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海茫盲》萤火逃心

10、第 10 章

　　“喵！”

　　“你放开它！把我的猫还给我！”宋亦扬扯着嗓子嘶吼着，丢出的手机砸碎了墙边的镜子，破碎的镜子碎片里映出了个双目通红的女人，“还给我！”
　　“你敢为了一个畜生砸我？”女人大口喘着气，攥住手上的三色花猫，用力往地上砸去，“我现在就还给你！”
　　“仔仔！！！”

　　猫躺在地上一动不动，像睡着了一般，除了地上渗出的鲜血，真的像睡着了一样。

　　“你、你这个疯女人！我杀了你！”他拔出丢掉水果刀的刀鞘，径直朝那人冲去。

　　扑通一声，他被人从后面抱住，两人直冲冲地摔到了地上。

　　“你放开我！你放开我方昀！我要杀了她！我要杀了她！！”宋亦扬着了魔般握着刀向前爬行，“她杀了我们的儿子！她杀了我们的仔仔！！我要让她偿命！！！”
　　“反了你了！一只畜生，你让你妈偿命！好啊！来啊，捅死我！你做出这种不要脸的事，我的脸早就丢尽了！你杀了我啊！！！”女人抄起地上的玻璃碎片就吵方昀扔去，“就是你这变态勾引我儿子！”

　　方昀只觉得脸上热热的、黏糊糊的，但他没时间多想，死死抱住向前爬的宋亦扬，拼命抢夺他手上的水果刀。
　　玻璃落地发出一阵闷响，宋亦扬猛地回头，望见了满脸是血、脖子上也是血的方昀，手上的水果刀应声落地，宋亦扬颤巍巍的手摸索着他的脸、脖子和头：“怎么、怎么这么多血、要去医院、会死的、我们去医院……”

　　“死了好啊！他该死！勾引我儿子，不要脸！你这个魔鬼！去死啊！”她不知道抓了什么，总之就是一股脑地全部丢了出去，“我这么乖的儿子！全被你这个怪物勾引了！诱拐犯！魔鬼！去死、去死！”

　　有如千万把弓箭射向天空版宏壮，方昀下意识将宋亦扬紧紧护在怀里，他不知道有多少东西打到了他的身上，只觉得后背生生的疼，裸露的皮肤像火烧一般。他觉得他们有些像战乱时被敌军轰炸的破败防空洞，一定会有一个人受伤。
　　但他一定不会让那个人是宋亦扬。

　　“没事、没事、不怕，亦扬不怕。”他死死抱住他，沾满血的脸上还是那一如既往的笑容，“阿姨生会气就好了，不怕。”
　　他拼命地想从他的怀里挣脱出来，但他力气太小了，方昀力气太大了，每次都是这样，他每次都是被他保护的那个。
　　他像一只雏鸟一样，在风暴来临的时候，只能躲在他的怀里宽大的翅膀下瑟瑟发抖。

　　他不知道王雅那个女人丢了什么，他被方昀捂住了眼睛，他从来不让他看那些不好的，他只会把世界上最美好的东西给他看，告诉他这个世界很美、很美。
　　在王雅狂风暴雨的攻击下，方昀一直用最温柔的声音哼着他最喜欢的歌，是他向他表白那天的歌。不知过了多久，他感觉方昀身体抖了一哆嗦，他扒开他的手，一只掉了把的瓷杯子沾满了血，在地上肆无忌惮的滚动。

　　“你疯了！有什么事你冲我来！不准你伤害他！！！”宋亦扬双眼布满血丝，拾起那把刀朝王雅丢去。

　　她感觉自己耳边的空气被割裂开来，摸摸脸，没有血，是方昀在他丢出去之前挡了一把。

　　“好啊！你要谋杀你亲娘！”王雅扑通一声坐在地上，拍着大腿痛哭不止，“我是你亲妈！我生你养你二十几年，一把屎一把尿把你拉扯大，你现在竟然为了这么个不三不四的人杀你亲娘啊！！！你良心被狗吃了啊！！！”
　　“他不是不三不四的人！他是我爱人！是那个把我从那个漆黑一片的世界里拉出来的人！”他抱着方昀冲着她说道，“我喜欢他！我爱他！谁都不能把我们分开！你也不可以！！！”

　　“你简直跟你那个窝囊的爹一样！我就是欠你们的！我是为你好！你一个男人，不找个女人生孩子过日子，传出去叫人笑话！”
　　“那你呢！找了我爸生了我！就不叫人笑话吗！你总说是为了我好，不让我跟别的小朋友玩，不让我做我喜欢做的事，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他喘了一大口气，用尽全身的力气嘶吼道，“我种的那些花，全是被你那杀虫剂浇死的！你不让我有梦想！不让我跟我爱的人在一起！你就是想让我和你一样！在阴沟里过一辈子！”

