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在茧中等光》春拂趼栀

27、最近一晚 "我们季

　　许枧生请假出去带回来"夜宵"的量刚刚好。一个晚上给杨悦棠、楚匿分了一部分之后，许枧生四个人又在晚上悄悄摸摸的在宿舍偷吃。
　　一个晚上就消耗完了。
　　许枧生蹲坐在地上看着地上的残局，他眨了眨眼扶额摇了摇头默默的感叹到——
　　"一群饕餮……"
　　江喻眨了眨眼撑着头垂着眸子用手上的筷子戳了戳自热火锅里的红汤底。安衡吃撑了就抱着自己圆滚滚的肚子四仰八叉的躺在床上。
　　教官查寝完之后，许枧生才偷偷摸摸的打开门让对面寝室的两个"小老鼠"钻了进来。
　　"许哥！"安衡一进来就往许枧生的床上躺下。
　　他总是这样的，喜欢随地大小躺许枧生都已经摸清了安衡这个单细胞生物的动作了。
　　许枧生走过去手一伸就是把刚躺下去的安衡给拽了起来，安衡老老实实的被拉了起来苦哈哈的喊到——
　　"许哥——"
　　江喻已经熟门熟路了，他一进去眼睛缓缓的绕了一圈看到季雾手上端着东西他上去就是去帮季雾干活。
　　"我帮你吧。"他的声音干净情绪温和。
　　季雾也没有客气，抬头看了江喻一眼他手里小心翼翼的手里端着一碗泡好的自热火锅："行，小心一点，那里还有帮忙端进来吧。"
　　许枧生看着江喻和季雾两人一来一往的配合着把东西摆好，又看了看被自己拽着还在哼哼唧唧的安衡，手一松把人放了回去。
　　安衡又像尸体一样软绵绵的躺了回去。
　　"行了，坐好。"
　　安衡终于老实了，盘着腿坐在许枧生的床上，眼睛亮晶晶的盯着地上的自热火锅。
　　江喻的眼睛轻轻一飘，就看到安衡那副小孩子一般的单纯摸鱼。
　　自热火锅的盖子一掀开，那股麻辣鲜香的气味就窜了出来，混着宿舍里闷热的空气，熏得人有点上头。许枧生拿了四双筷子分了一圈，又从床底摸出一板AD钙奶。
　　"今天是最后一天了哦～今天来场散伙宴，最后把这些东西消耗一下吧。"
　　许枧生眼睛轻轻的眨着手一伸。
　　季雾接过去的时候手指碰到了许枧生的手背，停顿了一秒，然后若无其事地收回去。许枧生没在意，他已经蹲下开始往自己碗里夹菜了。
　　安衡乖乖的吃着，吃得很慢鼓鼓囊囊的随口一问："许哥，你下午回去拿外套的时候，干妈没问什么吗？"
　　"问了，我说淋湿了换一下。"
　　"就这？"安衡歪了歪头有点好奇。
　　"不然呢？扒了你的衣服拿着鞭子抽你审问你？"许枧生嚼着藕片，挑了挑眉含含糊糊的。
　　"我妈现在看我挺放心的，自从我染回黑头发之后，她觉得我改邪归正了。"
　　听到这句话安衡站了起来仔仔细细的围着许枧生转了一圈。
　　“你干嘛？”
　　安衡手上还拎着筷子很认真的说“是有点人模狗样的。”
　　江喻坐在角落，吃得不快不慢的，偶尔抬眼看一下安衡，然后又低下头去夹菜。
　　许枧生注意到了，他注意到江喻夹菜的时候会下意识地绕开安衡喜欢吃的那些东西——牛肉丸、火腿肠、金针菇。
　　嗯，这个也是个神经病。
　　许枧生没说破，只是往自己嘴里塞了个牛肉丸，眼睛淡淡的看了江喻一眼后又用眼角的余光又扫了一眼身边的季雾。
　　季雾安安静静的，吃得也不多，手里的筷子慢悠悠地挑着汤里的豆皮。
　　这个人在生气的时候是这样的——不做声，不大闹，不拒绝你给的一切，但也不主动靠近。像是把自己缩成了一个小团，所有情绪都包在里面，只露出个背影。
　　许枧生放下筷子，从AD钙奶的塑料膜上拆了一瓶递过去。
　　"喝吧，别人都有，你也要有的。"
　　季雾抬眼看了他一下，接了。
　　许枧生满意了的笑了笑，又低下头继续吃。
　　吃到一半的时候，走廊里突然传来脚步声。
　　简直恐怖！
　　四个人同时僵住，安衡很快的反应过来把食指抵在嘴前比了个“嘘”的手势。
　　季雾反应最快，直接站起来快速地把自热火锅的盖子合上往阳台的方向端。
　　许枧生同时往门口看了一眼，宿舍的门已经锁了，教官就算路过也不会进来。他压低声音："别慌，锁了。"
　　脚步声由远及近，在门口停了两三秒，然后又走远了。
　　四个人同时松了一口气，安衡往旁边的江喻身上一靠“啊，吓死了！”
　　"要是被抓了我妈得第一个来抓我。"许枧生重新坐回去，拿回了季雾手里的自热火锅盖子，"快吃吧，明天就回家了等会我还要收担心呢。"
　　江喻轻声笑了一下。他笑得很浅，但许枧生看见了。这个转学生平时太安静了，安静到让人忘记他也会笑。
　　当然……
　　安衡没看见，这个心眼大的正在专心对付碗里的最后一块肥牛。
　　吃完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了。
　　许枧生小手一指，安衡干活。
　　安衡和江喻蹲在地上，拿湿纸巾擦着刚才摆火锅的地面。
　　弄好了之后，许枧生看着安衡要跑他便把安衡又拉了回来说的“上次我和季雾丢的，记得明天早上来领取福利哦。”
　　安衡点了点头，门一拉就带着江喻又遛了回去。
　　许枧生坐在床上发了会呆。
　　季雾在阳台上洗手，水声哗哗的，隔着门传来。许枧生擦到一半突然停下来，盯着地面上一小块油渍发呆。
