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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绣锦为梯(三) ...

  •   藏书阁夜谈之后,一连数日,晏锦都安分地待在锦瑟院“养伤”。

      王氏那边出乎意料地平静,除了按例送些药材补品,并未再有其他动作,甚至连晏玲都很少过来找茬,府中气氛透着一种诡异的宁静。

      但晏锦知道,这不过是暴风雨前的短暂沉寂。

      王氏、安阳郡主,甚至皇后,都在暗中观察,等待,或者……酝酿着下一次更隐蔽的打击。

      她不能坐以待毙。晏晞说得对,敌人露出了尾巴,就不能让他们再缩回去。

      “云屏。”这日,晏锦倚在窗边,看着庭院里被秋风吹得簌簌作响的落叶,声音平静无波。

      “小姐?”云屏立刻上前。

      “我记得,你有个表兄,是在东市口的茶馆做伙计?”晏锦转过头,目光幽深。

      云屏点头:“是,小姐。奴婢那表兄人还算机灵,茶馆里人来人往,消息最是灵通。”

      “很好。”晏锦从袖中取出一张叠好的纸条,和一锭约莫五两的银子,递给云屏,“你想办法,避开所有人,将这两样东西交给你表兄。纸条上的话,让他务必在三日之内,不着痕迹地散播出去,范围越广越好。这银子,是给他的辛苦钱,告诉他,事情办得好,日后还有重赏。但若走漏了半点风声,牵扯到锦瑟院……”她语气陡然转冷。

      云屏心中一凛,双手接过纸条和银子,郑重道:“小姐放心,奴婢晓得厉害。表兄一家都是老实本分人,嘴也严,定会办妥。”

      “记住,”晏锦叮嘱,“告诉他,就说是在茶馆里听南来北往的客商闲谈时听来的,说得越有鼻子有眼越好,尤其……名字不能错。”

      “是。”

      纸条上,只有两行字,却足以掀起轩然大波:

      “平阳郡王嫡子李常固,与庆国公嫡孙孙怀瑾,有断袖分桃之癖,往来甚密,京中多有知者。”

      没有更多细节,却精准地指向了两个勋贵子弟,点明了那最不容于世的隐秘。

      三日之后。

      一股暗流,如同投入滚油中的水滴,猛地炸开,并以惊人的速度席卷了整个京城的上流圈子和市井坊间!

      起初还只是在小范围的窃窃私语,很快便演变成了茶楼酒肆、后宅内院公开或半公开的热议。

      细节被不断“补充”,场景被绘声绘色地描述,两个当事人的名字被反复提及。

      人们惊讶、鄙夷、兴奋、猎奇……各种情绪交织。

      安阳郡主府和平阳郡王府,以及庆国公府,瞬间被推到了风口浪尖。

      消息自然也如同长了翅膀般,飞进了永昌侯府。

      “砰!”永昌侯书房内,传来瓷器重重摔碎的刺耳声响。

      晏宏远脸色铁青,胸膛剧烈起伏,指着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王氏,手指都在颤抖:“你……你干的好事!我早说过,与安阳郡主那边往来要慎之又慎!如今闹出这等丑闻,全京城都在看我们永昌侯府的笑话!皇后娘娘那边会怎么想?你让我的脸往哪儿搁?!”

      王氏也是又惊又怒,又慌又怕,妆容精致的脸上一片煞白:“老爷息怒!妾身……妾身也不知为何会传得如此之快,如此之细!那日宫中……宫中明明已经……”

      “已经什么?已经压下去了是吗?”晏宏远怒极反笑,“可现在呢?连贩夫走卒都在议论李常固和孙怀瑾!指名道姓!这背后若是没人推波助澜,鬼才相信!是不是你行事不密,走漏了风声?还是……谁从中做了什么手脚?!”他锐利的目光猛地射向王氏。

      王氏心头狂跳,第一便想到了晏锦,但是她不相信晏锦一个深闺庶女有这样的手段。

      却也不忘了忘晏锦身上泼脏水,她面上惶恐,矢口否认:“不可能!锦儿她一个深闺女子,又受了伤,这几日连院门都没出,如何能知道得这般详细?更遑论散播消息了!定是……定是那日宫中还有其他知情人,或是安阳郡主那边自己没料理干净……”

      “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晏宏远烦躁地打断她,“安阳郡主和平阳郡王府此刻恐怕已恨毒了我们!还有庆国公府!此事必须立刻撇清关系!”

