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城雪》風雨故園

3、第 3 章

　　“嫣儿！嫣儿！”是灵妃的声音！她睁开眼睛，是母后！“母后！嫣儿好想你！你再也别离开嫣儿了好吗..."她扑到灵妃的怀里哭了。灵妃轻轻地抚摸她的后背，千言万语不知从何说起。”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你为什么会和耶律烬在一起？“”他说他会带我来见你，我就跟着他回到凌烟阁。是他救了我。“她抬起头，水汪汪的大眼睛望着灵妃，”昨天我在凌烟阁有人要杀我，是他替我挡了一剑，他还出去和他们打.....但是他打不过他们.....他进来的时候看上去好痛苦！母后，是你说他来杀石重贵，他是来救我们的，我不想让他死......""你不知道没有护体真气你会死吗？！“灵妃紧紧地抱着她，眼眶中汹涌着泪水，她的小公主长大了，可是，她心里却有说不出的心酸....为什么是耶律烬.....”我只想救他..."她的声音小了下去。
　　“好了，都过去了。”灵妃急忙转移话题，“重祯去哪儿了？雪瑾呢？”“他去了仞天城，雪瑾在我这儿。”她说着从怀里掏出雪瑾，又想起了什么，“母后，我昨天见到了一个人，他的玉佩和雪瑾一模一样！”她激动地说。“难道是他。”灵妃小声喃喃着，“他果然来了。”“他是谁？”嫣儿急忙问。“丹曦族的王子，煦旸。没想到他还活着..."灵妃不知道，她这一句漫不经心的说话给嫣儿留下了多么深刻的印象；她更不会知道，她这句话在多少年后会给她的公主带来多么大的痛苦。”请进。“幽魅把她领到门前，他是冥界使里的大哥。”他还没有醒吗？“嫣儿仰着小脸问。”是的，“幽魅回答，”但他整晚都在喊公主的名字。她犹豫着走进去，走到了床边，她看见他安详的睡着，脸上丝毫没有痛苦，像是小婴儿躺在母亲的怀抱里那样安详。他也很久没有这样睡过了。过了很久，耶律烬睁开眼睛，第一个就看见她，真好。“跟我回契丹好吗？”他坐起来笑着问她，笑得像温柔和煦的春风“我是我还要去别的地方啊。”她则歪着头想，她还要去仞天城，去找煦旸啊！“你随时可以去你想去的地方。跟我回去，我会给你一切。”他回想起昨夜的温暖，还有那个梦。梦的尽头出现了她的身影，在黑暗中她穿着一袭白衣，周身闪烁着白色耀眼的光芒，想从天而降的仙子，她轻跳着向他走来，手腕上戴着一串铃铛，她走着，铃铛哗哗的响着，驱散了黑暗。她走到他的面前，轻轻地把他拥入怀抱。多少年的噩梦终于醒了。他相信她一定是天上的仙女，是上天派来带他飞出黑色的冰冷的地狱的仙女。“嗯..."她想了一会儿，”好！我跟你走！“此时此刻她并不明白什么是爱，更不会明白她已经爱上了煦旸。她却跟随另一个人去了远方，因为她的年幼冲动，把她的未来推向了永恒的黑暗。
　　大队人马走开开阔平坦的驰道上，队伍绵延数千里。走在最前面的是耶律烬，他骑着一匹乌黑发亮的高头大马，腰间佩着一把弯刀，意气风发的样子。他看起来很得意 ，正襟危坐着，炯炯有神的双目直射前方。她身后跟着七名身穿黑衣带银色面具的男人，他们后面是一座十匹马拉的白色大宫帐（关于这个历史上没有记载，元朝倒是有这玩儿....），帐内耶律德光面色苍白，无力地躺在床上，他已经连续好几天发高烧了。凌飞侧躺在一旁服侍着。“陛下，”灵妃推开耶律德光伸向她的手，“您应该骑在马上，这样才显得您威武啊。”