　　他在想一个问题：季雾现在还是生气的吗？
　　他忽然才意识到，他从来没有坐下来好好问过季雾一句"你想什么呢？"。
　　他是29岁的人，他习惯的是解决。而这个年龄需要的，可能根本不是解决。
　　季雾从阳台出来了，手上还带着水珠。他路过许枧生的时候顿了一下，然后走过去，拿了一条毛巾擦手。
　　许枧生喊了一声"季雾。"
　　季雾背对着他，但动作停了一下。
　　"你还生气吗？"
　　季雾没有转过身来。但他沉默了大概五秒钟肩松了下来，然后开口，声音有点闷："我没生气。"
　　"你从早上开始就不跟我说话。"
　　"……我在想事情。"
　　"想什么？"
　　季雾终于转过身来了。
　　他斜靠着门框抱着手垂着眼睛看着许枧生的领口，嘴唇动了动，最后还是说了："我在想，你到底是……只对我这么好还是对所有人都好。"
　　许枧生愣了一下。
　　季雾继续说："你早上抱我，亲我，让我枕着你的胳膊。你下午跑出去拿衣服，带吃的。你让我朋友陪我去吃饭。你做了很多事。"
　　他抬眼看了一下许枧生，又移开了，"但是我不知道你是不是对别人也这样。"
　　许枧生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季雾没给他机会他慢慢的说着像是在勾着手指八之前的事都一件一件吐出来。
　　"你很喜欢这样。"季雾的声音轻了一点带了点委屈。
　　"你做什么都像是对别人也会做的。你分吃的给杨悦棠。”
　　“你和安衡一起打闹，你让江喻一起吃饭。你对我……只是比他们多了一点点。我不知道那一点点是'喜欢'，还是你这个人本来就对谁都很好。"
　　许枧生眨了眨眼睛。他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季雾的"生气"，从头到尾都不是因为被搭讪。是因为他看不懂许枧生或者说季雾很多时候都是患得患失。
　　许枧生的从容、周全、游刃有余，在季雾眼里不是"成熟"。
　　而是"你好像不太需要我"。季雾觉得许枧生可以随时抽身离开，因为许枧生做什么都像是"顺手"的——顺手照顾人，顺手谈恋爱，顺手对他好。
　　许枧生低头看着季雾的发旋，沉默了大概三秒。然后他说：
　　"季雾，你过来。"
　　季雾沉默了一会往前走了一步。
　　许枧生伸手，把他的脑袋按到自己肩膀上，然后低下头，下巴搁在季雾的头顶。
　　他的手指穿进季雾的发丝里，慢慢地顺着那些细软的头发。
　　"我们季雾不喜欢的事情，我就不做。我随手做的事情，你觉得不好我就不做。”
　　“我不喜欢说话，但你想要听，我就说。”
　　“好不好？”
　　季雾的身体僵了一下。
　　许枧生的声音低低的，贴着季雾的耳廓带着点浅浅的安抚的笑意"你看不出来也正常，我确实不会怎么表达。但你好好想想，我有对别人像对你这样过吗？"
　　季雾闷在他肩膀上，不说话。
　　"你看看呀，你亲我的时候我什么时候推过？"许枧生笑了一声，"也就你把我摁在那儿的时候我都没动，要是换了安衡试试，他早被我踹出去了。"
　　季雾的肩膀抖了一下，不明显，但许枧生感觉到了。他在笑。
　　“安衡挺惨的呀。”他带着点轻轻的笑意。
　　许枧生低下头把头埋进了季雾的怀里蹭了蹭："行了，不生气了？"
　　季雾又沉默了三四秒，然后用手臂环住了许枧生的腰。他的额头抵在许枧生的头上，声音模模糊糊的："……我没生气。"
　　"嗯，你没生气，你只是在想事情。"许枧生用手指点了点季雾的脑袋。
　　季雾的手臂收紧了一点，脸上是淡淡的满足的笑。
　　许枧生低头看了看他被自己揉得乱七八糟的头发，伸手帮他理了一下，又觉得理不好，干脆放弃："去睡觉吧，明天就回家了。"
　　季雾松开他，退了一步，眼睛还有点没退干净的红。但他嘴角是翘起来的。很轻，像被什么压着似的，许枧生也懒得揭穿他。
　　晚上躺下的时候，季雾忽然翻了个身，对着旁边床的许枧生说了一句："许枧生你在我这里好特别呀。"
　　许枧生刚要睡着，迷迷糊糊的"嗯"了一声。
　　然后他忽然清醒，睁开眼对着黑暗里那个方向："……季雾，你刚才是不是对我表白了？”
　　没有回应。
　　许枧生笑了一声，翻过身对着墙壁，把被子往上一拉。
　　窗外操场的路灯还亮着，月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照在许枧生的后背上。过了大概五分钟，许枧生的呼吸就平稳了。
　　而另一边床上，季雾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他脸上的热度还没完全褪下去。
　　他想到许枧生刚才说的那句话——"我确实不会怎么表达"。
　　季雾觉得很奇怪。怎么好像一直是被这个人领着走的。
　　他闭上眼睛，过了很久才睡着。

作者有话说

　　最后一晚了，下一篇就可以看到我们的妹妹许青宜了嘻嘻，还有七万字大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