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灼灼》飞宣

5、第 5 章 前厅中，一

　　前厅中，一名身着黑色劲装，戴着亮银色半面的青年男子正在茶炉边生火，另一位华服公子站在架格处寻找着什么，见阿杳走进立刻开口抱怨道：“阿杳你这的茶怎么还是只有铁观音啊，我说了我爱喝龙井，你就不能给我备点龙井么？”
　　“我说这位太子殿下，您下次抱怨之前能不能先瞪大眼睛好好找一找？”阿杳语气有些无奈：“青瓷罐旁边那个小白瓷罐里就是你要的龙井。”
　　古意闻言挪开青瓷罐，拿出架子深处的白瓷罐打开闻了闻，满意道：“我就知道阿杳肯定会把我说的话放在心上。”说着拿起白瓷罐丢给正在生火的星泽：“一会煮这个。”
　　“呵，明明刚刚还在抱怨。”阿杳腹诽着，走到古意旁边问：“太子殿下今天怎么有空来我这里了？”
　　“许久不见甚是想念，特意过来看看你，怎么样感不感动？”古意得意中透露着自我感动。
　　“不敢不感动。”阿杳顺着古意的话答。
　　古意轻笑一声，继续道：“听说前些日子你从死牢里带了个人出来，是不是小王子要有归宿了？”
　　“还不能确定。”阿杳摇摇头道：“我带着小王子靠近过他，小王子对他倒是没什么抵触，不过目前还没有让他们正式见面，姜晌能不能真的成为小王子的良人还不好说。”
　　“为什么没有正式见面？这小子有什么问题么？”古意问。
　　“小王子那性子你也清楚，孤单了那么久，遇到新人免不了折腾一番。姜晌当初在姜家奋力拒捕，那日带他回来前我又废了他的内力，现在脏腑伤的不轻，所以为了能让他在小王子那多活几天，还是得先让他身体恢复一下。不过也不用担心，他年轻，身体好，恢复的挺快，估计还有半月就可以了。”阿杳说话间茶已煮好，星泽向古意和阿杳分别斟了一杯，自己也坐在一旁不客气地饮了起来。
　　“原来如此，还是阿杳想的周到。”古意笑盈盈地夸赞。
　　阿杳习惯了古意的打趣，回了一个假笑，随后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杯面缭绕的水雾，开口问古意：“皇上最近怎样了？”
　　“老样子呗。”古意回道：“还是钟情于钓鱼和匠艺，每日下朝后不是在莲池边拿着鱼竿坐一天就是在灵心殿叮叮当当捣鼓一天，最近听老爷子说要把这俩爱好结合一下，干一件大事。”
　　“什么大事，再做个鱼竿？这些年出自他手的鱼竿不说一千也有几百了吧？还不够用吗？”阿杳好奇中带着些许鄙夷。
　　“你低估他了。”古意喝了口茶，继续道：“前段时间他跟我说，莲池的鱼钓腻了，想再挖个池塘，自己亲自动手。”
　　“一天天真不够他折腾的。”阿杳吐槽。
　　“老爷子经典名言：生命在于折腾。”古意跟着吐槽道：“折腾自己还不够，还得折腾我，其实今天是他让我来找你的。”
　　“嗯？”阿杳疑惑：“找我何事？”
　　“今日中秋……”古意还未说完，阿杳便出口打断：“懂了，不去。”
　　“我早就跟他说了你不会去，但是老爷子还是执意要我来这一趟，说万一你今年改变心意了呢！”古意说着抬眸看着阿杳：“他还是不懂你啊！”
　　“说的好似你很懂我。”阿杳轻哼一声。
　　“我当然懂，毕竟我们可是一丘之貉。”古意说着笑眯眯地看着阿杳。
　　“太子殿下这用词倒是十分精准。”阿杳将放下茶杯继续道：“对了，有时间帮我弄一本菜谱。不用你们皇家的，又雕花又摆盘的太复杂，找一本民间常用的简简单单样式多些的就行。”
　　“菜谱？”古意十分吃惊：“你要这玩意做什么？不做药改做菜了？”
　　阿杳剜了古意一眼：“不是我用，姜晌要的。”
　　“姜晌？他打算在密牢里做菜？”古意继续好奇。
　　“他没在密牢。”阿杳解释：“密牢阴暗潮湿久不见光，不利于他伤势恢复，先让他住馨室了。”
　　“馨室？！”古意痛心疾首：“阿杳，你居然让一个死囚住我的房间！”
　　“一开始是住草棚的，但是现在晚上太凉了，要是得了风寒还得耽误和小王子见面的时间，我这院子也不大，环境好点有利于他伤势恢复的住所，也只有馨室了，总不能让他跟我住一间屋子吧？”阿杳说着看向古意。
　　看着古意气鼓鼓的模样，阿杳心中不由暗笑，继续道：“原本我是打算等他伤好了就丢去密牢里陪伴小王子的，不过现在倒有点舍不得了，这小子又勤快又能干，现在洗衣做饭收拾屋子都是他在做，我清闲多了。馨室空了那么多年，现在废屋利用一下也不错。”
　　“便宜那小子了。想当初，馨室的门窗、桌椅、床铺都是我亲自设计监造的，可惜当了太子之后老爷子就不许我在外留宿了。”古意叹了口气，看着阿杳问道：“不过不关进密牢里你不怕他逃走么？”
　　“武功被废，伤势未愈，还有玄铁链锁着，逃不了。而且这段时间我也观察了，感觉他并没有想要逃走的意思。”阿杳答道。
　　“人惯是会伪装的，还是看紧点好。”古意声音平淡，似提醒又似感慨。
　　“放心，我心中有数。”阿杳回道。
　　“好，那我就等你的消息了。现在馨室都让他住了，希望半个月后他能给我点好消息。”古意说着站起身，看着阿杳道：“不早了，老爷子还等我一起做月团，我该回去了，菜谱过几日我让星泽送过来。”
　　“太子殿下慢走。”阿杳起身拜别。
　　走到前厅门前古意突然停住了脚步，深吸一口气唤了声：“阿杳。”
　　“怎么了？”阿杳听出古意语气的异样，忙走上前询问。
　　古意闭上双眼，轻轻开口道：“还有十九天，记得进宫陪我。”
　　阿杳了然。古意很爱笑，对谁都是盈盈笑意，让人觉得他就是这般心境开朗之人。可正如他所说，人惯是会伪装的，无论他把自己伪装得多么乐观多么大大咧咧，但是阿杳知道，那三月一次的痛苦就是他心中的一根刺，无时无刻不在隐隐刺痛着他。看着面前单薄的身影，阿杳心口不由得痛了一下，郑重应道：“好。”
　　目送古意与星泽的背影消失在道路尽头，阿杳才转身回到后院，此时姜晌已经将连翘分拣完毕，正坐在石桌前百无聊赖的拿着那些果实随意摆着各种莫名的图案，见阿杳回来很是开心，忙站起身招呼道：“阿杳你回来啦！这筐连翘我都分好了，你检查一下！”
　　“速度挺快啊！”阿杳随口赞道，走到石桌前坐了下来，检查姜晌的分拣成果。
　　得到称赞的姜晌很是开心，站起身道：“阿杳你慢慢检查，我先去做晚饭，今晚想吃什么菜？”
　　“随意，做什么都行。”阿杳头也不抬地回着。
　　“那酸辣土豆丝怎样？”姜晌看着阿杳征求意见：“我会的那些菜中，也就这个没做过了。”
　　“可以。”阿杳依旧没有抬头：“对了，你要的菜谱我找人帮你去拿了，估计过两天能送过来。”
　　“谢谢阿杳！”没想到阿杳真的帮自己寻了菜谱，姜晌欣喜道谢，转身钻进了厨房。

