗？”许常青问。
“开心。”周挽挽点点头，真心实意的说。
“我也开心。”祁宜凡难得接了一句话。
“我也是。”江如愿跟着说。
四个人对视了一眼，然后同时笑了。
“明年还在这儿办吗？”许常青问。
“换个地方吧。”祁宜凡说，“明年应该去李庄，我听说那边新开了一家民宿，可以包场。”
“行，那就去李庄。”江如愿说。
“那…就说定了。”周挽挽说。
夕阳西下，天边的云被染成了橙红色。水竹林山庄的桂花树上，几只麻雀叽叽喳喳地叫着，像是在讨论今天的热闹。
江如愿站在院子里，看着身边的三个人，忽然觉得十七岁好像也没有那么紧张。
只要有他们在，每一天都是好的。
“走吧，回家了。”祁宜凡说。
“嗯，回家了。”
四个人并肩走出山庄的大门，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
作者有话说
第38章 蓝莓蛋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