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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废物系统，一问三不知 赤绒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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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绒再睁开眼时，鼻腔里还残留着那股焚烧触须的焦臭和宋念慈血液的铁锈味。
但眼前，却是一片完全陌生的景象。
它倒在一片湿润柔软的苔草之中。
草叶的清香混杂着泥土的腥气，与记忆中的血腥形成了荒谬的割裂。
此刻似乎是夜晚，天空漆黑如墨。
四周遍布着从未见过的奇花异草，巨大的幽蓝色蘑菇散发着柔和的光晕；
半空中漂浮着蒲公英般的金色光孢，随气流缓缓舞动，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陌生的植物气息。
一切都美得不真实，像一场荒诞的梦。
可神魂深处传来的、仿佛要将灵魂碾碎的剧痛，和脑海中那些不属于它的庞杂记忆，都在提醒它——这不是梦。
宋念慈……真的不在了。
那个会揉着它毛茸茸的脑袋，笑着叫它“傻狐狸”的人，连同她存在过的一切痕迹，都被那个冰冷的声音彻底抹去了。
一股无法抑制的悲恸与暴怒冲垮了理智。
“嗷——呜——！”
赤绒猛地从草地上弹起，浑身赤毛根根倒竖，炸成了一个蓬松的火球。
它仰天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尖啸，金色的兽瞳中燃烧着疯狂的火焰。
身后，被它一直伪装隐藏的九条巨大尾巴轰然炸开，在空中狂舞，搅动起猛烈的妖风。
四周发光的蘑菇和花草被尽数撕扯得粉碎。
就在这时，那个冰冷的机械声，再一次在它脑海中响起：
“滴。检测到宿主093已苏醒。当前世界位面：埃尔拉斯大陆。新手任务：探索大世界地图，寻找合适地点复刻酒楼千杯醉。”
“闭嘴！”
赤绒在意识中发出狂怒的咆哮。
“你这个怪物！凶手！是你！就是你害死了她！”
然而，系统对它的怒火置若罔闻，声音依旧毫无波澜：“093号宿主，请端正态度。原宿主任务失败，接受惩罚乃是规则。系统只是规则的执行者。”
“端正态度？复刻千杯醉？”
赤绒听到这几个字更是怒火中烧。
“你们毁了它！毁了一切！现在却要我来复刻？我告诉你，我绝不会听你的任何命令！”
“这不是命令，是您当前唯一的生存路径。”系统冷漠地陈述，“系统提供一键复刻建造千杯醉的功能，但需要您自行选址并收集基础材料。若您拒绝执行新手任务，系统将判定您为无效宿主。”
“无效宿主又如何？！”赤绒龇着獠牙，低吼道，九尾卷起的气流愈发狂暴。
“惩罚：即刻进行灵魂抹除。”
冰冷的六个字，像六根淬毒的冰针，狠狠刺入赤绒的神魂。
一股被彻底虚无化的、永恒沉寂的恐怖预感攫住了它。
它浑身一僵，那股焚尽万物的怒火仿佛被一盆来自深渊的冰水当头浇下，只剩下彻骨的寒意。
死？
它不能死。
宋念慈最后的声音还在耳边，那句带着血沫的嘱托——
“活下去……一定……”
那是她的遗言，是她用最后的生命换来的、不容违背的契约。
赤绒剧烈地喘息着，九条尾巴无力地垂下。
它明白了，反抗毫无意义。
在这个冷酷的“规则”面前，它和宋念慈一样，都只是可以被随意替换、随意抹除的编号。
