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恻隐x难堪x赏脸 “能不能邀 ...
-
先前在玻璃花房前南北跟傅靳亦闹了点不愉快,大小姐知道这事本就没什么,更不能全赖在傅靳亦身上,全因自己任性又爱作,恃宠而骄罢了。
但即使全是她的错又怎么样,她就是不愿意拉下脸来主动道歉,想要她先对傅靳亦低头是绝不可能的。
不过死要面子是一回事,不想跟傅靳亦就此闹僵关系也是真的。
当天接到季因书打来催促她出发的电话,她特地把自己打扮得漂漂亮亮盛装出席,等傅靳亦先开口道歉。
傅靳亦是来找她了没错,他牵着南北的手把她领进门,手中虚握着她温软的手,低头看着她因赌气而鼓起的脸颊,无奈问道:“还在生我的气吗?”
他的姿态可以说是放得非常低了:“上次的事是我做错了,好不好?我不应该跟你较真。”
可是南北平生就不知道见好就收四个字怎么写,别人越对她好声好气她就越发蹬鼻子上脸,此时把尖尖的小脸扭向一边,连看着傅靳亦都不愿意,仍然对他爱答不理。
傅靳亦又低着头哄了她两句。季因书把他俩的互动看在眼里,笑着打趣道:“怎么过了这么久了,你们两个的关系还是这么好。”
傅靳亦颔首:“是很好。”
他不开口还好,一开口南北立即向季因书控诉:“哪里好了,傅靳亦天天惹我生气!”
季因书闻言,也装模作样地严肃了神色,参与到这场年轻情侣的小打小闹中:“小亦,这是怎么回事?小北是女孩子,我不是从小就教你要尊重谦让女孩子的吗?你怎么能惹小北生气呢?”
南北有人撑腰,更加本性毕露,大有“虽然是我有错但我绝不承认,我就是被欺负了我不高兴,要哄很久写一百封保证书才能好”的意思。
傅靳亦早已经习以为常在南北这碰壁,也没泄气,起身抽走她手底下的酒,捏在手里道:“这酒太烈,你喝了会不舒服。”
季因书是一名豪爽的女子,酒量惊人,这次提供的酒是她亲自挑选的,度数太高,不适合南北这样不会喝酒的人。
南北只抿过一小口,不喜欢,就不再喝了。傅靳亦把杯中余酒一饮而尽,起身去给南北拿果汁。
没走几步,恰好遇到一小撮挤挤挨挨的人群,被迫驻足。站位很有意思,像一只裂了口的盏,缺处正好对着傅靳亦,他一眼看见无助地站在中央的南柚。
显然,这些人正在难为南柚,刚巧让傅靳亦撞见了。
今天受邀来的都是来往较为密切的女性亲友,受环境和教养影响,小姐和太太们不会在这种场合下说出太难听的话。偏偏就是这样若有若无的指指点点,绵里藏针的刁难,令南柚难堪地僵立在原地,不知所措地绞着细白的手指。
“——因书不是只邀请了南北来么?怎么买一赠一,赠了这样一个上不得台面的货色。”
不知是谁忽然说了一句尖刻的话,女眷们纷纷捂嘴笑了起来。
讥笑如刀锋,南柚被这刻薄的刀刃刺伤了一般,难以承受地别过脸,眼睫颤动间,一滴眼泪顺着苍白的脸颊滚落,落到她的裙摆上,在小礼服浅色的丝缎上洇出一块深色的斑痕。
从傅靳亦这边看去,正好能观赏到她流泪的侧脸,紧紧蹙着的细眉,和落泪后无法控制地抽噎时,仿佛翕动蝶翼的清瘦肩胛。
人的脊背上怎么会生出蝶翼?那只是双翼都被折去后留下的翅膀残根,被伤害时还是会颤抖得厉害,可是已经永远无法振翅了。
那样瘦,白,孱弱。不禁让人心生怀疑,难道南家连饭都不让她吃饱么?
傅靳亦心中一动,陌生的情绪在心底蔓延开来。他咀嚼着它的味道,柔而冷,辛酸且辣,令人无法忽视,跟鲜亮而明媚的南北带给人的感情完全天差地别。
大概这就是恻隐之心。在意,和怜惜。
傅靳亦大步上前,径直走进去,站在南柚身边,冷声道:“是我邀请南小姐来的,有什么问题么?”
