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6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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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侧身坐在窗台上，修长的腿曲起，另一只则自然垂落。
衣衫垂落，交襟处绣着流云纹饰，合身的衣裳腰间压着一条靛蓝长绦带，青丝慵懒地披散下来垂至地面。
付鱼渊的目光扫过他的颈项、腰段、长腿，至那只系着铃铛的脚踝，琼姿皎皎，玉影偏偏，每一处都美到了极致。
他苍白修长的骨感手轻轻叩着膝盖，露出一截皮肤下蕴藏着强悍力量感的手臂，霎那间将那分柔媚剥落，把介于阴阳之间的美感推向了脱俗。
美人如冷月，付鱼渊却没了赏景之心。
他只觉脊背发凉，瞧了瞧发小那张关切的脸，手指掰着黎闲的下巴，侧向窗台：“一直不说话的那位，是你带来的朋友吗？”
然而，黎闲眉头一皱，说：“窗边哪有人？”
付鱼渊稍起了点身，指指偌大的窗户，用目光偷偷地小心观察那人，说：“就在那边坐着，他好像待在那挺久了……”
那人转头，狭长冰冷的眼眸望过来。
那深邃的黑眸仿佛一个阴冷潮湿的漩涡，将他的灵魂扯了进去。
那种在古墓的漆黑中无所适从，被人强硬地挑开领口，用一种极冒犯的视线放肆恣意注视的感觉又回来了。
冷，没有衣裳蔽身，渗入骨髓里的彻寒。
尽管搞不清付鱼渊在说什么，黎闲走过去揭起窗帘，手竟直直穿过了那人的身体……付鱼渊骇然煞白脸。
黎闲目光落在窗户外，只觉得外头的景象与寻常别无二致，只是天光稍暗了些许。
“这也没人啊，小鱼，你是不是脑子受了重创，出问题了？”黎闲喃喃，让付鱼渊躺好，而后径直去外头喊医护人员过来。
一想到这里会只剩他俩，付鱼渊慌忙央求黎闲别走，但后者好似被双无形之手捂住了耳朵，怎么喊都听不见。
门被带上，屋子里气氛低得吓人。
他稍稍直起脊背，回想到前几次与之“见面”的活色生香，指尖攥紧了被褥，目光盯着窗边危险的男人。
这里可是医院的病房，万一这人突然兽性大发，那岂不是……纯直播？
二爷在灯光下没有影子，冷峻的审视令人无法忽视。
付鱼渊侧了下脸，鸦睫垂下一片青痕，净白的手背上隐约可见淡淡的青筋，透露出他的隐忍：“我生病了。”
他可是病号，这人总不能畜生到跟卧病在床的人干那种事吧？
二爷并不回应他，只冷冷的看着，久到付鱼渊以为他想要放弃了时，这人步履稳健地面朝他而来，肃杀的气场仿佛一块巨石压在他身上。
付鱼渊起初还想佯装不在意，二爷的长发垂落在了病床上，乌青的秀发犹如覆了一层寒冰，流动着一种冰冷的剔透感，隐约弥散着一股阴寒鬼气。
能看见，那苍白指头上锋锐的指甲。
付鱼渊愣怔，心提到了嗓子眼。
这人该不会是……不给嗯嗯就嘎嘎吧？
太暴力了。
其实他也不是什么宁死不屈的贞节牌坊，若是这人放下身段哄了哄他，他也能看在那张脸的面子上咬牙受了的，但显然这人并没有柔情攻势的意思，只想强硬着来，也许这是二爷的喜好？
嫁也嫁了，迟早的事。
“我阴气不足。”二爷突然启唇，气氛如崩断的弦松了些。
付鱼渊怅然，温朗的双眸挂着迷惑：“嗯？”
