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我终于考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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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个月前。
虽还未入夏，但天气已然变得燥热，太阳烤着开裂的塑胶跑道，发出阵阵热气扑鼻的类似于中药的气味。
教室里，老旧的风扇吱哇乱叫，丝毫驱散不了燥热。高三的学子顶着黑眼圈，撑着脑袋有气无力地上课，嘴唇上浮圈蒸出来的水汽，俨然一副身体被掏空的样子。
讲台上，老师正唾沫横飞地激情讲课，黑板上方明晃晃地挂着几个大字：努力才能及格，拼命才能优秀。红底白字，十分显眼。
许是注意到学生们兴致不高，老师停下了粉笔，转而为学生们加油打气："同学们，离高考就剩下几十天了，现在拼一把，高考以后随你们怎么玩，想去哪就去哪，旅旅游看看风景，日子要有多轻松就有多轻松。”
贺子知这才回过神来，抬头望向黑
板上方的红底白字，缓缓扯起嘴角，是
吗？
他开始浮想联翩，计划着考后左手
机右机票，骑马看花行天下，炸鸡串串
小龙虾，火锅雪碧来解产辣，青春没有
售价，尽是王的天下。
几个月后。
在河南某农村，砖瓦房前的水泥面
院子上，贺子知穿着睡衣，拖着夹脚趾
的人字拖鞋，蓬头垢面，手上拿着已经
发黄的塑料红色水勺，两眼无神，呆呆
地站在一小块没鸡屎的地面上。
想去哪就去哪？旅游探花行天下？
做梦！
炸鸡没有，鸡屎一堆。面朝黄土背
朝天，吃苦耐劳好农民。早起喂鸡午喂
猪，扛起锄头就作田。
耳边传来奶奶的急呼，"孬蛋，鸡喂
好没？"
他这才回过神来，抻起喉咙，喉结
滚动起来像鸡冠，"咕一一咕咕咕咕～"
鸡闻声聚集过来啄苞谷，顺便又在
他的脚边拉下两坨鸡屎。
彼时蝉鸣阵阵，夏风带来些许凉
意。远处麻雀在电线杆上多嘴，鹧鸪此
起彼伏地叫唤，莲叶接天，铺展成无边
无际的碧色，荷花映日，在阳光下灼灼
生辉。
夏天来了。
挑灯奋战到深夜的记忆早已模糊，
只有手上写出来的老茧还留有余温。在
那段喘不过气的日子，一点点小事都值
得大家笑很久。写到头昏眼花的时候，
抬头不经意的晚霞跌落眼眸。高考那几
天就像梦一样过去，无数考生像马蜂一
样涌入安检口，又从安检口涌出，四散
于各方。直到考铃打响的那一刻，贺子
知才发现六张试卷写满了他的三年。虽
然没有超常发挥，但也考出了正常的水
平，一切就这么恍恍惚惚地过去。
不出意外，他被调剂到Z大的金融专
业，虽然这个专业对普通人家的孩子而
言是个坑，但为了Z大的名头，他还是咬
咬牙报了上去。
升学宴是在镇上办的。水泥地上散
落了一地的爆竹，红的纸、碎的屑，像
铺了层不规整的地毯，成团的黏在一
起。贺子知的七大姑八大姨都纷纷赶来
庆贺，红毯踩得早已看不清颜色。
山沟沟里出了一个名牌985的高材
生，贺子知一下子就成了全村的希望。
陈菀霞将头发高高盘起，在众人艳
羡的眼神中高高举起酒杯，满脸红光。
她终于抬起低了18年的头，麻雀飞上凤
凰梢，享受着一直看不起她的亲戚们的
阿谀奉承，颇有种多年媳妇熬成婆的意
味。
骄傲的，光鲜的。
奉承的，谄媚的。
心虚的，害怕的。
倒酒的，说亲的。
贺子知突然觉得他们很悲哀。封建
思想的余韵，像一道无形的枷锁，牢牢
锁住他们的生活，他们就像倒着走的
人，永远望不到前方，与世界背道而
驰。
他们的思想还停留在十几年前，不
知道什么是专业，也不明白学历贬值
了。觉得男孩只要考上了好大学就能出
人头地，甚至还妄想通过嫁女儿来套
住贺子知这位他们眼里"金龟婿"。
贺子知喝下杜康酒，嘴里只剩苦和
烈。仰头灌下去的瞬间，像是有团火顺
着食道滚下去，沿途的黏膜都被灼得发
麻，舌头根直打颤。
他在余光中深深地看了陈菀霞一
眼，她终于出人头地，站在了人群的至
高点。
恭喜你，妈妈。
暑假早已过去一大半，由于农村小
伙孬蛋成日下地作田，贺子知的肤色也
从原先的惨白晒成了古铜色。
望着镜中黑了不知道几个度的自
己，贺子知在心中暗暗安慰自己，上了
大学应该就会变白吧。
可是他根本不知道，羊城的太阳是
有多么毒辣。出门五分钟，流汗两小
时。变白异想天开，美黑卓有成效。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