此言一出,立即打破了这里的平衡。
傅靳亦这张脸在一定范围内无往不利,比南柚的一百句辩解都好用,旁人见他来为南柚解围,纷纷变了脸色,勉强打了几句圆场就忙不迭地走开了。
傅靳亦在众人散去后,礼貌地为南柚递上了一块洁净的手巾,示意她可以用这个来擦眼泪。
“谢谢……真的,谢谢您。”南柚抚过那块手巾角落精美的姓名缩写刺绣,把它叠了叠,仔细印去眼角残留的泪痕。
“不客气。”
尽管傅靳亦表示只是举手之劳,南柚还是细声细气地再三道谢,傅靳亦为了减轻她的愧疚,多宽慰了她两句,没想到正好提到两人都感兴趣的话题,南柚的话一下子多了起来,两人就这样交谈起来。
过了一会儿,傅靳亦才想起自己手中还捏着一杯原先要拿给南北的果汁。他顺手把杯子递给南柚:“你对芒果过敏么?这是芒果汁。”
“不,我可以喝的。谢谢您。”
南柚接过那只高脚杯,她的手型优美,尾指微微翘起,接过杯子时尾指轻轻擦过了他的手背。那么轻,像被一只蝴蝶的翅膀扫了一下,无名的痒意蔓延到了他心里。
南柚把鬓发挽到耳后,对他露出一个含蓄温婉的微笑。
这次意外相遇自然也是在南柚有意之下促成的。跟贵女们攀谈的时间,刻意说错话,被排斥冷落,落到众人所指的小小困境,甚至连傅靳亦从哪个地方看来,如何低头示弱,如何让每一滴眼泪都落得惹人怜爱,如何让他看见最美丽的肩背,都在她的计算中。
南柚畅饮着手中的果汁,她当然知道这杯果汁原来是要拿给南北的,但是傅靳亦现在已经完全忘记这件事了,不是吗?她恶意满满地想。
南北在原地左等右等不见傅靳亦回来,又开始生气,气呼呼地告别季因书,拎着裙子四处寻找,竟发现他居然在跟那个私生女相谈甚欢。
这幕闹剧在此刻才算是进行到了高潮。
傅靳亦分明是南北的未婚夫,却替南柚贴心解围;南柚这个遭唾弃冷淡私生女,却胆大地越界跟未来的姐夫亲密地并肩而立,南北站在他们面前,连先骂哪一个都不知道。
旁边的人见她来了更是一副看好戏的神情,眼神戏谑地在三人身上打转。
“傅少真是多情啊,这也不放过……”
“听说小傅先生和南北的关系向来不合,这下看来应该是真的了。”
“……她的脾气也太差了,没看见进场的时候她就在给傅靳亦甩脸色吗,这谁能受得了?也不能全怪他。”
“南大小姐这次真成了笑话了,当着正牌未婚妻的面跟别的女人玩,难道傅少这回真的要…”
南北的眼中全是不可思议,她想表姐你真的错了,傅靳亦对我一点也不好。也并不是只对我好。
你看他听着这些针对我的话,他看着我,一句话都不为我说啊。
她现在好想大骂在场的每一个人,好想要找到季因书,对她哭诉一场。
可是不行,季因书今天生日,应该高高兴兴的才对。表姐对她好,她也不想让这些烦心事破坏了表姐的生日会。
南北根本受不了一点委屈,全然忘了今天是抱着和好的心思来的,这下当众下不来台,又难堪又生气,索性一跺脚自己跑了出去。
-
南北:“……”
窒息。窒息。
傅靳亦你知道自己被写成闷骚油腻男超级大变态了吗?
怎么办,明明知道不是这个傅靳亦做的,自己也没有神经到那个地步,因为他跟南柚讲两句话就生气,但心里还是好烦。没有办法完全分开还没有发生的事和现实,也完全做不到不迁怒他。
南北只纠结了半分钟,就决定全怪他们,把气全都撒到他和女主身上。
梦里出现的一定是假的吗,怎么保证这种事一定不会发生?只要有发生的可能性,就足以让南北在心里给傅靳亦扣分了。
反正不管是书里还是梦里,她都不是什么温良的货色,还要因为一点道德问题纠结内耗的话也太没必要了。
南北已经全然忘记了之前是谁被梦吓得睡不着半夜打电话给戚也,她已经决定破罐子破摔,为非作恶到底。
多责备他人,少反问自己,人才能活得更轻松。
毕竟我可是她口中的恶女啊。
-
季因书生日当天。
傅靳亦提前站在门口等候南北,他早就记下了她家的车牌,漆黑的轿车在他面前减速缓缓停下,司机拉开车门,傅靳亦绅士地伸出一只手按在车顶护着,另一只手从车里牵出了精心打扮的南北。
这点倒是书里书外都没什么区别:生气归生气,打扮还是要打扮的。南北是真的很爱装扮自己。
大小姐今天穿了件粉色缎面膝上小礼服,设计简洁,剪裁精细,刚好掐出细腰长腿,粉色饱和度不高,既明净又不会喧宾夺主。戴着长及手肘的丝质手套做装饰,此外还搭配了多层珍珠项链,梨形钻石耳环,一顶侧戴的小礼帽,手里拎着粉紫色的包包。
南北很擅长装扮自己,她的审美很自我,跟她本人一样古灵精怪,跳脱随性。
傅靳亦的目光不着痕迹地扫过那只粉紫色的手提包。
就算相处模式再像铁兄弟,他们之间毕竟有着约定俗成的口头婚约关系,每次傅靳亦给南北送礼物后,南北都会在下次见面时使用或佩戴上其中的一两件物品。
这像是一种无需宣之于口的默契,礼貌地表明“我收到了你的礼物”。或是一种标志,南北身上有傅靳亦所赠,也在无形中向所有人彰示了他们之间的关系。
南北虽然性格跳脱了点,但一向守礼,这次却什么也什么没带,是不喜欢吗?