良久，它压下喉咙里的呜咽，用冰冷到颤抖的声音在脑海中回应：“千杯醉……不是已经被你们……连同她一起，在晟朝抹去了吗？”
“093号宿主，系统资料库中存有千杯醉的完整数据图纸，可随时调用，进行一键复刻建造。请不用担心。”
担心？
它担心的从来不是这个！
赤绒甩了甩沉重发胀的脑袋，宋念慈那浩如烟海的厨艺传承还在它的脑中冲撞，让它头晕目眩。
但是……千杯醉吗？
那个承载了它与宋念慈所有温暖回忆的酒楼。
那个被无情抹去，仿佛从未存在过的家。
一丝冰冷的、疯狂的念头，在它心中悄然滋生，并迅速燎原。
它缓缓抬起头，环顾着这片陌生的、充满奇异生机的土地。
金色的兽瞳里，悲伤与愤怒渐渐沉淀、凝固，最终化作了某种更加深沉的东西。
好。
你想让我复刻？
那我就复刻。
赤绒昂起头颅，对着这片陌生的夜空，不再是在脑海中，而是用尽灵魂的力量，发出了自己的誓言：
“你抹去了她在那个世界的痕迹，我就要在这个新世界，将‘千杯醉’的名字，将‘宋念慈’这个名字，重新竖立起来！”
“我要让它成为一座不朽的丰碑，让万界生灵都传颂她的名！”
“这不是你的任务！”
“这是我与她的约定，是我对你这冷酷规则的……宣战！”
话音落下的瞬间，赤绒身后九条垂落的狐尾猛地一振！
呼——！
九簇幽蓝色的狐火，在它的尾尖轰然燃起！
就在赤绒下定决心的瞬间，它身后不远处的灌木丛中，突然传来一阵“沙沙”的异响。
一股腥臭的、带着涎水气味的危险气息，随风而来。
赤绒猛地回头。
黑暗中，一双灯笼大小的、贪婪的血色眼睛，正死死地盯着它！
正好。
有东西送上门来。
赤绒的怒火，终于找到了一个宣泄口。
它甚至没有思考，那积郁在胸腔中，几乎要将它自己焚烧殆尽的悲愤与憎恨，在这一刻尽数化作了最纯粹的杀意。
张口。
幽蓝色的狐火，比之前烧灼触须时更加凝实、更加爆裂，如一道离弦的箭矢，撕裂夜色，精准无误地轰向那双血色的眼睛！
一声凄厉到不似任何野兽能发出的尖叫，在林中轰然炸响。
火焰瞬间在那潜伏的怪物身上燃起，幽蓝的火光驱散了周围的黑暗，也照亮了它狰狞可怖的全貌。
赤绒的瞳孔猛地一缩。
那是一头体型堪比蛮牛的巨型野猪，獠牙外翻，鬃毛如钢针。
但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这头“野猪”的大半边身躯，正被一种熟悉的、令人作呕的黑色物质所腐蚀。
那黑色的部分血肉模糊，像是被浓酸泼过，不断滴落着腥臭的液体，将地面滋滋地灼烧出一个个小坑。
更让赤绒浑身发冷的是，在那腐烂的背脊之上，几根扭曲的、滑腻的黑色触手，正随着火焰的灼烧而疯狂蠕动、抽搐！
散发出的，是与那个杀死宋念慈的怪物，如出一辙的腐朽恶臭！
“见鬼了……”
赤绒在脑海中发出一声低低的咆哮，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惊骇。
“这鬼地方……怎么也会有这种玩意儿？！”
短暂的震惊过后，是更加狂暴的怒火。
它不管这东西是什么，也不管它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它只知道，这股气息，它恨之入骨！
赤绒不再吝惜妖力，猛地将更多力量灌注于狐火之中！
呼——！
幽蓝的火焰暴涨数倍，化作一道汹涌的火浪，将那头仍在惨嚎的怪物彻底吞噬。
“滋滋滋——”
焦臭味与腐臭味混合在一起，变得愈发浓烈刺鼻。
那怪物在火海中疯狂挣扎，最终，连同那些蠕动的触手一起，被烧得一干二净，只在原地留下一片焦黑的印记和一撮飞扬的灰烬。
火焰熄灭，空气中只剩下令人作呕的焦糊与腐臭。