二爷的嗓音如人般淡漠凛冽：“与采阴补阳的道理一样，鬼也能采阳补阴。”
付鱼渊反应过来，这人是在解释之前几次的孟浪行为？因为他需要采阳补阴，所以每晚入他梦中行那种事？
他抬眸觑着二爷，那人下颌稍收，垂首用寒星似的黑眸盯着他，肩头落着花白的霜光，乍一看像只无害致歉的小兽，在等着人的谅解。
付鱼渊叹了口气，他忽然觉得，对这人的印象好像也没有很坏。
他本就是位惜花之人，无论是娇媚舞女，亦或是学院系帅哥，他都乐意停驻多瞧上些时间。如今美人再侧，还惨兮兮地说不这样做，便会魂飞湮灭，他气消了许多。
况且，说起来，二爷鬼息微薄，依旧在人头气球的手下救过他两次命。
再回想起来，他小时候顽皮捣蛋，仗着二爷躺在棺材板板里无法开口自证，没少往其身上泼脏水。
付鱼渊指腹捋平揉皱的被褥，小拇指不慎滑进了那头长发中，屈起收回时指骨采撷了一缕芳香，沁人心脾。
他再次抓紧枕头，却靠在了上头：“那你往后必须靠……维持魂魄吗？”
二爷乌发下的眼眸一明一暗泛着冷光，像是能看出他假意松懈慵懒下的紧张与抗拒，默了好片刻，才沉声道：“也有别的解决方法。”
付鱼渊内心燃起了希望之后，他之前嫁于二爷冲喜，并未想过他能还魂，左右他是不想跟除魏延外的人发生关系。
付鱼渊便一边喝茶，一边不经意地问：“有什么法子？我挺有钱，无论是国内外的奇珍异草，还是寻常人猎捕不到的珍稀虫兽，亦或是炼丹的方式，我都能花钱找来。你是我夫君，尽管开口，我不会苛待你。”
不知哪句话对了他的味，二爷忽而像被人撸顺了毛，语气放轻软了些：“无需破费买药材。”
付鱼渊心里又咯噔，这人还是不肯放过他？也对，比起吃苦药或者打针，采阳补阴又便捷又爽，傻子都知道该怎么选。
二爷坐在床沿上，像是个来看望病妻的丈夫，如果能忽略那张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冰寒脸的话。
那人的芳香宛如无骨手缠着他，付鱼渊无所适从，目光垂凝在那身质地轻软的长衫上。
他听家里老人提起过，这人曾是他家的主人，付家就是靠着这人遗留下的遗产发家致富，这人定是有钱人家的公子，连坐姿都矜贵中散发出一种沉稳的气息。
雅，正，直。
古代君子的坐姿，大抵就是这样了。
付鱼渊目光乱转悠，忽然注意到二爷腕上环着串玛瑙珠子，只是红绳上才零散地穿了三粒玛瑙。
若是满珠手串，待在这只古雅冷冽的美手上定是极美。
二爷垂眸看着珠串，嗓音陡然转冷:“这是我生前一直佩戴之物，寄了我几缕残魄，若能找回所有珠子，无需采阳补阴也能恢复元气。”
付鱼渊顿了顿，猛然抬首半跪着，鼻梁近乎抵着二爷的下颌:“你要我找珠子啊？”
他表上的钻石被磕掉了，他都懒得蹲地上捡。这串珠子少说也遗失了有上百年了吧？
不消说这玛瑙在遗失期间，许遭人为损坏了，就是这天下浩渺无垠，他上哪片农民伯伯的田地里去捡珠子？
付鱼渊勉强挤出个笑来，将茶杯搁桌上:“你别玩我了，开玩笑也得有个度，不然会死人的。”
二爷像是被他吵到，缓缓按揉着太阳穴，说:“这珠串出自一通灵大师之手，在香火颂雅中沾了灵气，可保千年不坏。另外，我能感应到残魄在何处，只是方向很微弱，唯有靠近了才可觉察出。”
付鱼渊提振心情:“那我带你环游世界，总能把它们找回来”
他脑子不好使，就只能想些简单的方法。