      他沉吟片刻,眼中闪过厉色:“去,把晏锦给我叫来!”

      不多时,晏锦在云屏的搀扶下,来到了书房。

      她脸色依旧苍白,脚步虚浮,肩头的伤处虽已好转,但行动间仍能看出不适。

      她低眉顺眼地行礼:“父亲,母亲。”

      晏宏远死死盯着她,试图从她脸上看出一丝一毫的心虚或异样,沉声开口:“锦儿,你可知近日京城中,流传着一些关于安阳郡主侄子的不堪传言?”

      晏锦抬起茫然的眼眸,怯生生地道:“女儿……女儿这几日在房中养伤,未曾出门,也未听下人说起什么传言……父亲,是出了什么事吗?”她的神情纯粹是疑惑和不安,看不出任何伪饰。

      王氏在一旁紧紧盯着她,插话道:“锦儿,你可要实话实说!那日宫中……你是否听到了什么,或者看到了什么不该看的,不小心……说漏了嘴?”她语气带着压迫。

      晏锦脸上立刻露出惶恐之色,连连摇头,声音带上了委屈的哭腔:“母亲明鉴!女儿那日吓都吓死了,只顾着害怕和疼痛,哪里还敢听、敢看什么?回府后更是遵医嘱静养,连院里的丫鬟都很少使唤,云屏可以作证!女儿……女儿怎么可能知道什么传言,又去说与谁听?”她说着,眼泪便在眼眶里打转,配合着苍白的脸色和病弱之躯,显得格外可怜无助。

      晏宏远见她如此,心中的怀疑去了大半。一个养在深闺、受了重伤的庶女,确实不像有能耐将消息散播得满城风雨,还如此精准。

      他放缓了语气,但依旧严肃:“罢了,量你也没这个胆子。只是此事蹊跷,传言如此详尽,怕是有人刻意针对安阳郡主府和平阳郡王府。我永昌侯府那日牵扯其中,难免惹人猜疑。”

      晏锦仿佛这才听懂,脸上露出后知后觉的惊惧,她抬起泪眼,怯怯地看了看父亲,又看了看面色难看的王氏,犹豫着,用极轻的声音,仿佛自言自语般喃喃道:“难道……难道是安阳郡主和平阳郡王夫人……她们……她们会不会以为是咱们永昌侯府……不小心说出去的?毕竟……毕竟那日只有女儿……”

      她这话声音虽轻,却像一道惊雷,猛地劈在王氏和晏宏远心头!

      王氏脸色瞬间惨白!是啊!安阳郡主和平阳郡王夫人会怎么想?她们费尽心机想要掩盖的丑闻突然曝光,而唯一知情的“外人”,就是永昌侯府!

      她们会相信这只是巧合吗?她们会不会认为,是永昌侯府故意泄露,甚至以此要挟?!

      晏宏远也是浑身一震,额角青筋跳动。他之前只想着撇清关系,却忘了对方可能会迁怒,甚至反咬一口!若安阳郡主和平阳郡王认定了是侯府泄密,那后果……不堪设想!

      书房内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晏锦似乎被这凝重的气氛吓到,不安地动了动,小声道:“父亲,母亲……若是没有别的事,女儿……女儿伤口有些疼,想回去歇着了……”

      晏宏远心烦意乱,挥了挥手:“去吧,好生养着。”

      “女儿告退。”晏锦如蒙大赦般,在云屏的搀扶下,慢慢退出了书房。

      直到走出很远,回到锦瑟院,关上门,晏锦脸上那怯懦惊惧的表情才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沉静,眼中甚至掠过一丝极淡的、计谋得逞的锐光。

      水,已经搅浑了。

      鱼儿,快要坐不住了吧?