　　皇宫小膳房内，皇帝独自一人撸着袖子在案桌前和着面，案桌上还摆放着许多馅料，有蛋黄、莲子、红枣、黑芝麻，还有各种干果和两盘鲜肉。中秋君臣同宴是大盈两百余年来的习俗，其中必不可少的月团也需皇帝和太子亲手制作，再分发给各位大臣，以彰显君臣同德，上下一心。
　　听见脚步声，皇帝抬头看向房门处，见古意独自前来，心中有些怅然，还未等古意开口便先叹了口气道：“懂了，不来。”
　　古意笑笑道：“父皇这话说的简直跟阿杳一模一样。”一边说着一边挽起袖子净了手，走到案桌前跟着皇帝一起忙活起来。
　　“十余年了，夭儿这心结总也解不开，也是怪我，这些年都没能找出凶手。”皇帝神色忧伤，手上的动作也慢了许多。
　　“父皇您别这么说。”古意宽慰道：“阿杳自幼喜静，当初在家时候就总喜欢一个人呆着，这些年独自生活更是习惯了，所以她不愿来中秋晚宴，也不一定是心结未解，可能只是不喜欢这般热闹。”
　　“你也不用费心安慰我。我算是夭儿半个爹，她的性格我了解，那一年家族覆灭是她藏在心底一直不敢提起的伤。其实这些年各种节日我总让你去喊她来跟我们一起，就是希望她知道，即便父母不在了，她也不是孤单一人，我们可以给她爱给她关怀，成为她的家人，她的后盾，也希望她能早日放下过去，从痛苦中走出来，快快乐乐地过自己这一生。但是在她看来，估计是觉得我一直在戳她的伤口吧！”皇帝悲伤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