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第2章 扫墓祭拜 花有重开日 ...
-
宝山公墓,一个身着肃穆黑衣的男子从墓园走出来。
他身量高挑、长相非常英俊,却因为常年冷着脸而显得严厉深邃,再加上面色苍白,更显出一股薄情的冷漠。
他走向停在公墓外的飞驰,早就候在车旁的秘书为他打开车门:“谢总,回明盛吗?”
今天是陆明溦的忌日,秘书知道每到这一天,谢随都会风雨无阻地来宝山公墓坐一上午。
谢随颔首,临行前又回头看向宝山公墓。
他一年要扫很多次墓,父母、爷爷奶奶、外公外婆,后来又多了陆明溦。
好像他人生中每一个重要的人,最终都会离他而去。
谢随定定地望着宝山公墓,这一眼他看得格外长,像是要把一切都深刻在心中。
许久后,谢随正准备收回目光,马路对面一辆公交车忽然闯入他的视野。
这是个雨后初霁的好天气,宝山公墓外的玉兰花已经盛开,此时被暖风一吹,白色的花瓣纷纷扬扬落了一地。
恰好这时公交车停靠在站台,一个年轻人从车上下来,他的背影清瘦颀长,但脊背却挺得很直,即使穿着一身廉价的衣物,但依旧能看出他从容的气质。
似乎连风都偏爱他,轻抚着他柔软微长的发丝,吹下枝头的玉兰落在他发顶做点缀。
谢随的视线不受控制地追随着那人,只见对方抬手将飞舞的头发捋到耳后,侧过脸看向树上飘零的白玉兰,金色的暖阳为他镀上光晕,他犹如隔绝在尘世的幻影,只一眼就摄住了谢随的心魄。
日光在谢随眼中逐渐朦胧,刹那间,他几乎以为自己又出现了幻觉,竟然再次见到了陆明溦。
谢随的目光不敢挪开分毫,下一秒却见那年轻人走路时膝盖奇怪地一折,脚下也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谢随条件反射地朝对方迈了一步,但两人之间毕竟隔着马路,谢随的步子还没落下,年轻人就已经自己扶住身侧的站牌重新站稳。
年轻人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腿,好笑地拍了它两下,继续快步往宝山公墓走去。
但旁观全程的谢随却愣了神,这个小动作他太熟悉了,以前陆明溦在复健时,总会像这样无奈又好笑地捶自己的腿,像在抱怨它的不争气。
谢随神思恍惚。
为什么这个人会拥有跟陆明溦如此相似的面孔,甚至连气质和下意识的习惯都如出一辙?
眼看那人逐渐深入墓园,谢随的脚步不由跟了上去。
秘书看见谢随一声不吭就往回走,迷茫地在后面叫了一声:“谢总,您去哪儿?”
谢随:“我去去就回。”
.
三个小时前,陆明溦捧着手机,犹豫地才在网页中输入“谢随”二字。
在摁下搜索键的同时,陆明溦感觉耳内一阵嗡鸣,连视线都模糊起来,好一会儿后他的目光才重新聚焦,终于能看清屏幕上的字——
“明盛集团总裁谢随称已实现技术再突破,今年将彻底扭转国内POE依赖进口的局面……”
短短几行字却让陆明溦读了好几遍,直到许久后,他才敢确定自己没有误会这句话中的含义,接着他长长吐出一口气——太好了,谢随还好好活着!
陆明溦死前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谢随,谢随的亲人相继离世后,陆明溦就将他接到自己身边,从此谢随就非常依赖他,甚至把他视为唯一的家人,可最后连他也死了。
命运对谢随太残忍,陆明溦前世在病床上时,总担心谢随无法接受他的离世,会做出什么傻事。
如果说他上辈子有什么遗愿,那唯一一件,应该就是希望谢随能平安健康。
现在转眼来到八年后,骤然得知谢随不仅在他死后还好好活着,而且还成了明盛的新任总裁,陆明溦心中宽慰不已,看来他当年的那个决定没有做错。
直到确认完谢随的近况,陆明溦才有空关心一下现在的自己。
他现在应该是魂穿到了路遇的身上,并且接收了部分属于路遇的记忆,只是记忆融和得并不完全,他只能想起路遇应该是欠了很多钱,所以吃下安眠药准备自杀。
陆明溦想到上辈子的自己,父母去世前,家里公司几近破产,欠下了上亿负债,他好不容易把钱还清,没想到重生后还有一屁股债等着他。
但不管怎么说,他现在不仅重生了,还拥有一具健康的身体,没什么比这更重要。
陆明溦拍拍脸打起精神:“路遇,谢谢你给我第二次生命,你剩下的人生就交给我吧。”
接纳自己的新身份后,陆明溦开始操心钱的事。
人想活着就不能没有钱,陆明溦翻遍家里所有角落和各个手机软件,最终凑出了九块八毛八的巨款。
很好,数字倒是挺吉利,但就算放在八年前,这么点钱也无法供一个成年人生存。
……差点忘了路遇就是没钱才自杀的。
陆明溦开始思考赚钱的办法,其实来钱最快的方式就是去找谢随,谢随是他前世唯一的财产继承人,现在又是明盛总裁,养一个他绰绰有余,甚至帮他把路遇欠的债还清也不在话下。
但真的要去找谢随吗?