赤绒死死盯着地面上那片焦黑的印记，金色的兽瞳中怒火未熄，却多了一层冰冷的惊疑。
“系统。”
它在脑海中发问，声音压抑着滔天的恨意。
“这东西，和杀了宋念慈的那个怪物，是不是同一种东西？”
“它们的臭味，简直一模一样。”
这一次，那个之前颇为强势的系统，却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漫长的、仿佛过了一个世纪的沉默之后，那冰冷的声音才重新响起。
“宿主093，本系统的数据库中，并无关于此类生物的任何记录。”
“我可以肯定地告知您，在前任宿主092遭受攻击之前，本系统从未收录过它们的存在。”
这声音，依旧是机械的，但似乎少了几分不容置喙的强硬，多了一丝……陈述事实的冰冷。
“本系统亦未曾预料，此方位面竟也出现了同样的……异常体。”
“根据初步逻辑推断，这极有可能是一场波及甚广的‘污染’故障。”
“而这场‘污染’，似乎已经渗透了不同的位面……”
“你竟然也不清楚？”
赤绒不耐烦地打断了它，语气里满是毫不掩饰的嘲讽。
“你不是无所不能吗？”
“本系统仅为依照既定规则运行的程序载体。”
系统的回答滴水不漏。
“任务世界内产生的未知变数，需由宿主自行探索并应对。”
赤绒几乎要被这番话气笑了。
但它还没来得及对这个废物系统破口大骂，一股更加浓烈的腥臭，便从四面八方的阴影中猛然袭来！
沙沙……沙沙……
不止一个。
黑暗的灌木丛中，一双又一双灯笼般的血色眼睛，接二连三地亮起。
几道扭曲的黑影，缓缓从林中走出。
那是一头鹿，一只狼，还有一头熊。
或者说，曾经是。
它们的身躯同样被那种熟悉的黑色物质腐蚀得面目全非，扭曲的黑色触手如毒蛇般在它们腐烂的血肉上蠕动、招摇。
它们的目光，贪婪、混沌，且毫无理智，只剩下被“污染”扭曲后的纯粹恶意。
该死，不能再在这待着了！
得找个安全的落脚点才行。
赤绒连连喷出三道凝实的狐火，精准地射向那头鹿、狼和熊。
火焰触及它们腐烂身躯的瞬间，便轰然爆开，凄厉的惨嚎声此起彼伏，但赤绒没有再多看一眼。
它很清楚，虽然狐火能够克制这些怪物，可妖力并不是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
它总不能在这里喷吐一晚上的火焰。
赤绒扭头选定一个方向，四爪发力，赤色的身影如鬼魅般窜入幽深的林间。
它灵活地在那些发光的巨型蘑菇与奇异的藤蔓间穿行跳跃，将身后刺鼻的焦臭与渗人的哀嚎远远甩开。
不知跑了多久，当肺部传来火辣辣的灼痛感时，它才稍稍放缓了脚步。
可就在这时，一股熟悉的腐臭气息，再一次顺着夜风飘了过来。
这一次，那股恶臭之中，还混杂着陌生的语言、兵器碰撞的铿锵以及人类惊惶的喊叫。
明明是从未听过的语言，那些音节曲折拗口，但赤绒却奇迹般地，清晰理解了其中的每一个含义。
“奥利已经被污染了！别靠近他！”
一个嘶哑的男声在不远处响起，充满了焦急与恐惧。
“可是……那可是奥利啊！”另一个年轻的声音带着哭腔，满是犹豫。
“你疯了吗？！想被他一起拖下地狱吗？！”最初的声音暴喝道，“别过去！！放箭！！”
赤绒心中一动，悄无声息地纵身一跃，轻巧地落在一块半人高的巨石之上。
它收敛气息，从石后探出脑袋，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
只见林中的一片空地上，火把的光芒驱散了黑暗，也照亮了一场绝望的围猎。
十几个手持弓箭、身穿皮甲的人正围着一个踉跄的人影，神色悲痛而决绝。
