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隆，然后活下去》焕辰升

212、诺亚与伊利亚斯2 一切都开始

　　伊利亚斯叽里呱啦讲到最后，那帮凶神恶煞的地头蛇，居然真被伊利亚斯说动了。

　　领头的小头目嘟囔了几句，像是真怕这些人传出去，说自己欺负小孩，坏了自己的名声，便也松了口，答应把截获的那批物资分出一半给垃圾场的孩子们。

　　不仅如此，那头目还让手下领着诺亚他们去仓库搬东西。临走前，他甚至伸手拍了拍诺亚的肩膀，评价诺亚有骨气，以后可以加入自己这边好好发展。

　　诺亚全程都懵懵的，自己带着人拼了命去抢东西，差点把命都丢了也没抢到一根毛，结果伊利亚斯就靠着一张嘴，带着两个哭哭啼啼的小孩，轻轻松松要回了一半物资。这事儿说出去，恐怕没几个人会信自己。

　　诺亚带着人把物资送回防空洞，安顿好伙伴后，等灾害彻底平息下来，又独自折回了那间破旧的小教堂。

　　伊利亚斯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正拿着一块旧布，安安静静地擦拭着祷告台。

　　诺亚走上前，有些别扭地递过去一袋罐头，硬塞到伊利亚斯手里。他不擅长说什么道谢的话，语气干巴巴的，含糊地道了谢，伊利亚斯带着笑意，也没推辞，大大方方地收下了那袋罐头。

　　自此，两人算是正式相识。

　　此后的日子里，诺亚偶尔会带着捡来的值钱玩意或者吃的，去教堂找伊利亚斯，遇上解决不了的麻烦也会来问他的建议。伊利亚斯遇到搬东西，修缮教堂这类体力活，也会托人捎话叫诺亚过来搭把手。

　　一来二去，两人渐渐熟络起来，诺亚在接触中了解到，伊利亚斯其实只比自己大两岁，说是教堂的执事，可他心里并不真的信奉神明。伊利亚斯留在这儿，完全是无处可去，索性报答收养自己的老牧师，顺便找个容身的地方混口饭吃。

　　伊利亚斯出生在一个虔诚的宗教家庭，刚出生就受了洗，从小被灌输神爱世人的教义。但天灾和战争从来不会因为信仰而留情，连年的干旱与冲突碾碎了他的童年，在亲手埋葬了最后一个亲人后，伊利亚斯对着墓地坐了整整一夜，对那位从未现身过的神明感到了困惑和茫然。

　　信仰裂开缝隙后，恰逢阈族入侵的事件频发，伊利亚斯开始去查阅信息图书室里的所有神学典籍，想在书里最后寻找一次神存在的证据。

　　然而越读下去，他心里的疑惑就越深。他发现人类文明里代代相传的神明传说，追根溯源，大多和远古时期的非自然和外星文明的接触密切相关，甚至还能找到与阈族特征吻合的蛛丝马迹。

　　他越研究越觉得，从小被灌输的神爱世人观念，或许从一开始就不存在。所谓的神祇根本不在乎人类的生死，所谓的天罚与神谕，也不过是人类对外星高等文明的强行解读与自我美化。

　　人类和那些被称作神的存在，或许从始至终都只是食物链上的上下关系。

　　那人类就真的没有活路了吗？伊利亚斯找不到答案，他也没有别的地方可去，便继续留在教堂里，用自己的方式重新寻找所谓的信仰。

　　比起祈祷神明，他发现，自己的口舌往往比经书管用得多，想要的东西，祷告换不来，但只要开口去谈，大多都能拿到手。

　　闲来无事的时候，伊利亚斯也会和诺亚聊起自己在文献里的发现，他的想法带着点理想主义，认为研究阈族未必是死路，或许反而能找到让人类摆脱困境的方法。

　　当时学术界已经流传开一种假说，认为阈族并非普通的外星生物，而是更高维存在投射在我们这个宇宙的影子，人类或许能靠它们实现维度跃升，看见全新的世界。

　　诺亚蹲在旁边，听伊利亚斯滔滔不绝地讲着什么维度文明跃升之类的东西，全程听得云里雾里，直打哈欠。

　　诺亚不信神，也不信人类能变成神，只当这是书读多了的伊利亚斯在说胡话。伊利亚斯也不气馁，每次见他这幅样子就笑着摇摇头，等下次有了新的发现，还是会兴致勃勃地讲给这位唯一的朋友听。

　　日子就这么乱糟糟地往前过，这个片区的境况变得越来越糟。

　　时间一久，教堂的运营资金也运转不过来，穷到连做礼拜用的蜡烛，擦桌子的抹布都买不起了。整个教堂里就那么几个人，不会做生意，也没有别的营生，再这么耗下去，迟早要关门。

　　牧师急得病急乱投医，索性也让伊利亚斯跟着想想办法筹钱。伊利亚斯也不推辞，干脆死马当活马医，用自己最擅长的方式去讨点经费。

　　伊利亚斯很快就意识到，凭借自己的三寸不烂之舌去哄人掏钱，非常轻松。遇上家境宽裕的信徒，他就温声细语地劝对方多捐些，积德行善必有福报。遇上实在没钱的，也不勉强，只让他们多带些街坊邻居过来，帮帮忙也行。