　　“你是我生的！你的命是我给的！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你好！一个大男人摆弄花花草草有什么出息！”
　　“没出息？我就愿意没出息的活着！那是我小时候……第一个梦想！我就想看着我种的花发芽，你连这都不肯。从小到大，你每分每秒都跟我说，好好学习，考上大学，找好工作，回来孝敬你，以后好好报答你的养育之恩。你生我，是为了让我报答你的吗？你对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我最后活成你的傀儡，活成你的提款机……你生我，原来是带着目的的吗？你回答我啊！！！”
　　“我是你妈！是生你养你给你生命的人！你是我的儿子！我的！你爸不属于我，但你——是完完全全属于我的！你的一辈子，都是我的！”

　　宋亦扬瘫坐在地上，不可置信地望着眼前这个如同泼妇般的女人。
　　以前，爸爸在的时候，她不是这样的，她会对着他笑，会告诉他自己是上天送给她的礼物，会让他做自己喜欢的事，到底是什么时候，她的爱，带上了目的……

　　王雅还在谩骂着，方昀靠在墙上眼前是一片猩红，宋亦扬听见自己脑子里有一根线吧嗒一声断了……

　　“我也不属于你，我属于我自己。这么多年，我听你的话，一步一步走到大学，我没有朋友，没人喜欢我，我到哪都是孤单一个人，你从来不会关心我快不快乐，你只会告诉我不要像爸爸那样，抛下你，你说我们只有彼此，我们的血脉是相连的，我们是彼此唯一的亲人……我好累……”
　　“我不累吗？我含辛茹苦养大你！就是为了让你现在跟我顶嘴！跟男人上床来气我的吗！我不累吗！？你为什么一点感恩之心都没有！与其这样，我还不如死了算了！我找根绳子，找把刀，抹个脖子，眼不见干干净净！”

　　宋亦扬抱着怀里的方昀，捂住他的耳朵他的好多，笑着说道：“好啊，你去啊，反正、以前我每次不听话，你都这么说……”

　　方昀在他怀里渐渐失去了知觉，梦里，他回想起了他回家的那天，一声清脆的巴掌声震的他鼓膜发颤，反应过来才发现，他爸正怒目圆睁地盯着他。
　　原来，那一巴掌是打在了，他的脸上。
　　他不记得，他说了什么，也不记得自己说了什么，只记得他被他爸丢进祠堂罚跪。

　　他面朝着列祖列宗的牌位，他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向他们解释，或许他根本不需要解释，爱上男人或女人、富人或穷人、老人或小孩，本就是不可控的事情。
　　他不记得，他在祖宗灵前说了什么，但他记得他好像磕了个头，说……

　　希望祖宗保佑宋亦扬，保他不会像自己一样，被人打一巴掌，还不给吃不给喝。

　　不过，祖宗好像不想显灵，或许是因为他还不是方家的儿媳吧，不过没关系，总一天，他会说服所有人，让他入自己家的族谱的。
　　到时候，他一定要举行一场最盛大的婚礼，他要让宋亦扬穿白色的西服，那颜色很衬他。

　　他不知道为什么会像发了疯一样爱着那个第一面就定终生的人，他明明很一般，总是穿着白色的T恤；总是带着白色的耳机；总是会拎着他学习，学不好还不让亲；总是给他做他爱吃的可乐鸡翅，明明自己那么爱吃辣，桌子上却一点辣椒都没有；还总是催着自己按时睡觉，不让熬夜玩游戏，明明自己半夜还会偷着练，然后第二天说自己天赋异禀……他好像，真的很普通，普通到，丢进人海里，就再也找不着了……但他好像又很特别，特别到，他在人海里一眼就望见了他，从此眼里再没有了别人。

　　他知道，他们的爱，是从上帝眼皮子低下偷头来的，迟早要还回去。
　　所以，他不求他们可以瞒一辈子，他只求可以爱他久一点，久到，世人接受它们，一年不行就十年，十年不行就一辈子，一辈子不够，就下辈子。

　　反正生生世世，他只要他的宋亦扬。
　　他只要那个在怀里喊他昀昀的宋亦扬。

　　他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被放出来的，只听老妈说，他爸让他——
　　下次带他回家吃饭。
　　他要亲自考察他。

　　那一刻，他才猛然发现——原来爱真的能打败世俗。

　　他不记得后来自己是怎么被带到的医院，也不记得宋妈是什么时候走的，只记得宋亦扬那张满是泪痕的脸，还有他颤抖着让他不要死的话。

　　傻瓜，我怎么会死，我一定会比你的活得久，等老了，你就躺在我怀里，先去另一个世界等我。
　　你先去，我随后就到，到时候，我们一起牵着手去奈何桥。我要告诉孟婆，往你那碗里多加点糖，下辈子，我们还要甜甜蜜蜜的……

　　在一起。

　　或许我可以当女生，这样下辈子，我们就可以堂堂正正的在一起，接受所有人的祝福。
　　还能让你少流点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