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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亡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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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元947年,辽太祖耶律德光攻陷后晋都城开封,石重贵被俘,在冲天的火光中,后晋走完了最后一程。然而,这仅仅是个开始。
“母后!母后!你别丢下嫣儿!” 小女孩稚嫩的声音在皇宫中回响,她望着在宫门口跟辽军交战的她的母亲,灵妃,大眼睛里写满了恐惧。这一切都太突然了,突然到她幼小的心灵不足以承受这么迅速的变化。上一时刻他还是高高在上的公主,而现在,她则要像乞人一样四处奔波逃命。
“ 嫣儿,你快走,去仞天城!一点要把雪瑾送到仞天城!往前走,无论发生什么都别回头!”她的心都要碎了,她何尝不想跟女儿一起走!但如果这样的话 ,谁也走不了。
她留恋的望了一眼灵妃,拉起身旁的小男孩,“走。”语气中听不出任何感情。
他们在长长的宫苑里奔跑,迎面的风好像千万把小小的锋利的刀片,冷气逼着她的两颊,她剧烈的喘息着,气体在空气中化出一缕缕的白烟,随后迅速被冷气吞没。她单薄的衣襟,洁白的长裙在夜幕下飘荡,在这没有月亮的夜晚,却像身着黑色披风的杀手。寒冷,恐惧,一点一点蚕食着女孩幼小的心灵,一步一步把她逼进冰冷的地狱。她身后的男孩似乎更加恐惧,浑身颤抖着,嘴里念念有词,似乎在寻求神灵的庇佑。
他们在城门前停下了 。
她望了望男孩,又望了望身后的追兵,犹豫了一下,随即在身旁的草丛中拔出两根蒿草递到他面前,说,“抽到长的你先走,抽到短的我先走。”此时她的声音似乎又恢复了平静,可又有谁知道她是在掩饰内心的极度恐惧!
男孩用颤抖的的手指紧紧捏住一根蒿草,慢慢的,慢慢的把它抽出来。她手心里汗津津的,蒿草的根部扫着手心痒酥酥的,心上也好像有上千蚂蚁在爬动,她屏住呼吸,目不转睛的盯着蒿草,心跳也仿佛静止了,似乎整个世界都沉寂了下来。
她无奈的叹了口气,说“你快走,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回头。”
男孩看了女孩一眼,在跟她道别,但更多的是感激。然后他迅速跑出城门,消失在夜幕中。
她看了看天空,铅灰色的乌云像一床厚厚的棉被从远处压来,不给月光任何可以穿透的空隙。快要下雪了,她想,死在雪中也好啊,只是雪瑾...母后说不能把它交给任何人,包括...他...
她把那把精巧玲珑的宝剑拔了出来,剑身如冰雪般透着寒光,来吧,她说。
空中飘着大雪,像鹅毛一般,却比鹅毛要重得多,密集的雪花从空中坠下来,没有洋洋洒洒的柔软,有的是北国雪的坚韧。地面上铺了厚厚的一层雪,她站在雪中,城门下,剑被插进了雪地里,她把整个身子都靠在剑上。她太累了,手臂像铅桶一样,她再也没有力气抬起这把剑了。她冰冷的目光逼着契丹士兵,他们站成一个圆弧,却没有一个人敢走上前来。地上堆着契丹士兵的尸体,鲜血融化了积雪汇成一条红色的水流,在洁白的雪地上格外刺目。
刚刚不是还说要抓献给大王吗,胆小鬼,她想,契丹人也不过如此。
他该走远了吧。
她发下扶着剑的手臂,黑色的长发在空中微微地飘荡,雪白的衣裙沾上了血,早已残破不堪。她微微抬起手臂,瞬间她的周围爆发出冰蓝色的光芒,她的瞳孔也变成了冰蓝色,脸上的神情就像是一个久经沙场的将军,那么坚毅,锐利的眼神中再也没有恐惧,看穿了生死,看到了永恒。
蓝色的光芒在空中翻涌着,席卷着,把雪花一片片绞碎,蒸发,黑色的长发在她身后飞扬着,衣带都浮在空中,就像天上的战争女神。一瞬间,冰蓝色的真气朝士兵铺天盖地奔去,那些来不及逃命的人被卷在翻滚着的气流中带上了几十米的高空,那些真气像匕首一样切割着他们的身体,他们垂死前的喊叫惊破了天地!