铺天盖地的箭矢，尾羽上都缠着浸了油的麻布，带着熊熊燃烧的火焰，在空中划出数十道交错的火线，齐齐射向包围圈中心的那个人影！
噗噗噗！
利箭入肉的闷响接连不断。
那人影被巨大的冲击力射翻在地，他小半边被黑色物质腐蚀的躯体，在接触到火焰的瞬间便剧烈燃烧起来。
黑色的血肉“滋滋”作响，扭曲的触手在火焰中疯狂抽搐、蜷缩，最终化作焦炭。
虽然这凡火远比不上赤绒的狐火，无法将那“污染”彻底焚烧成灰烬。
但也堪堪止住了它继续蔓延异变的势头，让那个被称为“奥利”的男人，在抽搐了几下后，彻底变成了一具插满箭矢的、普通的尸体。
人。
这个世界的人。
赤绒安静地伏在巨石之后，金色的兽瞳里，燃烧的怒火暂时被一层冰冷的审慎所覆盖。
它仔细地打量着这群人。
他们的长相，与晟朝的人截然不同。
浅色的头发在火光下呈现出亚麻、或是枯草般的色泽，眼珠也是剔透的蓝色或灰色。高挺的鼻梁与深陷的眼窝，构成了一张张棱角分明的面孔。
一种全然的陌生感，让赤绒感到很不习惯。
火光摇曳，映出他们脸上混杂着悲戚与后怕的神情。
“我们今晚回不去了。”一个看起来是首领的壮硕男人，擦了擦溅到脸上的黑色血点，声音沙哑地说道，“该死的，这片林子里，到处都是被污染的怪物！”
他的话音里，透着一股几乎要被压垮的疲惫。
周围陷入了一片死寂。
只剩下火焰灼烧尸体的噼啪声，和那群人压抑的喘息。
“这里……已经很靠近精灵之森的边境了。”
人群中，一个年轻的弓箭手颤抖着开口，声音微弱，却像在绝望中投下的一缕微光。
“我听说……精灵族在森林边缘布下了结界，那些怪物……进不去……”
这个提议像一颗投入死水的石子，瞬间激起了一阵骚动。
“在结界里面过夜……也许能活到天亮。那些精灵……他们应该不会对我们怎么样吧？”
“精灵？”
另一个胡子拉碴的年长男人发出一声冷笑，语气里满是根深蒂固的讥讽与不信任。
“呵，那群高傲的家伙可不是什么善茬！万一被他们当成入侵者，直接一箭射死怎么办？”
“可现在还有别的办法吗？！”
最初提议的年轻人几乎是吼了出来，声音里带着哭腔。
“留在这里！我们迟早都会变成和奥利一样的下场！”
“奥利”这个名字，像一柄无形的重锤，狠狠敲在每个幸存者的心上。
争论声戛然而生。
取而代之的，是比死亡更加沉重的沉默。
最终，那个看起来是首领的壮硕男人，做出了决断。
他的声音沙哑，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他说得对，我们没得选了。”
男人望向森林深处，那双灰色的眼睛里，燃烧着求生的火焰。
“走，去精灵之森的边境。”
一行人迅速收拾情绪，熄灭了多余的火把，朝着一个固定的方向踉跄着走去。
精灵？
结界？
赤绒伏在巨石之后，金色的兽瞳倒映着他们远去的火光，脑内陷入了极速的思索。
宋念慈留给它的浩瀚记忆里，没有这些名词。
这是一个完全陌生的世界。
有未知的规则。
更有未知的危险。
但那群人，是它目前唯一能接触到的“情报”。
想要活下去，就必须了解这个世界。
想要了解这个世界，就必须先从他们入手。
这是唯一的路。
赤绒不再有丝毫犹豫。
它压低身子，体内奔涌的妖力被瞬间收敛得涓滴不剩，就连身后九条蓬松的狐尾，也仿佛失去了所有光泽，彻底融入了夜色。
一道微不可查的赤色影子，悄无声息地从巨石上滑落。
它没有发出一丝声响，肉垫轻巧地落在腐叶之上，如同一片被风吹落的叶。
它远远地、不远不近地，跟在了那队人类的身后。
像一个真正的幽灵。
一个背负着血海深仇的，来自异乡的幽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