傅靳亦不会私自揣测南北的心情,因为一般也猜不透。所以他选择直接开口问她:“上次送你的包你不喜欢吗?”
南北手中这只是上次被他和南柚气到后,拉着戚也去购物时买的,戚也刷的卡。
她听到这话,再次想起了令她生气的事,一拧眉,毫不留情地把手从傅靳亦手中抽回,笑着说:“是啊,我就是不喜欢。”
南北收到不喜欢的东西会直接了当地告诉他她喜欢什么,下次要挑什么样的。但现在的情况并不是这样,傅靳亦看得出来,她不是在表达不喜欢,她生气了。
很生气。
傅靳亦愣了一下,已经习惯性在脑中迅速开始复盘。
他立即开始回想最近有没有做什么惹她不高兴的事,礼物是他抽空自己去挑的,南北喜欢那个品牌的包,之前随口跟他提过一嘴,他应该没有记错才是……
只要南北稍一回想,梦中难堪的情形就会浮现在脑海中。她看见南柚就烦,连带着迁怒傅靳亦,懒得给他一点好脸色,用尖尖的下巴对着他:
“如果你送给我的,是跟别人一样的东西,那我就不要了。”
南北全程忽视傅靳亦已经屈起的、示意她去挽的手臂,说完这话就转身走了。
留下傅靳亦在原地头脑风暴,他实在不明白上次见面时南北还能跟他笑着跟他聊天,怎么这次见面就是兄弟阎墙了。
傅靳亦总是在当天才,被捧上神坛。实际上他不擅长做的事要比擅长的更多,就比如他感知他人正面情绪的能力非常差。
更别提心思比一般人还要难猜的南大小姐,在南北这里,傅靳亦一直是个不及格的差生。
差生复盘,差生思考,差生百思不得其解。
傅靳亦走神在原地站了会儿桩,原本准备让挽着南北的手臂还没收回来,忽然被别人撞了一下。
出于礼貌,他扶了对方一把。
对方却像刚学步的儿童,不太熟悉高跟鞋似的左脚绊右脚,原地踉跄了一下,直接扑到了他的臂弯里,年轻女性特有的温软干净的气息顿时涌了上来。
傅靳亦皱眉,暗自屏住了呼吸——他是真的很讨厌跟别人产生肢体接触,尤其是目的性极强的陌生人。
来人这举动十分刻意了,简直是教科书级别的假摔。
他的手臂纹丝不动,礼貌地维持着原样,方便对方搀扶,直到对方蹭够了,这才如梦初醒地找回平衡,顶着一张羞红的脸疯狂道歉。
“抱歉抱歉,我不是故意的!我第一次穿鞋跟这么高的鞋……还没习惯,真的很抱歉!”
傅靳亦收回手,心平静气地说:“没关系。”
之所以好人做到底,是因为他已经看出了这位碰瓷的女性就是南北那个私生女妹妹,南柚。
南柚因为紧张,一双澄澈的小鹿眼眨得飞快,眼睫乱颤,难掩其下羞涩的眼波。她怯生生地看着傅靳亦,声如其人,文文弱弱的:“你好……我是南柚。”
误入HR面试现场,原来还需要自我介绍吗。
傅靳亦表示了解地点点头:“你好南小姐,我是傅靳亦。”
“是您,傅先生!”
南柚露出了惊讶的表情,雀跃地惊呼一声,随机又意识到自己的举动太夸张,不好意思地掩着唇:“非常感谢您上次给我送的礼物,没想到我这样的人也能收到这么贵重的礼物……真的很感谢您,我很喜欢。”
傅靳亦早就看见闪耀在她胸前的天鹅胸针了,此时心里只想叹气。
他想送礼物的对象只有南北一个人,只是出于礼节顺便也准备了一份给南柚的,要是对他说这话的人是南北就好了。
但他面上仍然很有风度地微笑:“南小姐喜欢就好。”
傅靳亦很有耐心地听南柚表达完对他的感谢(绝对不是因为刚好可以走神),在她讲完后象征性地看了看表,说道:“时间不早了,南小姐,我们该入场了。”
他礼貌地伸出一只手示意她走在前面,两人相携进门。
他心里很明白,无论如何,今天之内南北是不会再搭理他了。
-
“哦哟哟,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呀。”
南北没走远,站在一边的角落目睹了全程,摇摇头,阴阳怪气地感叹道。
戚也忍不住吐槽:“你这样真的很像个反派唉。”
南北理直气壮:“反派就反派。”
戚也却说:“公主啊,落单了一个人好可怜。”
“那怎么办呢。”
“我好可怜啊,傅靳亦因为别的女人丢下我,他马上就要因为南柚的手段爱上她了。没有人爱我,没有人陪我,没有人愿意站在我身边。我好可怜啊,那怎么办呢?”
南北故意看着他。
戚也叹了口气,背起左手,微微低头,弯腰对她伸出右手,手心朝上,一个标准无比的邀请姿势。
“能不能邀请这位公主赏脸,跟我一起参加舞会呢?”
公主的嘴角止不住地上扬,昂着头,矜持地把手放进他的手心,接受了他的邀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