只一瞬间那些蓝光全部消失,地面上是残损的布料、铁屑、肉块和白骨,一只眼球挂在一旁的枝杈上直直的瞪着天空,似乎无数怨气在空中飞舞着,钻入地缝。
她两腿一软跪在了地上,再也没有什么力气可以支撑她站起来。然而契丹士兵依旧如潮水般从四面八方涌来。
她闭上眼睛等待着死亡。
她觉得似乎有什么东西从城墙上落下来,是那么轻巧,竟没有激起一点声响,悄无声息的落在了她面前。随后又是一阵鬼哭狼嚎般的喊叫。她却没有感觉到一丝气流的回旋。
她睁开眼睛,一位穿着黑衣的少年背对着她站着,伟岸挺拔的身姿,似乎散发着神祗一般的光芒,虽然没有看到他的脸,但她能仍感觉到他的威严。
他转过身,细细打量着眼前的小女孩,皱了皱眉头,他不相信刚刚的真气真的是出自这个十几岁的小女孩之手。如果是的话,只有一种可能....
“你是嫣儿?”他问,听起来是那么温柔,就像刚刚的杀戮似乎只是一场游戏,并未激起他多大的情绪。又或者,他本身就是一个温和的人呢。
她盯着他的眼睛,那似乎是鹰的眼睛,刚刚还是那么锐利,深邃,像两把透着寒光的宝剑;现在又是那么温柔,是她激起了他的柔情吗?她这样想着。他算不上很美,但他的眼睛、他的气质,足以吸引天下所有的女人。
她点了点头,觉得身上滚烫滚烫,心脏无法抑制的狂烈的跳动着,她的胸腔急剧地起伏,呼吸着来自他身上的每一股气流。
他的嘴角轻轻扬起,又一股柔情掠过他的面颊,战神的光芒似乎退却了,温和的似乎人人都可以接近他。
她只想这样,永远的看着她。
“乖乖地呆在这儿,等我回来。” 他蹲在她的面前,理了理她散乱的黑发,然后起身消失在夜幕中。
她望着他离去的方向,久久收不回目光。
忽然一个闪着光的东西引入她的眼帘,她跑去把它拾起来,雪瑾?不,不可能!她从怀中掏出雪瑾拿在手上,另一只手拿着刚刚拾到的玉佩,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这似乎是他的。但他怎么会有和雪瑾一模一样的玉佩?
“咔嚓咔嚓”,雪被踩响了。她抬起头,以为是他回来了,兴奋地跑到他面前,。
却是另一张完全陌生的面孔。他的头发变成了一根根细细的小辫子,还穿着各式各样的珠子。冷峻的面容向雪山之巅终年不化的积雪,脸上棱角分明的线条像是塞北狂风雕刻出的棱角分明的石雕。那么俊美的脸,那么坚毅的神情绝不是中原人!他是契丹人! 是的,契丹人独有的面容,向大漠草原般粗犷,像高山白雪般凌厉,像狼一样高傲不羁的灵魂!
她抱起两块玉佩,下意识的退后一步,紧张的望着他。一定是刚刚那些契丹士兵去报的信!他想干什么?杀了她吗....她不敢想下去,只盼着他快点回来。
见她恐惧的样子,少年笑了笑,俊美的脸上露出了妖异的笑,“别怕,小公主,我带你去见你的母后。”
她的眸子里立刻闪现出惊喜,流光溢彩。
“对不起,我不能等你了。”她在心里默默的念着,悄悄丢下玉佩,跟着他离开了。
一缕月光挤出云缝投射到雪地上,那块玉佩竟发出冰蓝色的光,静静地照亮着一小片空地。
他回来了,还带着另外一个人。
“嫣儿!”他喊道,当然没有人回应他。
雪依旧下着,血液凝成黑红色的冰层,一切痕迹都被雪掩盖,像从未发生过什么,依旧那么平静。
他的眼睛搜寻着,那团冰蓝色的光映入他的眼眶。他走过去小心地把它从冰层里挖出来,是那块玉佩。都说温润如玉,这块玉佩却像冰雪般寒冷。他轻轻抚去上面的积雪,“怎么会在这儿。”他喃喃着。
“她离开了吗?”另一个少年问他。
“不,她绝不会走。”他抬起头,目光直逼宫城,那鹰一般的眼神似两支箭,精确无误地射入皇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