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第 6 章 也算是两厢 ...
-
消失了,所有的希望都变成了泡沫,自从住院以来,无论是前面去各个科室做的检查,还是后面龙柏赵元清提供的实验,只要有一丝希望,顾夏就尽量让自己不再去想完全彻底失明的生活,拖延着那个最后审判时刻的到来。
可命运最终还是给他开了个玩笑。当他听到赵元清命人通知他实验暂停的时候,整个人几乎僵在了那里。那人走后,宁安和王真似乎过来安慰了他些什么,可他却听不进去什么了。左边抽屉的第一个格子里有一把水果刀,他在心里想着,医院的病房窗户应该是被铁栏杆封死的,可惜。
他之前也料到了结果,可是事实来临的那一刻,悲伤,孤独,不甘,绝望的情绪还是如潮水般铺天盖地地袭来,将他压垮。
也许是受到了刺激,当天晚上,他的发情期提前了些,可能是实验药物有与信息素抑制相关因素影响,这次的发情期来得迅速且猛烈,而哪怕是强效的抑制剂都几乎没了作用。
在最开始的前两天,他被转移到了隔离舱里,舱内24小时监测他的信息素浓度,一旦超出阈值就会喷洒出抑制剂,简单粗暴地用过量的化学试剂镇压着他体内的躁动。
他被封闭在隔离舱里,由于害怕因发情期带来的躁动伤到他自己,医院给他的身体绑上了束腹带。隔离舱里隔音效果很好,只能听到自己的囿于情欲的呻吟声以及机器喷洒抑制剂的声音。
时间被拉到无限长,有无数个瞬间顾夏感觉自己都要被永远地遗弃在这里,如同他已经死亡,被人关到厚重的棺材里,埋在深不见底的地下。他也因此乐得轻松。可惜的是,这里没有死亡的安宁,只有无尽的情欲与痛苦交织。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意识昏昏沉沉地醒来,睁开眼,发现自己终于回到了原来的病房,他挣扎着动了动手腕——手腕上束腹带的勒痕令他不禁倒吸一口凉气,太痛了,感官逐渐回笼,不仅是手腕,身体其他被束缚带捆绑的部位都火辣辣地痛,他的腺体已经肿胀得不成样子了,头隐隐地发坠,整个身体都使不上力气。
“你醒了。”宁安关切的声音响起,“小心,你的手上还在输液。”“我……睡了多久”他开口,声音嘶哑得可怕。
“要不要喝点水,”宁安将保温壶里的早就备好的蜂蜜水倒进杯子,小心翼翼地将顾夏的病床调节好角度,水杯递至他的嘴边。顾夏就着他的手喝了几口,温热带着丝丝甜味的水经过他的味蕾,滑过他的喉咙,食道,最终流入胃中——他几乎在这么一瞬间就落下了泪来。真好,他想着,哪怕想到了死亡,可在真的经历一场生不如死地折磨后,他还是会会下意识感激生命的坚强与宝贵。
宁安心疼地看着他“你在隔离舱里呆了两天,你那个抑制剂喷雾几乎每一个小时就会喷洒一次——我从之前从未见哪个omega进入发情期喷洒得那么频繁的……”
“护士说因为你体内含残存药物缘故,所以对抑制剂不是很敏感。”他的声音已然带着点哭腔。“你昏睡了好几天了,想吃点什么吗?”顾夏现在属实是没什么胃口,然而他知道自己现在该吃点什么,于是随便说了几样,可他的身体实在是太虚弱了,未等食物被取过来,他便沉沉地闭上了眼睛,竟是又睡了过去。
龙柏来的时候,顾夏正摸索着读一本盲文书,他的床边散落着一个盲文字母板,不过显然看上去他已经不是特别需要这个了。
他是读得如此聚精会神,以至于直到龙柏走近才注意到他,“龙柏?“他试探性地问出声音来。
“嗯。”那人的声音还是一如既往地沉静,可身上雪松味道却完全消失了一般——这两天他的信息素一直处于紊乱状态,大脑有点昏昏沉沉的,也许是抑制剂的效果,他漫不经心地想着龙柏的来意,实验已经暂停了,他的脚也好得差不多,等发情期过去他就会出院,之后他们应该很长一段时间不会再见面了,所以,应该是送别吧。“你来了。”
龙柏看着眼前的omega,几日不见虚弱了不少,他的脸色苍白,宽大的病号服下隐隐露出红色的勒痕。他知道因为实验的影响顾夏发情期受了不少苦,心里无端地生出几分愧疚来,“实验室的事情我很抱歉。”也许是没有了那惯常的偶尔控制不住又慌忙收回的信息素…——只有那个时候,眼前的人才给顾夏一种鲜活感。
而像现在这样,礼貌而疏离的话语,永远一成不变的声调,让他完全猜不透龙柏在想什么。顾夏的手指微微蜷缩起来,他忽然意识到,这或许才是他们之间相处的正常状况,两个毫无交集的人,因为一些事情相遇,相处,分离,连朋友都算谈论不上。
“听说你也快出院了,我便来和你道别,并送你出院礼物。”龙柏说着,走上前来,将酒瓶递给了顾夏。顾夏接过,酒瓶里的酒晃荡出声“半瓶酒?”他有些讶异。
“嗯。”龙柏说,他看到这瓶酒后就想拿给顾夏,可现在顾夏的发问让他突然意识到自己行为的冒昧——他给了一个omega半瓶拆封过的酒当作礼物,这本该是熟悉亲近之间的人才会做的事情。 “假如不喜欢的话可以卖掉——这瓶酒哪怕在中心区外环买一套两室三厅的房子都绰绰有余。”他企图用玩笑来掩饰住自己的唐突。
顾夏却在这电石火花间间抓住了什么,龙柏,他一直以为龙柏对他特殊是因为信息素的缘故,可加入龙柏真的在意信息素,他并没有在龙柏身上看出很多遗憾,龙柏彷佛也并不在意他的信息素是否是alpha,而如今,更是送了他半瓶堪称私密之人才会送的酒——这是不是意味着龙柏在某种程度上对他的确有好感?
