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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8、路维定的回忆(1) 为什么不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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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维定轻轻吐出的一句话,却让周行硕吓得心脏狂跳起来,得亏他没有连接外置的心跳监护仪,不然铁定直接预警了。
他一直认为这次事故只是设备故障引发的意外,但路维定这句话直接把整件事的性质拉到了另一个层面。
“什么意思?”周行硕想挣开路维定的怀抱,看看他的表情是否正常,但对方抱得实在是太近了,根本挣不脱。
“2号受试舱的视频里,被人恶意插入了一张照片。”路维定终于能完整地将这件事说出口了,但他抱着周行硕的手却收得更紧了些,似乎只有周行硕身上的这点温度,才能支撑他直面这件事,“那是我父亲出事那天,情报处封存的现场照片。”
现场照片...在周行硕的记忆中,斯特莱从来没和自己提过这种东西,而且斯特莱在那天再三和自己保证过,这次动手只改了1号舱的电流线路,绝对不会搞除电路之外的其他小动作,甚至不惜发了毒誓来让周行硕放心。
而且周行硕很确定,斯特莱背后的一拨人只是想拖延二代情感防火墙的研发进度,但插入照片的这拨人,却想要路维定的命。
“事故照片...疯了吧,这不就是故意谋杀吗?!”周行硕的声音里满是震惊,随后更是联想到了一个关键问题,“现在受试舱都烧得只剩个架子了,存放受试视频的存储模块估计都化成一坨了,根本没有证据证明这张照片存在过啊。”
周行硕很想继续追问,但他知道接下来的问题一定会戳到路维定的痛处,斟酌再三,便还是小心翼翼开了口:“那个...照片...是什么样子的?有白布盖着吗...”
周行硕对路征的所有认知都来自联邦官方发布的新闻通稿,上面只提过,路征是因为高强度工作过劳猝死,所以在他的认知中,照片最过分的内容,也不过是路征倒在地上没了气息的样子。
路维定闻言,深深吸了一口气,他轻轻松开了抱着周行硕的手,眼里的脆弱已经全然消失,只剩下孤注一掷的坚定。他下了床,开始沿着病床的墙角,通风口等地方开始一点点摸查起来。
这一整套反监听排查流程,周行硕不要太熟悉,他不清楚路维定是从哪学来的这套操作,又担心对方看出自己懂这个,便只能装出一副完全没看理解的样子,撑着身子小声劝到:“你下床走来走去干嘛,地上这么凉,你头还疼着呢。”
路维定没有回答他的话,依旧仔仔细细地排查完了整个病房的所有可疑角落,确认没有任何监听设备后,才重新回到床边坐下。
他坐定后,小心翼翼地捧起周行硕那两只圆滚滚的纱布团,抬眼看向周行硕,他说话的声音很轻,听着却格外郑重:“行硕,你还想复仇吗?”
周行硕的第一反应,是本能地退缩,他现在身不由己,教派随时会用死亡威胁自己完成任务,路维定这边又卷进了教派的蓄意谋杀中,他最优先考虑的,一直是怎么保住自己的小命。
但他真的不想复仇吗?黎明号的报告,叶明的脸,亲阈教派对事故的刻意引导,他对真相的渴望从来就没有离开过。
这次,周行硕没有再犹豫,他迎上了路维定的目光,清晰地说出了自己的想法:“我想复仇,我想查清害死我父母的真相。”
路维定再次深深吸了一口气,随后终于下定了决心,他的眼神恢复了平日里的锋利和决绝,像是要交付周行硕一份生死契约那般,郑重道:“我会把当年我父亲死亡的真相,以及那件事所有不能说的细节,原原本本地全部告诉你。之后,你的复仇计划,不管你要做什么查什么,我都会助你一臂之力,相对的,你也要帮我调查我父亲当年的真相。”
“行硕,拜托了。”
这是路维定这辈子第一次这么冒险,他没有任何证据能证明周行硕完全站在自己这边,但他就是控制不住想要对这个人坦诚一切。
这道记忆的伤疤,他愿意赌一次,赌自己的直觉,赌自己的信任,也赌周行硕值得他这么做。
