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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潮水 如果再也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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奚水感激地回头,看见蒋松站在一边故作深沉地冲她抬了抬手。
“抱歉失陪,”奚水抱歉冲男人点点头,转身走到蒋松旁边。
“再说点小水姐,显得我们在讨论很严肃的问题,”蒋松皱着眉用严肃的语气说,“一会有美味烤羊腿吃。”
奚水看他的样子直想笑,又不得不憋出一副讨论重要问题的样子,“走,去那边他看不见。”
蒋松顺势做了一个“请”的动作,二人一起消失在宁恒视线里。
看着他们严肃的表情,宁恒有些不甘心地转身离开了。
奚水和蒋松两人转头扎进宴席座位并排坐下。奚水不是扭捏的人,话说开了还是朋友。
“谢谢啦,”奚水拿起面前的一块暗绿色的抹茶切角蛋糕推到蒋松面前,“这个好吃,我刚才吃了一块。”
奚水扭头看到蒋松皱在一起的脸,叹了口气,“我知道,但是感情的事没办法勉强,”她用叉子叉起面前的草莓,宽慰地对蒋松笑笑,“但是我很愿意和你做朋友。”
“我会慢慢调整,不会给你带来困扰的。”蒋松挖起一块蛋糕放进嘴里,慕斯很细腻,微苦的抹茶粉让他的心头也开始泛酸。
晚宴陆续开始上菜,菜系相比于午宴的正式更加随意化,都是年轻人爱吃的样式。
侍应生端上淋上酱汁的滑嫩的鲍鱼切片,在精致的盘子里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奚水端起酒杯轻轻碰了碰蒋松的,“别难过,你还年轻呢,总能遇见更合适的。”
蒋松扭头看到奚水水光潋滟的眼睛心头一抽,“滴!好人卡一张。”他扯开嘴角自嘲地笑笑,“那小水姐给我最后一个机会吧,”他端起酒杯的手有些抖,“一会可不可以陪我跳一支舞。”
奚水一愣,她没想参加跳舞的环节,只不过看到蒋松像落水的大狗一样耷拉着尾巴还是于心不忍,“好。”
留下的两位新人的朋友们吃过正餐就陆续起身进入城堡内部,香槟色的水晶吊灯散发着柔和的光。
大厅中央是金色花纹地砖的舞池,两侧装饰着带着绿叶的茉莉花,大厅内部弥漫着淡淡的茉莉香。
乐队奏起舒缓的音乐,新郎扶着美丽的新娘从扶梯缓步而下,带来他们的开场舞。
霍州揽着妻子的腰,沈朵搭着丈夫的肩膀,两人的视线如有实质,牵着在场的每一位朋友沉浸在幸福的海洋。
穿着同色系礼服的新人像两只缠绵的蝴蝶在舞池飞舞,一舞完毕掌声响起,沈朵示意大家加入,享受这个空气里都弥漫着爱意的夜晚。
蒋松走到奚水面前微微弯下腰,伸出手掌。手指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他抬头看向奚水的脸。
奚水看见他脸上写着年轻的爱和无奈,仰头表情有些倔强,她把手搭在蒋松的手上,两人走向舞池。
音乐响起,蒋松感受到了自己手心的汗水。他趁奚水不注意偷偷在裤子上擦了擦,轻轻扶住她的腰。
蒋松一想到这可能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可以这样靠近奚水就鼻头发酸,奚水看着他的表情露出一个无奈的笑:“多大的人了还要哭鼻子。”
蒋松揽住她的腰转身,“我哪有,”他清了清嗓子,“我可是很洒脱的人。”
江柏樾坐在侧面的圆桌旁,看着两人旋转的影子眉头却微微皱起。他感觉有一些烦躁,又不知道这样的感觉从何而来。
他断定是因为已经太久没吃药又在短时间内看到太多人亲密。
江柏樾的心理问题已经持续很多年了,从那件事发生以后。很难简单地界定他心理问题的范畴,既不属于双向情感障碍也不是简单的述情障碍。
准确地来说是无法进入亲密关系,包括身体上和心理上的亲密两种。一定程度上的刺激会给他带来应激反应。所以他的心理医生说他的症状更像是对亲密关系的应激障碍。
他把自己不舒适的感觉直接归类于看到亲密行为频繁出现。
江柏樾也治疗过一段时间。他母亲那段时间对他的婚姻大事很是发愁,一连为他找了几位优秀的相亲对象,但是他只能感觉到胃部不断地抽搐。
一连几天被迫强行拉进亲密关系加重了江柏樾的病情症状,包括ptsd的经典症状——闪回。
他不可控地回到他人生中最灰暗的那天,伴随着强烈的幻觉和分离感。他觉得自己的灵魂脱离了躯壳,浮在半空看着自己和对面形形色色的女孩子。
他以为自己只是单纯地不喜欢相亲,等到事情不可挽回的那天——他的身体出现了过激反应。
那天是他答应母亲的最后一次会面,十分钟之后他借口去洗手间,因为自己的左侧的身体以一个不正常的频率颤抖。
为了避免进一步坐实外面说他患有精神类疾病的传言,他决定去看心理医生。