他突然间要意识到他要做什么了,也许是对未来生活的迷茫让他迫切想要抓住点什么,也许是龙柏这段时间的确对他表现出了不同寻常的好感,起码他要试试,反正不出意外的话过了今天后他会和龙柏渐行渐远,反正他也没有什么别的可以失去的。
龙柏就在他身旁的病床边站着,而自己的手还拿着那个酒瓶。于是他开口道, “谢谢,我很喜欢,现在能帮我把这个礼物放回去吗?”
“好。”龙柏将稍微侧身,从他的手里接过了酒放在桌子上,正当他准备转身时,手却被轻轻拉住。他垂眸看去,却发现顾夏的脸色和后脖颈的腺体处发着红,紧闭的双眼睫毛轻微颤动。
“怎么了?”龙柏问道,“你的信息素。”顾夏尽可能以冷静的语气说,“你的信息素,我的发情期还没有过去。”他说得很含糊,而且由于过度紧张,他完全闻不到龙柏的信息素了——不过鉴于除了他之外谁也闻不到,他决定说个小小的谎。
一阵沉默,那人并没有动,也并没有说话,在寂静的病房内,时间彷佛被拉得无限长,顾夏此时只能听到自身心脏跳动的声音。果然是自己太贪婪了,他从未如此在心里唾弃自己。龙柏对他很好,可他却想利用自己对龙柏的“特殊性”从龙柏身上捞到更多,这实在是太恶劣了。
他这么想着,逐渐放下了紧紧抓着龙柏的手,再开口时,声音里带着些许哭腔。“对不起,发情期可能有点不太稳定,抱歉……让我独自休息下就好了,麻烦了。”龙柏看着有些语无伦次眼前的青年,刚想开口说话,一阵监测铃声响起——那是病房里配备的信息素浓度检测仪,此时显示顾夏的信息素已超过正常范围。
“顾先生——”王真拿着抑制剂急匆匆地赶来,在看到龙柏的那一刻停下了脚步,“龙先生。”龙柏应了一声,“嗯,把抑制剂放在这里,我来替他打。”
王真走后。龙柏静静地看着眼前囿于情欲的青年,他似乎在犹豫,并没有直接给他注射抑制剂。顾夏此刻却已是羞赧难忍,他突然起身,自己径直摸索着去拿王真刚刚放在桌上的抑制剂。
“小心!”龙柏的瞳孔紧缩,他一时疏忽,竟没拦住顾夏,于是眼睁睁看着顾夏拿起抑制剂,哆哆嗦嗦着随意往自己身上扎去。针尖却在触碰到皮肤那一刻停止了,顾夏的手腕被龙柏桎梏住,他试着挣扎下,却竟动弹不得,这下他搞不懂龙柏在想什么了。
“以你现在的身体状况,抑制剂估计起不了作用。”龙柏淡淡地说道,他感到自己说完这句话后,自己抓着的手腕轻微地颤动了一下,那人的手腕是多么脆弱,如同它的主人般。
龙柏脑海里莫名想起元白的话,“可能都他来说,只有嫁人一条路可以走了吧,说不定这点缺陷反而因为符合某些群体的口味而受欢迎呢。”他看着眼前的一幕,一想到顾夏,这个唯一能闻到自己信息素的omega,今后亦可能会向今天这般,用着拙劣的,一眼就能看穿的演技,装出可怜巴巴的样子去寻求所谓上位者的垂怜,他心里就生出一股莫名的火气来。他看着眼前愈发陷入情欲的青年,短暂闭了下眼睛,再睁眼的时候,眼神已经清明,他站在原地,缓慢将自己进入病房前贴的抑制贴撕开。
顾夏的理智逐渐被情欲烧得模糊,他只得感到自己手腕处的桎梏松了下,抑制剂被缓慢地从他手中抽出拿走,紧接着那股熟悉的雪松的味道席卷而来,温柔地包裹着了他。
…………
龙柏揉着那个略微有点肿胀的腺体,寻找着一个合适的位置,然后低头咬了下去。
“唔。”顾夏呜咽出声,不知是痛苦还是欢愉。
他感到病房内充满了橘子与雪松,甜腻与冷冽的气味交融在一起,让他莫名想起了面包店里刚出炉的面包,在傍晚时分从店里散发着令人难以拒绝的香气,吸引着忙碌一天的人走进去买下,紧接带回到自己小窝里,似倦鸟归巢 ,池鱼归渊。
一夜无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