付鱼渊去瞄二爷的面色，后者视线平平静静地看着他，良久没有说话。
付鱼渊不好意思地挪开视线。
病房门被人“笃笃”敲了两下，黎闲带着医护人员走进来，后头有两张熟悉而苍白的面孔晃了下，他爹搀扶着几近晕倒的他妈，扑在病床前。
付母疼惜地磨过他削手的肩胛骨，能摁出嶙峋的骨感，她轻泣剥橘子:“小鱼，你记得是谁伤了你吗？”
付鱼渊接橘子的手顿住，有种私心在脏腑里作祟，薄唇紧抿成了一条线。
“有人威胁了你，不准你说？”付爹眉头紧蹙，不认同。
付鱼渊竖起一根手指指头:“别提了，头疼。”
“好好好，咱们不想了，来，吃点橘子补充维C。”付母嗔怪地推推付爹，让他取来精心准备的病号餐。
病房里的护士欠身，外头走来了付家的老爷子，这位独断专行的商业帝国掌权人气场逼人，那双总让下属战战兢兢的阴鸷冷漠的眸子，看见病床上哀苦唤疼的小鱼儿时，不自觉软了下来。
他为人冷情，唯独对这孙儿疼爱有加。
但他有更不可触及的底线。
儿子跟儿媳正在对付鱼渊嘘寒问暖，爷爷便坐在一旁等候。
医生精细地检查过后，说当时袭击者最后收了力，患者头部并未受过重的伤，但难免有些脑震荡，若后续经常出现幻觉，需要前来复诊，并考虑是否去专业脑科诊治。
付母犹如遭了晴天霹雳:“小鱼本来就不聪明，万一还被打成精神病了，我，我……”
付鱼渊唇角扯动，无奈地说:“妈，你能在外人面前，给我留点脸面吗？”
他刚结婚的死丈夫还在旁边呢。
“小鱼最近压力大，爱东想西想很正常。”爷爷皱了皱眉，让医护人员全部都出去，而后看着付鱼渊皴裂干燥的唇，“小鱼，你也别太累了，公司那边有魏延管着，你可以先多歇会。”
付鱼渊最怕的就是爷爷，虽然爷爷每回说要打他，都没能下得去手，可他总被那骇人的气场吓到。
付鱼渊装了个乖巧，点点头。
“最近市里不太平，前两日刚出了杀人案，今日你又遭人袭击。”爷爷掌心搭在他肩头，稍有用力，“小鱼，不如你先住家里来，也好每日给二爷请安。”
付母付爹猛然抬首，看着付老爷子带着强硬的态度握住付鱼渊的肩，失了会神，却并未多言，默许了这件事。
家志中记载过不少冲喜的往事，却从未见二爷的棺材开过，这次冥婚太特别，新娘居然能活着回来，所以要新娘再在墓里多待些时日，试试二爷的态度。
付母盯着付鱼渊病态的侧脸，这是她好不容易失而复得孩子，蓦然，她心底涌出一股为人母的勇气，想要起身反抗却被自己丈夫给摁住了。
她垂眸看着丈夫，乌黑的两鬓似是白了两根发丝。
她差点忘了，冲喜的新娘若是逃婚，会被怨灵索命而离奇身亡。这是场开弓就无回头路的局。
小鱼必须回到墓里，一来是试探二爷，二来是安抚二爷。
付鱼渊知道爷爷让他回去干嘛，无非就是给死丈夫戴孝。
他手指绞着被褥，其实……他家的二爷就在他们身旁站着，说出来不知道是先吓死他爷爷，还是他先看见众长辈承欢二爷膝下，跪地不起的名场面。
他偷看一眼，发现旁边修长的身影早已消失，不禁有点失神。
忽然，他又想起黎闲说的阴阳眼。
他最近的反常，许是真开了阴阳眼，如今又被打了一棒后，体弱而阴气更盛，这才看见了鬼气微薄的死丈夫。
现下屋里阳气重了，二爷出门躲躲，也是应该的。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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