耶律德光眯眯眼笑了笑，用沙哑的声音说，“好，朕就让你看看大辽天子的威风。”灵妃把他扶起来，他摇晃着走出宫帐，似乎一阵风就可以把他吹倒。“嫣儿，过来！”灵妃朝躲在角落里的胆怯的小女孩招招手，她立刻跑过去扑进灵妃的怀里“母后，你身上好香！”她闭起眼睛，惬意地在灵妃怀里撒娇，深深地吸着她身上的香气。虽说灵妃本来就有摄人魂魄的体香，但香味从未这样浓，似乎是辽军进城之后才有的。她便见了灵妃就往她怀里蹭，灵妃每次都生气的把她推开。“嫣儿，记得回去的路吗？”她愣了，自从大军出了开封城灵妃就让她记下路，她虽然不明白为什么，还是点了点头。“等一下我让你跑你就拼命往前跑，甩开追兵，回开封，去西门城下找一个头发苍白的老爷爷，他会带你回仞天城，明白吗？”灵妃严肃的说。“那母后呢？我们不是要去上京吗？”“不！你走了永远不要回来了！忘了耶律烬，忘了晋国，把之前的一切都忘了！”灵妃的情绪很激动，那个万年的诅咒，世代祭祀都想要破解的诅咒，却一次次葬送了少女的生命，她不能让嫣儿冒险！"为什么...."她的声音小了下去。“不要问为什么，照我说的做！”凌飞很少用命令的语气对她说话，她便不敢再问什么，无力地把头低了下去，离开灵妃到一边去玩了。忽然外面“扑腾”一声，什么东西掉了下来。“陛下！陛下！”外面的人高喊着，士兵们乱作一团。嫣儿惊恐的盯着宫帐的幕帘，似乎看到外面发生了什么。灵妃跑到她跟前把她护在怀里，“别怕。记住，保护好自己，回开封城！”“母后...”嫣儿抬起头，眼睛里噙着泪水，她似乎感觉到了什么，“嫣儿不要和母后分开....”“听话。”灵妃俯下身来抚摸着她的额角，“母后不会和嫣儿分开，母后会住在雪瑾里，永远和嫣儿在一起。”灵妃的眼睛里也闪出了泪花。嫣儿只是盯着灵妃，不说话。-“ 陛下啊，老臣早就劝您不要近女色，可您不听啊！当初如果您听老臣的劝告，怎会如此啊陛下——“毡房外传来老御医的声音。”杀了妖妃，为陛下报仇！“一个人喊道。”杀了妖妃！杀了妖妃！“士兵们跟着喊了起来。十万大军一起高喊，惊天动地，路边的石子都在摇晃，一旁的树林里飞起一群惊叫的鸟！灵妃走出来，身后跟着胆怯的小女孩。”谁要杀了本宫。“她的声音里带着不可抗拒的威严，”快走。“她推了嫣儿一把，嫣儿看着灵妃此刻紧逼她的目光，转身跑进一旁的树林。”你们，跟我来！“一个大个子将军一挥手，带着一队人追了过去。
　　”灵妃娘娘，“耶律烬用很随意的语气说着，从马背上跳下来，”不是本王要杀你，实在是因为不杀你难平士兵的愤怒啊。“他似乎很无奈，但他暗中朝灵妃使眼色，暗示她往一侧的树林里跑。灵妃像是没看见，依旧不依不饶，”就凭你也想杀了本宫？“耶律烬急了，她不可能不明白他的意思啊！”别再负隅顽抗了。“他使劲给她使眼色。”哼。“她不屑一顾的冷笑。耶律烬是大辽国的战神，她自知不是他的对手，但她绝不会逃走！她运足了气朝耶律烬打去。耶律烬见状不得不抵抗，他借机小声催促她，”走啊。“”我不会让你得逞的！“说罢他跳到一边，迅速聚集着真气。很快她的手中出现了一个巨大的冰蓝色的真气团，她周围高速流动的空气冲散了她的发带，浓密的长发瞬间倾泻下来，随即被气流吹了起来，像黑色的丝绸披风在身后飘扬，几缕发丝垂在额前，衬托着雪白的肌肤和冰蓝色的双瞳，那平日里温柔似水的眸子如今却似深不见底的万年寒潭散发着逼人的冷气。她是圣雪族的王后，杀戮的血液本就在她的血管里奔流着。很快她被一个冰蓝色的大球笼罩起来，慢慢升到空中。