      王氏,你精心织就的网,现在,该轮到你自己尝尝被缠住的滋味了。

      自那日书房问话后,晏宏远与王氏便陷入了巨大的焦虑与不安之中。

      流言非但没有平息,反而愈演愈烈,甚至开始有御史风闻奏事,虽未指名道姓,但含沙射影的折子已经递到了御前。

      安阳郡主府与平阳郡王府门庭紧闭,庆国公府也异常低调,但这死寂般的沉默之下,涌动着怎样的怒火与杀机,晏宏远几乎不敢深想。

      他几次试图递帖子去安阳郡主府和平阳郡王府解释,皆被客气而冰冷地回绝。

      这种态度,让晏宏远的心沉到了谷底。

      他知道,对方已然疑心,甚至可能认定了是侯府泄密。

      就在这焦头烂额之际,安阳郡主府的帖子,终于递到了王氏手中。

      不是邀约赏花,不是寻常走动,而是简简单单的“传召”二字,透着不容拒绝的威严与冰冷。

      王氏握着那张轻飘飘却重如千钧的帖子,手心里全是冷汗。

      她知道,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安阳郡主府,花厅。

      气氛凝滞得如同结了冰。安阳郡主没有像往常一样请王氏上座,甚至连茶都没有让人奉。

      她端坐在主位,面色沉郁,眼神如同淬了寒冰的刀子,直直刺向下方强作镇定的王氏。

      “永昌侯夫人,”安阳郡主开口,声音不高,却每一个字都带着沉重的压力,“今日请你过来,所谓何事,想必你心中有数。”

      王氏连忙起身,屈膝行礼,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郡主娘娘息怒,近日流言甚嚣尘上,妾身与侯爷也是惶恐不安,日夜难眠,正欲向郡主澄清……”

      “澄清?”安阳郡主嗤笑一声,打断了王氏的话,语气陡然转厉,“如何澄清?流言指名道姓,细节详尽,若非知情人,怎能传扬至此?那日宫中之事,除了你们永昌侯府的人,还有谁在场?皇后娘娘金口已封,难道是娘娘身边的人泄露的?”

      “不!不敢!妾身绝无此意!”王氏吓得脸色发白,连忙辩解,“妾身只是觉得……觉得此事太过蹊跷,或许……或许是别有用心之人,想借此打击郡主与郡王府,顺便拖我们侯府下水……”

      “哼!”安阳郡主重重一拍身旁的茶几,震得茶盏叮当作响,“王淑兰!事到如今,你还敢在本宫面前巧言令色!若非你当初信誓旦旦,说那庶女胆小如鼠、拿捏得住,本宫何至于冒险行事?如今倒好,事情办砸了不说,还闹得满城风雨,让我那侄儿与平阳郡王府、庆国公府颜面扫地!这后果,你担待得起吗?!”

      王氏被斥得哑口无言,额上渗出细密的汗珠,只能连连告罪:“是妾身无能,是妾身虑事不周,还请郡主娘娘恕罪……”

      “恕罪?”安阳郡主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冰冷而残酷,“如今流言已出,覆水难收。我侄儿名声已毁,平阳郡王府与庆国公府亦受牵连。此事若不能妥善解决,平息众议,挽回声誉……你以为,你们永昌侯府能独善其身吗?”

      她缓步走近,声音压得更低,却更令人毛骨悚然:“别忘了,当初是你主动找上本宫,献上此计。若真到了不可收拾的地步,本宫不介意让世人知道,这一切的始作俑者,究竟是谁。到时候,看看是你的侯府先倒,还是我的郡主府先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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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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