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第 1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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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终究会过去，第二日的太阳会照常升起，温热的晨光会均匀布撒在纳塔的每一寸土地之上，昭告着新一天的到来。
奥奇坎在晨光造访之前离开了这里，也许是想在本应熟睡之人苏醒前悄然离去，令他的守望成为昨夜的一个秘密。
可惜这个小小的秘密没能守住，因为本应熟睡之人其实一刻也不曾步入梦乡。
希巴拉克睁开眼，活动了一下僵直的肌肉，情不自禁地叹了一口气。他其实已经在心中排练了许多用词严谨条理清晰，在情感上能起到积极引导作用的说辞，也预备了不下五种面对不同情形的应对方案，总之，无论奥奇坎打算说什么，他都能将结果导向那唯一允许的可能。
但奥奇坎什么也没说。他似乎已经完全理解了领袖的良苦用心，完全明白了事情的重要性和必要性，为此，他全盘接受，只是将自己的一点私心留在这临别前夜，仅此而已。
唉，有时候太“善解人意”也不是什么好事。希巴拉克莫名心虚起来，回忆之中来自莉安歌的质问越发振聋发聩。
如此残忍，如此不公，你当真要这么做吗？一定还有别的方法对吧？就好像一次又一次的化险为夷，一次又一次的创造奇迹，那漆黑的大敌并非无法战胜，那天空的使者也并非毫无情面，起码在他如约将生命铸成规则之前，尚有周旋的时间。
就算一定要锚定命运的轨迹，不容得半分推辞，那也应该采用更加温柔的方法，让告别足够完整。
可他有些拿不准，害怕临别前的温柔会在日后化作冰冷而坚硬的刺，反而令对方陷入更漫长的痛苦。
一向出手果断而利落的领袖，却在此时举棋不定，陷入了长久的迟疑。
被蜜酿放倒的英雄们没能享受一个慵懒的早晨。这些天里，莉安歌额外安排了几个小队负责整个纳塔的野外巡逻，而在今天早晨，他们在奥奇卡纳塔东边的一座岛屿上发现了些不同寻常的东西。
祭司口中漆黑的爪牙从来只有抽象的形容，即便是跟随着希巴拉克讨伐过火龙王的战士们也无法想象，但那东西既非落魄的龙裔残余，也非其他血肉组成的野兽，相反，那反复变化的形体和不详的气息都表明着它们并非生灵。充满警惕的领队稍加思索，便决定先不急着清剿，而是派一人立即上报给莉安歌，其余小队成员留下来继续监视这些不明物的行动。
未曾醉倒的英雄倒是能在晨光照耀时醒来，莉安歌听完了巡逻队员的汇报，神情也严肃了起来，她朝对方点点头：“你们做的很好，那些东西似乎带有某种诅咒，暂时不要靠近它们。”
她又立马寻到了祭司，将小队汇报的情况一一转述，并接着问道：“夜神有没有降下什么指示？之前不是说情况尚不是那么紧急吗？是出了什么变故吗？”
这突如其来的状况也在祭司的意料之外，显然夜神也并未及时地向他降下启示，而这往往都预示着某些不太妙的情况，譬如，夜神与大灵已经疲于应对那些无穷无尽的敌人，甚至没办法抽出那么一点闲暇一点力量来警示地上的人们。
他正欲将这不详的预兆告知众人的领袖，却瞥见窗外陡然绽开的光芒，人族的领袖已然知晓了这一噩兆，也先一步做出了打算。
当那耀眼夺目的火焰在奥奇卡纳塔之中石刻的圣座之上燃起时，某种温和的力量似乎也顺着它的光芒四射开来，那光芒虽强烈，却并不灼人，除了在最初被点燃时有些刺目以外，在那之后它便逐渐变得温和，允许任何一个凡人直视它的真容。
悬于圣座之上的火焰跃动着，呈现出一种特殊的炽白色，只在最外侧有七彩色流光，宛若灵魂的光华，可比肩那天上真正的太阳。