　　教堂收到钱后，除了日常维护教堂需要的部分，多出来的钱也都被拿出来，帮助其他更需要帮助的人。

　　这些事他做起来得心应手，仿佛天生就懂怎么拿捏人心。唯一的麻烦就是，总有些地痞流氓找上门来，要么收保护费，要么故意闹事打砸。每当这种时候，伊利亚斯就会忍不住想，要是有诺亚在就更好了。

　　伊利亚斯在心里盘算了一下利弊，便开始主动频繁地往诺亚那边跑，他每次去，都会软磨硬泡让诺亚陪着自己一起去周边收布施，遇上闹事的场合，就靠诺亚来镇场子。

　　作为回报，伊利亚斯便开始教诺亚认字读书，诺亚从前大字不识几个，连自己的名字都认不全字，竟也真的被伊利亚斯哄着，从最基础的文法开始，慢慢学了起来。

　　那阵子地球联邦正大力推进贫民区的收容所建造计划，那时候没到修建地下掩体的地步，所有收容所都建在地面上，主要收留战乱和天灾里流离失所的难民。

　　诺亚十五岁，伊利亚斯十七岁，掐着年龄线正好赶上第一批未成年收容名额。诺亚干脆带着手底下一帮无家可归的孩子，集体搬进了收容所。

　　伊利亚斯所在的小教堂运气也不错，被划进了收容所的配套福利设施里，连带着牧师和他一起，总算吃上了公家的救济粮。

　　两人虽然都住进了收容所，可教堂的日常运作依旧缺钱，周边的地痞团伙也没消停，隔三差五就来寻衅滋事，抢东西。

　　伊利亚斯便也没闲着，照旧靠着一张嘴四处游说，劝信徒捐款捐物。进了收容所后，他手段活络了不少，时常拿些零食雇几个嘴甜的小孩，去周边街区扮可怜，也能筹到不少资金，还能用于反哺帮助需要帮助的信徒。

　　诺亚自然也安分不起来，收容所本就是弱势机构，虽说有联邦定期帮扶，可半路被劫走物资的情况依旧时有发生。

　　有了片区政府这层名义上的靠山，诺亚干脆拉着自己的小团伙，当起了收容所的保护伞，谁敢动物资，他就带着人冲过去。

　　架打得多了，诺亚进警局的次数也跟着上来了。一来二去，片区的几个老警察都熟了这个浑身是刺的少年，他们看诺亚脑子聪明，身手好，又讲义气，实在不想让他就这么耗在这里，便找了个机会，建议诺亚去考联邦军校的预科班。

　　诺亚第一次听说预科这种新鲜玩意，回去就兴冲冲地跟伊利亚斯说了这事。然而伊利亚斯算了算次年的报名年龄限制，自己刚好超了一岁，根本没资格报考，伊利亚斯心里又酸又慌，尤其听说只有诺亚一个人能去，更是百般不愿。

　　伊利亚斯耐着性子劝诺亚留下来，说收容所离不开他，反复说联邦的军校没什么好去的。然而诺亚满脑子都是对未来的憧憬，长这么大，他第一次看到了离开垃圾场的机会，哪里听得进去劝。

　　这是两人相识这么久，伊利亚斯第一次在诺亚面前露出明显的愤怒与不悦。他不再跟诺亚说话，整天冷着一张脸，想用冷暴力逼对方改变主意。可诺亚打定了主意，压根没管对方的劝阻，自己找书查资料，闷头做起了备考准备。

　　诺亚学习的底子差，但他一旦认准了目标，学起来进度便快得惊人，他只是第一次参加招生考试，竟然就真的考上了联邦军校的预科。

　　伊利亚斯看到了诺亚的录取通知，发了有生以来最大的一场脾气。诺亚心里也不痛快，可还是耐着性子哄了对方好久。只是两人终究没能说通彼此，最后闹得不欢而散。诺亚也只是收拾了简单的行李，离开了收容所，只身去了预科学校。

　　诺亚读预科的这几年，全球各地的亲阈教派迅速崛起，扩张速度快得惊人。

　　伊利亚斯本就因为诺亚的事对联邦心存芥蒂，又在一次外出布施的机缘巧合下，认识了几位来自教派的传教士。对方口中关于阈族，关于新人类，以及关于维度跃升的理论，恰好戳中了伊利亚斯感兴趣的点。

　　从此，一切都开始偏离正常的轨道发展。

　　诺亚发给弟妹和伊利亚斯的通讯，只能收到寥寥几句简短的回复，他的心里隐隐生出不祥的预感，便攒了些钱，趁着假期赶回收容所，想当面看看情况。

　　然而等他真的回到收容所时，却发现这里早已物是人非，从前教堂里供奉的神像全都被撤走，祭坛上空空荡荡。

　　更反常的是，前来祷告的信徒反而比以前多了好几倍。诺亚站在门口看了半天，也没弄明白他们祷告的对象究竟是什么，更让他不安的是，收容所里所有的旧相识，看见他时，都眼神躲闪，像是在刻意隐瞒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