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二十七封蓝色情书》走之之兔

4、“沈明川…你闻到了吗？” “墨蚀

　　“墨蚀”的门在身后合拢，隔绝了湿冷的雨气和霓虹喧嚣。店内温暖的光线包裹上来，消毒水和旧皮革的气味里，顽固地掺杂着那丝甜腻的蓝莓香。白嘉轩背对着我，站在工作台前，小心地用镊子夹起一支新的蓝莓味镇定剂。他脱掉了卫衣，只穿单薄黑背心，肩胛骨的线条清晰凸起，像即将折断的蝶翼。
　　暖黄的灯光落在他裸露的脖颈和手臂上，皮肤苍白透明。左侧锁骨下方，那只墨鹰纹身清晰可见，漆黑的翎羽仿佛在灯光下翕动。而就在墨鹰翅膀边缘，一块硬币大小的、新鲜的深紫色淤伤，刺眼地盘踞着，像块丑陋烙印。
　　“来了？”他没回头，声音带着鼻音，随意得像招呼常客。他熟练地掰开安瓿瓶颈，“啪”的一声脆响。
　　我沉默地站在门口，身体内部两股力量疯狂撕扯。冰冷的指令流如同决堤洪水，冲击着神经节点，催促杀戮。脉冲手枪在口袋中如同烧红的烙铁。另一股源自后巷、源自他锁骨淤伤、源自他嗅到蓝莓味时眼底迷茫的悸动，则像藤蔓死死缠绕意识，试图阻止扣动扳机的手指。
　　纳米虫群在血管里尖啸。我的右手，不受控制地、极其缓慢地从口袋中抽出。冰冷的金属枪管暴露在温暖空气中，闪烁致命幽光。
　　他似乎察觉到了，动作顿了一下。慢慢转过身，手里拿着抽了一半液体的注射器。目光落在我脸上，带着惯常的倦怠，随即凝固在我手中对准他心脏的脉冲手枪上。
　　时间凝固。只有老旧换气扇的嗡鸣。
　　他脸上没有意外，没有恐惧，连一丝惊讶都欠奉。只有深不见底的疲惫。他甚至轻轻扯动嘴角，笑容淡如水纹，转瞬即逝。
　　“原来…是今天啊。”他喃喃道，声音轻得像叹息。目光越过冰冷的枪口，直直望进我的眼睛深处。那双眼睛里，此刻翻涌着我从未见过的复杂——浓得化不开的悲伤，近乎解脱的释然，还有…一丝极其隐晦的期待？
　　“沈明川…”他第一次完整叫我的名字，不再是“沈哥”。声音很轻，却像重锤砸在我被禁锢的意识上。“…你闻到了吗？”
　　什么？我芯片的指令处理出现瞬间凝滞。闻？空气里只有消毒水、皮革和蓝莓香精…
　　就在这一刹那的凝滞！
　　他动了！快如撕裂黑暗的闪电！身体猛地向侧面矮身滑步，同时左手手腕一抖！那支抽了一半的镇定剂注射器，竟如微型飞镖般甩出，细长针尖闪着寒光，直刺我的咽喉！
　　身体在纳米虫绝对控制下，做出本能战斗反应。持枪右手瞬间微调，扣动扳机！
　　“滋——砰！”
　　高能激光束先于脉冲弹射出，灼热的能量流擦着他肩头掠过，将他身后金属工具架熔出拳头大的赤红窟窿！几乎同时，脉冲手枪沉闷怒吼，强大动能弹头呼啸而出！
　　他预判了我的预判！矮身滑步是虚晃！在甩出注射器的同时，身体如同无骨的蛇，以不可思议角度猛地向后仰倒！脉冲弹头撕裂空气，贴着他仰起的鼻尖飞过，狠狠撞在他身后墙壁上！
　　“轰！”
　　强化隔音板被炸开脸盆大的洞，露出扭曲金属骨架和断裂线路，火花四溅！
　　烟尘和刺鼻焦糊味瞬间弥漫。他借着爆炸气浪向后翻滚，灵巧躲到翻倒的工作台后面。我手中的脉冲手枪再次锁定他的位置，冰冷准星在烟尘中套住工作台边缘晃动的人影。
　　没有犹豫。清除指令压倒一切。
　　扳机即将再次扣下——
　　“叮！”
　　一声微弱却如同冰锥刺入核心的提示音，在我意识深处响起！源自…我植入在他锁骨下墨鹰纹身里的纳米虫集群！