与这圣火一同点燃的似乎还有希巴拉克自己。他的长发仿若是这火焰的衍生，瞳孔之中的太阳神纹熠熠生辉，连同他身上那些似乎有着非凡意义的金色纹路一并涌动着。
希巴拉克抬头看向悬空的圣火，他急于让使者兑现承诺，生怕她反悔，没有来得及准备充分，这么一看，的确有点潦草了。他“啧”了一声，小声嘀咕着：“考虑不周了，应该给圣火额外打造一个圣坛。”
莉安歌乘着龙伙伴，远远便看见了立于圣座之下的人，悬着的心总算是稍微放松了一下，她自龙背上跃下，也不由得被那特殊的火焰吸引了目光。
“真温暖......”莉安歌伸出手，感受着这新生规则的庇佑，灵魂仿佛被轻抚一般无比宁静，那是绝对保障之下的心安。
紧随其后的祭司却看向了希巴拉克，他虽然还站在这里，但这模样却不太像安然无恙的样子。
未等马古汉发出疑问，希巴拉克先一步开口，预知了他的问题并作出回答：“夜神与大灵未做出回应，它们恐怕已经疲于应对那些敌人，才会令它们外溢到地上来，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我也来不及先召集诸位详谈了。”
自他取得了超越凡人的力量之后，便与那地下的神明之间有了某种联系，大多数时候也无需经由祭司的牵引。马古汉没有为此感到奇怪，他只是看着仿佛一并在燃烧着的领袖，他虽然看上去依旧是那么从容，神情也很是轻松，但作为沟通神灵的祭司，马古汉却知晓那并不代表神明的赦免。他的心沉了下去，作为对方的好友而非祭司，他难得问了一个不该问的问题：“您......已经作出抉择了吗？”
回答他的是希巴拉克温和却从未动摇的目光：“从一开始我就已经作出了抉择。替我召集众人吧，祭司。”
在看见那非凡景象之后就飞奔而来的伊葵气喘吁吁地停在台阶之下，在看见完好无损立在圣座之前的希巴拉克后总算是长舒了一口气，却还是忍不住笑骂了两句：“你这家伙，我还以为你背着我们偷偷摸摸就把自己给献祭了，连句道别的话都没有。”
难道看见沉稳的工匠将情绪溢于言表的样子，希巴拉克故作惊讶地拉长了音调：“哦？我还以为昨晚已经是一个告别仪式了呢。”
他依然如往常一样调侃着，好像那既定的死亡已经被赦免，可以被拿出来随意玩笑。
伊葵“嘁”了一声，最终还是没有和他计较。她抬起头，看向悬于圣座之上正熊熊燃烧的火焰。
“......缺个与之匹配的华美底座。”她最后如此点评道。
希巴拉克也毫不客气：“嗯，这正是我想拜托你的。”
醉酒的三位勇士自宿醉之中惊醒，来时仍有些恍惚，阿霍布仍嚷嚷着，酒水只会激起他的勇气，不会妨碍他将所有拦路的敌人碾碎，这自然遭到了尤潘基无情的嘲笑，两位差点在这个时候打了起来，所幸伊葵在这里，她只需要轻声呵斥一句，莽撞的勇士就会乖乖地站到一边。
同为宿醉的一员，乌努库虽然也不太清醒，但他比另外两位更懂得察言观色，比如，只是看见模样不同寻常的希巴拉克和皱着眉的马古汉，他就有些不详的预感，自觉地用冷水给自己清醒清醒。
令人意外的是最后一个抵达这里的是奥奇坎，如果是在以前，他一定是第一个冲上来的，但是现在的他因为某种恐惧而刻意放缓了步伐，在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之后才如释重负，脚步轻快了起来。
但谋主一样是一个懂得察言观色的人，他越靠近希巴拉克，疑问就越发按捺不住，迫切地想要宣之于口，再从对方口中听到肯定的答复，以此才能平复他忐忑不安的内心。
而他忐忑的内心向来都会被对方看透，如果答案真的是他期许的那样，希巴拉克一定会在第一时间就告诉他，但他没有，那答案究竟是什么也就不言而喻了。