*
13岁的路维定,已经在联邦预科学校里上了一整年学。
此时距离路征和他说要去参加全封闭式项目开发的那天,已经过去了两年,这两年里他没有见过父亲哪怕一面,收到的也只有父亲单方面发来的简短简讯。
负责对接他的军方联络员不止一次跟他说过,路征现在负责的是联邦最高级别的保密项目,能一个季度发来一次报平安的通讯,已经是总部开恩特批下来的,至于回信,让路维定连想都不要想。
路维定也很懂事,不闹不抱怨,他很清楚父亲现在搞的研究关乎整个地球联邦的防线。因此,他将自己的思念转化为近乎有些偏执的努力,完全投身学习之中。
他对生物学有着近乎天生的敏感和兴趣,他也在心里想过,只要自己努力一点优秀一点,以后就能去联邦科学院任职,就能正大光明地站在父亲身边,和他共事。
离学年末还有两个月,一则足以震动整个地球的消息,在全球每一个角落扩散开来:第一代情感防火墙已顺利通过三期临床试验,前线作战士兵已完成全体植入。
路维定因为严格的保密协议,他从没跟任何同学或者老师说过,那个牵头完成了这项壮举的人,是自己的父亲路征。他只能躲在被子里,看父亲发给自己的每一条简讯缓解思念,虽然有时候会心生委屈,却依然由衷地为自己的父亲感到自豪。
他本来想等期末结束就联系那个一直照顾他的军方联络员,问问他父亲什么时候能回家,结果没出两天,联络人就主动找到了他宿舍,让他收拾一下,告诉他路征回家了。
联络员的心情非常好,显然,情感防火墙的研发成功对整个联邦军方而言,是振奋军心的大喜事,他还半开玩笑地催促路维定道:“你要收拾快点啊,你爸回来这几天,人又跑去研究所不出来了,你要是再慢吞吞的,万一他琢磨出什么新的研究方向,你怕是又要见不到人了。”
路维定一听,积攒了两年的思念终于决堤,匆匆跑去教务处,提前把两个月后的期末测验给考完了,还没给教导主任质疑的机会,全拿了满分。有了这份期末成绩和联络员的口信,路维定非常顺利地拿到了提前离校的许可。
他也没收拾多少东西,只往背包里塞了点换洗衣物和干粮,便踏上了回片区的路。
“爸...你回来了。”
路维定躲在轨道列车衔接处的角落里,接着耳机,轻触腕表,终于接通了联络员给的私人号码,因为激动,他开口的时候声音都抖个不停:“爸,我已经在回主城片区的轨道列车上了,你...你在研究所吗?”
“维定?”路征的声音从耳机里传出,有些信号失真,随后他的声音突然急切地砸过来,“你别来!谁让你过来的?立刻给我回学校去!”
路维定的心被当场浇了一盆凉水,却依然固执地坚持道:“爸...我只是太想你了,我不会给你添麻烦的,很快我就来找你。”
“听话!别来!我不在研究所!”路征的语气越发急切,音质失真得让路维定有些拿不准他话里的情绪,只能听到路征在不停地重复“别来!千万别来!”。
路维定想不通,分别了两年的父亲好不容易回了家,为什么会极力阻止他回去,随后他带着不解,反问了几声:“爸,你是太忙了吗?喂?”
通话毫无预兆地结束了。
路维定的心脏被一股强烈的不详感缠绕勒紧,他反复回拨那个号码,回应他的只有无法接通的系统提示音。
列车依然在平稳地前进,但路维定却好像困在了难以言喻的焦虑和恐慌中,出不来。
他慌慌张张地拨通了军方联络员的号码,但对面的联络员没当回事,还笑着安慰他:“你别多想,你爸这人一扎进实验室就六亲不认,脾气臭得很,谁打扰他都得挨骂,你别太往心里去。”
联络员的话没对路维定起到任何安抚作用,路维定手上的腕表是路征用旧换下来的军用加密款,里面存的号码少得可怜,除了军方联系人,其他应该都是路征这辈子最信任的人。
在通讯录的最底层,存着一个他只在新闻上见过的名字:孟执沉。
路维定犹豫了很久,他只是个13岁的小孩,和这位素未蒙面的军官连一句话也没说过,现在还要贸然打过去,实在有些唐突。
但他现在真的没有别的办法了,路维定咬了咬牙,不安地按下了拨号键。
忙音响了没几下,通讯竟然真的被接通了。
耳机里传来一个冰冷的男声,带着诧异开口道:“路征?怎么想着打给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