晓山青,江大心理系的高材生。在律师这个心理问题高发的行业,江柏樾很轻易就联系到了这位有口皆碑的医生。
“典型的PTSD症状伴随述情障碍,”晓山青在江柏樾的登记卡上写着,“听你的描述症状已经持续一段时间了。”
她合上文件夹,抬头看向江柏樾乌青的眼下,“但是我还是建议我们先进行心理治疗,药物治疗只是治疗ptsd的辅助手段。”
她看见江柏樾薄薄的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任何声音,“我们今天先简单地进行一下认知加工,初步判断一下病情吧。”
江柏樾的情况很差,晓山青皱了皱眉。他的认知已经完全偏差,导致他经常代入父亲的角色,而且最重要的一点是,他无法面对事情发生的那天,所以采用暴露疗法风险极高。
最终晓山青只能决定采取心理治疗为主药物治疗为辅的方案,江柏樾每周来医院治疗两次,晓山青也减少采取暴露疗法的频率以防患者直接产生应激反应。
在晓山青的治疗下江柏樾的症状逐步减轻,极大一部分是因为他拒绝一切可能会带来亲密关系的机会。
在减少发病诱因和药物治疗双管齐下的辅助下,江柏樾感觉自己的症状已经减轻很多,他和晓山青商量一下就先把药物停了,毕竟心理疾病的治疗药物存在一定副作用。
而且,
如果再也不去爱人就永远不用担心了。
江柏樾承认自己没有直面创伤的勇气。
他看向舞池中央带着笑容的奚水,脑海里浮现出她在树木掩映的圆亭里喝下一小口酒后蹙起的眉头。
江柏樾烦躁地拿出薄荷糖嚼了几颗,混着度数有些大的白酒火辣辣地流进胃里,自虐般地带来些许快感。
他想起身离开,繁乱的思绪让他没注意音乐已经停下。在江柏樾起身向外走的瞬间灯在他身后熄灭了。
“接下来请大家随礼选择自己的下一个舞伴,”沈朵有些调皮的声音从乐队的方向传来,“当然不交换也可以啦。”
人群中响起窸窸窣窣的声音,江柏樾只好退回座位,只有微弱月光照进来的环境让他看不清方向。
奚水抬手拍了拍蒋松的肩膀,“好好的。”她感觉到自己腰上的手紧了紧又松开,耳边传来一声闷闷的声音:“嗯。”
她努力分辨着方向,想靠着自己并不清晰的记忆走向边缘的圆桌坐下。
奚水没有交换舞伴的意愿,答应蒋松只是为了给彼此一个体面的结尾。
她手向前伸试图摸索桌子边缘,不知道慢慢挪了多久,在黑暗中奚水闻到了熟悉的味道。
雪松混合香根草的味道。
“江总?”奚水试探着叫了一声,“桌子是在这附近吗?我有点找不到了。”奚水暗暗发誓这次回家一定多吃胡萝卜。
江柏樾借着月光看到奚水向前摸索的白皙手臂,鬼使神差地,他伸手握住了奚水的手腕。
“在这里。”他扯着奚水的手腕,让她的手慢慢扶上雕花的座椅靠背。
奚水听见江柏樾的声音从侧后方传来,她的指尖感觉到冰凉的触感,“谢谢。”她摸索着椅背的方向坐下。
江柏樾收回手放到膝盖上,他的指尖还残留着柔软的感觉,左臂有些轻微痉挛,这不是一个好预兆。
在只有微弱月光渗透进来的城堡里,江柏樾违背了身体的预警,伸手抓住了女人的手腕。
江柏樾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他的行为似乎已经完全抛弃了理智。这种撕扯的感觉快要把他分成两半。
灯光重新亮起,音乐由庄重变得轻松。
奚水没有在舞池里看到蒋松的身影,人总是需要时间疗伤。
她扭头看向江柏樾声音传来的位置,那里却空无一人,她的腕间还残留着江柏樾灼热的掌心温度,昭示着刚刚的触碰不是一场梦。
晚宴结束所有人在一起拍摄了大合照,奚水站在沈朵和伴娘旁边,江柏樾搭着霍州的肩,脸上又戴上了精心设计的面具,显示出他八颗白牙的完美笑容。
绚烂的烟花在城堡上空炸响,映照出每个人带着笑容的脸庞,盛大的婚礼就此落下帷幕。
江柏樾和霍州打了招呼就离开了。银色的车身在马路上飞驰,后方的位置还闪烁着幸福的礼花,就这样被江柏樾远远抛在身后。
刚下过雨的马路被溅起一路水花。
他不喜欢这样失控的感觉。
他拨通了晓山青的号码,“晓医生,我想预约明天的治疗。”
趁一切还来得及,他不想变成父亲的模样。江泽恶狠狠的诅咒似乎就在耳边,掌心还残留着微凉的触感,再不去看医生江柏樾感觉自己真的会变成神经病。
奚水道别后下了蒋松的车,两人对视都露出释然的笑。
累了一天的奚水也终于可以休息,她推开家门看见依偎在一起看电视等她回家的父母。
她甩开手提包挤到爸爸妈妈中间,“好累哦,今天忙了一天。”她絮絮叨叨地说着沈朵隆重的婚礼,细数着宴席上各路身份显赫的嘉宾。
妈妈任由她靠着,手摸着她的胳膊,爸爸起身在浴缸里放好水,回来告诉女儿去洗澡。
一家三口就这样在平常的夜晚里享受着平凡的幸福,计划着明天去看外婆和爷爷。
奚水很庆幸自己有一个这样的家,在她曾经无数次的眼泪被接住的时刻,在她每一个有人守候的彷徨路口,在每一个和爸爸争宠的夜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