经过时间铺垫而逐渐平和的情绪再次激荡起来，奥奇坎以为自己已经接受了希巴拉克会离开自己这个事实，却在真正面对这一时刻时，他才发现，他从未接受过。
奥奇坎垂下头，感受着那似乎已经被遗忘的血脉再次翻涌，在他的胸膛之中叫嚣，似乎已经不满足于冒出几片鳞片，撕扯着要冲破这具形体。
“奥奇坎。”
熟悉的声音呼唤了他，奥奇坎猛地抬起头，他的反应有些太过强烈，令旁人都不禁为之侧目，但此时他全部的注意力都在声音的主人身上。
希巴拉克在圣座上坐了下来，他似乎是第一次，在昔日同行的好友们面前独自落座于这意义非凡的位置上。火焰构成的发丝向上飘扬，似乎与那圣座之上的火焰连接在了一起，也越发昭告了一个事实，那庇护的圣火，的确在燃烧他自己。
“我有一件事想要委托于你。”
恍惚之间，奥奇坎回想起了希巴拉克曾交予自己的每一个使命，他乐于为自己选择侍奉的勇者献出自己的力量，小到一次突袭的任务，大到关乎纳塔的未来，而他每一次都能近乎完美地完成嘱托。
唯有这近乎等同于遗嘱的嘱托，他不愿意面对。
奥奇坎沉默了许久，久到希巴拉克都快以为这是沉默的拒绝，他才终于上前，在对方讶异的目光之中，虔诚地单膝跪在了圣座之前，就如同初次相逢之时，他向将自己带出牢笼的勇者献上忠诚。
是他掺杂了太多私心，已经压过了他的虔诚，才会令他如此犹豫不决，明明他已经说服过自己，明明他已经想通过无数次，但那私心不甘埋没，总是会一次又一次跳出来阻挠。
他向勇者献上忠诚，而勇者回应他信任，他不该辜负这份信任。
奥奇坎抬起头，直视着希巴拉克的双眼，太阳神纹在其中熠熠生辉，那就是他追随的太阳。
如果是你的话，如果是你的愿望，无论如何我都会守护到底，无论如何。他在心中默念道，仿若誓言。
如此郑重，倒让希巴拉克有些不自在起来，他连忙将奥奇坎扶了起来，酝酿许久，好像都没法以预想那般轻松又自在地将话说出口了。即便是已经看见自己生命的尽头，他也依然不希望表现得太过沉重，尤其是在即将到来的大战之前，战士们更需要的是振奋和希望。
斟酌再三，希巴拉克最后还是选择了放弃在言语上多做修辞，他直接了当地开口：“夜神之国已经遭到了深渊严重的侵蚀，倘若大灵们溃败，整个纳塔沦陷也只是时间问题，我需要你们即刻前往，驱逐深渊。”
但那些东西携带着难以祛除的诅咒，能侵蚀一切它们所接触的生灵，却唯独害怕源火的光与热，这也是希巴拉克必须在迎战之前点燃圣火的原因。
他伸出手，只是略微引导，圣火之中流淌的某种力量似乎就已经由此流动到了他们身上，效果拔群，不止是令人为之精神一振，似乎连宿醉的酒精都被一并清除，令人感到前所未有的舒畅。
“......虽然很想再次和你们并肩作战，但那小心眼的使者可不允许，能容忍我在此处等待着胜利的到来已经是她作出的最大让步了。”
他的眼神一一巡过同行的好友，最后落在了奥奇坎身上：“所以，奥奇坎，我想交由你，带领纳塔的诸位勇士，替我将那些漆黑的敌人驱赶出去。”
虽未明说，但他的意思已经足够明显，不止是这一次出战的领导者，他想交给奥奇坎的东西，不止于此，在座的大部分人也都心中明了。
正事交代完，希巴拉克又忽然伸出手，一朵缩小的火苗就自他的指尖跃出，他露出一个狡黠的微笑：“虽然那小心眼的使者不允许我亲自前往，但可没说看都不能看。”
“动身吧，纳塔的勇士们，圣火会庇佑你们，我始终与你们同在。”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第 1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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