陆明溦踌躇起来,他都已经离开八年了,即使他有无数种方法向谢随自证身份,但真的要再次介入谢随的人生吗?
万一这所谓的重生只是命运开的玩笑,等过段时间后他的灵魂又消失了,难道要让谢随再次承受失去他的痛苦吗?
想到这儿,陆明溦突然又自嘲地笑了。
他凭什么觉得现在的自己仍然对谢随很重要?
八年过去,谢随显然已经过上了全新的人生,用事实证明即使没有他也能过得很好。
这很正常,这个世界上本来就没有谁离开谁就活不了的事,人都应该向前走。
谢随能习惯没有他的生活,而他也应该摒弃“陆明溦”的身份重新开始。
陆明溦坐在床沿揉太阳穴,虽然理智上知道如此,但情感上不太好接受,这时候陆明溦突然特别想去自己的墓前看一看。
他向来是个执行力极强的人,刚产生这个想法,就拿起手机搜索墓地的位置。
上辈子他的墓地是自己挑的,就在江海市郊区的宝山公墓,而现在他身处的这间出租屋,恰好就在离公墓不远的江海市郊区。
于是陆明溦干脆从自己的起步资金中拨出一块钱,坐上了前往宝山公墓的公交。
这是个雨过天晴的日子,路面还很潮湿,但眼前却是蓝天白云,公交车里也暖洋洋的,陆明溦在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观察着车窗外的世界。
八年时间不足以让这个社会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马路上除了多了一些绿牌新能源汽车,似乎与以前也没什么不同。
公交车很快在宝山公墓前停下,下车后的陆明溦出神地看着周围,他记得以前公墓附近并未栽种玉兰,但此时暖风吹拂而过,白玉兰便像雪一样簌簌落下,淋了他满身。
陆明溦仰头看着,想到上辈子自己生前时常跟谢随念叨玉兰花怎么还没开,没想到跨越八年时光,终于还是看到了。
花有重开日,人竟然也能有再少年。
陆明溦被自己的想法逗笑了,他笑着捋好略长的头发,继续往公墓走去。
但在他抬步准备出发时,膝盖却不听话地一折,他腿脚一软,差点就要摔倒。
好在陆明溦前世因为四肢不调而有太多相似的经验,他熟练地扶住边上的站牌,很快稳住身形。
他好气又好笑地看向自己的膝盖,抬手拍了两下腿——看来还得跟这具身体继续磨合。
陆明溦调整过站姿,继续往公墓走去。
这块墓地是他自己挑的,当时这还是片新墓区,如今这里也立满了碑,唯独陆明溦旁边的墓还空空如也,显然还没人葬下。
但陆明溦并未太在意,因为他很快就被自己坟前的白色洋桔梗吸引了注意。
洋桔梗新鲜的花瓣上还沾着露水,墓碑也被擦得一尘不染,显然是有人刚来给他扫过墓。
3月12日,今天竟然正好是他的忌日。
陆明溦拭过自己墓碑上的照片,八年,春天周而复始,他又回来了。
陆明溦没在自己墓前停留太久,他顺手从洋桔梗中抽出两支最饱满漂亮的,准备转道去附近父母的墓前祭拜。
与此同时,尾随陆明溦一路回到墓园的谢随,正躲在一旁的树丛中窥探这一切。
他觉得眼前的一幕堪称诡异,一个长相肖似陆明溦的人,竟然出现在陆明溦的墓前,还给陆明溦扫墓?
直到看见那人抽走了自己放在陆明溦墓前的洋桔梗,像是准备偷拿祭品,谢随皱起眉,下意识往前走了一步,脚底的落叶被他踩得嚓嚓作响。
墓前的陆明溦敏锐捕捉到这动静,他扭头朝谢随的方向看去,却只见树叶摩挲,一只胖乎乎的橘猫从林间跑过。
只是一只猫?
陆明溦以为是自己太过警觉,见橘猫已经消失在树丛间,他刚想收回视线,却突然听到树林中传来一阵猫叫声,不像是猫与猫之间交流的声音,倒像是猫在对人撒娇。
是有人在树后吗?
陆明溦小心翼翼地朝着猫叫的方向走去,而此时的谢随已经紧紧贴在树上,想借着粗大的树干遮住自己的身体。
谢随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躲起来,但等他反应过来时,身体已经帮他做出选择,让他不由自主地屏住呼吸。
但即使如此,谢随还是听到那人一步步走向自己的声音。
哒、哒——
对方的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了谢随的心脏上,谢随感觉自己的心跳在狂躁,他低头瞪向已经一屁股坐在自己脚背上的橘猫:都怪你这只胖猫!
猫:没天理了,帮你们相认还骂我,不识好喵心!

陆明溦:拿自己的祭品怎么能叫偷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