　　紧接着，一股庞大、混乱、带着强烈电磁干扰的数据洪流，顺着无形的神经连接通道，狂暴地冲进了我的意识！
　　视野瞬间被无数破碎、高速闪回的画面和声音淹没：
　　刺耳的警报尖锐到要撕裂耳膜！ 鲜红的“核心泄露”警告在某个洁白冰冷得令人窒息的实验室主屏幕上疯狂跳动！一张女人的脸在混乱中焦急地放大——是苏晚！沈明川档案里那个死于三年前实验室意外的未婚妻！她嘴唇开合，似乎在拼命喊着什么…然后画面剧烈晃动，穿过闪烁着应急红光的金属走廊，沉重的防爆门在身后绝望地落下！一只纤细的、沾着血迹的手，死死攥着一个闪烁着幽蓝光芒的小型数据核心！视角陡然被强制按倒在一张冰冷的金属台上！上方是刺眼到灼伤视网膜的无影灯！一支粗大的针管，里面翻滚着浑浊的银色颗粒液体，被狠狠扎进手臂的静脉！无法言喻的剧痛瞬间吞噬了所有感知！“…植入…成功…记忆…锁定…执行…清…清除…沈…明…川…” 一个冰冷的电子音断断续续地宣告。最后，视野里只剩下铺天盖地的蓝色——不是天空，是无数细小的、冰冷的蓝色晶体，疯狂旋转、蔓延，带着令人窒息的、绝望的甜香…是蓝莓香精的味道！
　　“呃啊——！”
　　剧烈的信息过载如同亿万根烧红的钢针同时刺入大脑！我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嘶吼，身体不受控制地踉跄后退，脉冲手枪“哐当”掉地。双手死死抱住头颅，仿佛要阻止那狂暴的记忆碎片将意识彻底撕碎！
　　苏晚！实验室！泄露！数据核心！强制注射！清除…沈明川？！
　　烟尘中，白嘉轩的身影从翻倒的工作台后缓缓站起。他剧烈喘息，嘴角渗出一缕鲜红的血丝，沿着苍白的下颌滑落。他看着痛苦蜷缩的我，深潭般的眼里翻涌着无法形容的悲恸和解脱。
　　他张了张嘴，声音嘶哑却清晰穿透耳鸣：
　　“这次…你看到了…对吗？”
　　他踉跄着，一步步向我走来，无视地上的枪。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目光死死锁着我，带着献祭般的决绝。
　　“不够…还不够…”他摇着头，更多的血沫涌出，“必须…全部…想起来…沈明川…”
　　离我只有一步之遥。他的右手猛地抬起，不是攻击，而是狠狠抓向自己左侧锁骨下！
　　抓向那只漆黑的墨鹰纹身！抓向那块深紫色的、新鲜的淤伤！
　　“呃——！”压抑到极致的痛哼，指甲瞬间刺破皮肤，鲜血涌出，染红了墨鹰的翅膀和那块淤伤！鲜血淋漓中，那淤伤的形状变得异常清晰——那根本不是什么伤痕！
　　那是一个烙印！一个极其微小、却无比清晰的数字——927！用某种古老残酷的方式，深深刻在骨头上！
　　就在他自残的同时！
　　“嗡——！”
　　一股比之前强烈百倍、带着毁灭性冲击的精神风暴，以他锁骨下的墨鹰和“927”烙印为中心，轰然爆发！它不再是零碎的记忆，而是无数个“白嘉轩”临死瞬间的叠加！是927次死亡累积的、足以撕裂灵魂的终极痛苦和意志洪流！
　　“呃啊啊啊啊——！！！”
　　我的意识彻底被风暴淹没、撕碎！身体如同断线木偶，直挺挺向后倒去。彻底失去意识前的最后一瞬，混乱的视野里，只看到白嘉轩沾满鲜血的手无力垂下，身体也缓缓软倒。他倒下的方向正对着我，那双深潭般的眼睛，在灯光和血色映照下，最后闪过的，竟是一丝…极其微弱的、带着蓝莓香气的…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