耶律烬凝望着面前的女人，望着她那飞扬在冰蓝色真气团中的白色服饰和长发，心底震惊着。”想跟本王同归于尽，你还没这么大的本事。“从他冰冷的话语中没人猜出他想干什么，但所有人都呆呆着站在原地望着他们，谁也不敢乱动。他跳到空中，在血红色的光芒中他犹如来自地狱的厉鬼，挥舞着双手，真气立即被聚集起来，他奋力朝灵妃打去。”轰隆“一声巨响，两股真气在空中相撞，大地在颤抖！一霎那天地间变得昏暗，狂风嘶吼着，卷集着乌云奔腾而至，飞沙走石。狂风掀起巨浪向四周蔓延，参天大树被连根拔起，战马凄凉的嘶吼着.....”不好...“耶律烬迅速意识到他用力过猛，真气会伤害到他的士兵！他在风沙中眯起眼睛，跑到队伍前再次发力，冥界使也来到他身边帮助他，他只觉得面前的空气一阵扭曲.....风停了，天晴了，黄沙也落回了地面。耶律烬缓缓睁开眼睛，只见灵妃坐在地上，双手费劲的撑着地面，她的衣襟残破不堪，面前是一滩鲜血。”嫣儿，再见了。母后没能保护好你...."她渐渐变得模糊了，像空气中的幻影，然后缓缓化作一缕白烟飘向远方。“雪烟！”他这才回过神来，丢下军队跑进了树林。嫣儿拼命地在树林里跑，躲闪着枯枝、石子，奈何他们竟追得这样紧。刚刚身后传来一声巨响，他把母后怎么样了....她不敢想，只是拼命地往前跑，没顾得上树枝挂烂了她的衣裙。“停！”大个子将军觉得这样追不是办法，“举箭！”什么？！她停下来，转过身，几十名弓箭手搭好了箭正瞄准她.....“放！”“嗖嗖嗖”，几十支利箭一齐射出，闪亮的金属箭头与斑驳的阳光摩擦，溅出道道银光。她愣住了。耶律烬从树梢上跳下来，——他站得那么高，遮住了身后的太阳，光线从他身后挤出来，他仿佛是太阳之神。他平举着双臂，右腿向前提起，绷紧的脚尖紧贴左腿内侧，想展翅欲飞的雄鹰；他嘴角扬起完美的弧度，俊朗的脸上表情是那么优雅，那么尊贵，有一种君临天下的气势。就那么一瞬，她觉得像是永恒。时间仿佛凝固了。他轻轻落在她面前，华丽的转过身，面前迅速出现了一道血红色的墙，数十支箭撞在墙上变成粉末消失在空气中。“别怕，”他轻声说，“乖乖听话，你不会有事的。”她用手臂环住他的腰，紧紧贴在他的后背上。她听得到，他强有力的心脏跳动着，奏出一曲力量与勇气交纸质的美妙旋律。他觉得她很信任他，依赖他。这很好，他想。“大王，妖女不可留！”“谁说她是妖女。她是本王的妹妹。”他低沉着声音，带着不怒自威的气势。“可是...”“没有可是。”耶律烬毫不客气地打断他的话。“是，大王。”耶律烬给她取了一个契丹名字，耶律雪。就像他们初次相见时的大雪，美丽而又倔强。他相信他一定可以打破那个古老的诅咒，他一定会幸福的。耶律烬牵着她的手把她领到宫帐旁，她怯生生的望着周围愤怒的瞪着她的契丹士兵，小心地跟在她身后。“母后去哪儿了？”她钻进宫帐，小心地问他。“她走了，”他抚摸着她的脸，那双深不可测的眼睛里流露出暖暖的温柔，“但她并没有离开你，相信我，她会一直陪在你身边的。”“她不会再回来了是吗...”她的声音有一点哽咽，眼睛里闪出一片泪花。看着她委屈、难过的神情，耶律烬心里像被一只手揪住了，还在不断拉扯，又痒又疼。“当然不是，她怎么舍得不回来看你呢。你念着她的名字入睡，她就回到梦里去找你。”他转过身放下帘子，把头抬得高高的，不让泪水从眼眶里滑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