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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江舟 ...

  •   “听说小侯爷来找你了,江舟?这回又给你送了什么稀罕物件?也拿出来给我们开开眼呗!”少年气的声音响起,划破午间的平静。

      “小侯爷?就是个甩不掉的麻烦。阿舟都如此冷脸,还粘着不走……”另一男声响起,清雅嗓音满是轻蔑,显然是对那小侯爷的行径相当不满。

      正午的日头灼人,蝉鸣聒噪。半开的木雕竹纸窗后,几句混不吝的胡话裹着热风,直直灌入谢如珩耳中。那轻佻放浪的语调,瞬间便让这位素来矜贵傲气的国公世子蹙紧了眉头。

      谢如珩初来碧山书院,不过趁着今日休沐,书院清净,来四处转转,没想到竟无意撞上这等糟心事。

      谢世子平生最恨这等背后嚼舌根的行径,更遑论言语间提及的“小侯爷”——这偌大锦州,能担当得起这名头的,除了他那表弟顾澜,还能有谁?

      谢如珩自幼与顾澜同吃同住,虽非至亲手足却胜似至亲,一贯要好,若非顾老侯爷年事已高,去岁顾澜随了姨母回锦州老宅尽孝,他们二人也不至于一年不见。

      没想到竟在此地听到关于顾澜的消息,谢如珩是为求学而来,故而进入锦州后一路未曾停歇,直往碧山书院,未曾拜见姨母。

      但谢如珩敢笃定,以阿澜品行教养,必做不成什么无耻纠缠的登徒子事来。故其虽闻闲语,却先入为主,全当是这伙人合谋欺顾澜年轻,戏耍自家表弟。

      夏日炎炎,日头实在是大,屋内都热的发慌,倒是书院外长廊有茂密树荫遮蔽,算得上阴凉。恐怕这也是他们选择此地的原因吧,一群连诋毁地儿都不会选的蠢货。

      清俊白皙的青年沉下眸色,脚下无声,悄然折向那扇透风的窗。颀长的身影在光与影的交界处顿住,随即将耳廓贴近了微烫的雕花窗棂。

      谢如珩一直被教导以礼立身处世,谢世子行窃听还是头回,一举一动生疏僵硬的很,只会侧身贴耳,连人物身影都不敢一观,生怕被那几人发现。

      虽被如此教诲,但谢如珩更信奉以德报德,于这等背后议论的小人,呵——

      谢如珩清俊白皙的面上满是嘲弄,他实在想听听,这些闲人如何编排顾澜,又是怎样……糟践自家表弟的一片心意。

      低沉到有些嘶哑的男声似从他耳边炸开,“我卖了。”

      没想到这浪荡子竟与他只有一窗之隔,且这男声着实少见,就像是撕扯着嗓子言语一般,平白带些攻击性。

      而他吐出的语句,更是……这厮怎能如此气人,只三字,便轻易挑起了谢如珩的所有怒火。

      原先清雅的男声响起,笑道:“如此,那小侯爷必能死心,不再纠缠了。”

      “最好,”那嘶哑声调的男人果真吐不出象牙,他停顿了半晌,难掩厌恶,“若再来,我定让他吃点教训。”

      吃点教训!好一个吃点教训,谢如珩气滞,这不知哪里来的乡野村夫,自家表弟不争气迷上的是个什么东西!倒卖财物不说如今还想欺辱勋贵子弟吗?!

      “敢问兄台要如何教训顾小侯爷?”谢如珩怒极反笑,猛地推开木窗。

      许是用力过猛,那木窗拍向旁侧,发出’吱呀吱呀’的刺耳响声。

      事出突然,屋外几人竟忘记言语,盯向屋内偷听那人。

      恰巧狂风骤起,白云浮动,烈日完完全全地倾洒而下,窗外遮蔽的树木也猎猎作响。

      谢如珩本气势汹汹,却猝不及防被这风晃了视线,沙子也不合时务地入眼,凌厉的凤眸狼狈通红一片,再好的气势也荡然无存,好不狼狈。

      但输人不输阵,谢如珩强行忍住揉眼睛的冲动,无暇打量他们,冷笑拱手道:“在下乃您口中顾小侯爷的表哥,还望您高抬贵手,饶了小弟的一条性命吧。”

      这话说得是相当的阴阳怪气,谢如珩处处谦虚,却满是傲气。一口一个高抬贵手,实则暗讽江舟身份,言其不知尊卑。

      谢如珩心头气堵着,不说出来憋屈得慌。若非他车马劳顿,出来透气闲逛,偶听得这些言语,恐怕顾澜还被这厮蒙在鼓里,这气他非得给那不争气的东西出了。

      因此面上更端得倨傲,摆出副对三人不屑一顾、睥睨冷傲的模样。若不看那红的跟兔子似的眼睛,着实一等一的惹人气。

      ……这是来挑衅?
      江舟冷眸扫射窗内偷听小人,这顾澜的表哥倒是生得俊俏,长发如瀑,肤白貌美,身如柔柳,弱不胜衣,和顾澜看起来同顾澜有三四分相似,但比顾澜秀气的多。

      不,应该是文弱的多,好弱,这真是来挑衅?

      江舟有些不确定,又端详起谢如珩的神情,双眸含泪,楚楚可怜,鼻红唇朱,同那张气人的嘴可谓是天差地别。江舟莫名想起母亲所说的识人术——眼睛最难欺人,识人论事先观心。

      顶着这双兔子眼放狠话,江舟思索三秒……

      嗯,是来道歉的。

      “我不会伤他性命,你不用担心,”江舟对柔弱的人总是宽和些,片刻后,她补充道,“也不会因他迁怒于你。”

      谢如珩被气了个仰倒,胸膛扑哧扑哧地跳,他自小金尊玉贵地养在京城,若不是是受授业恩师的指点,也不会来这千里之外的碧山书院求学。

      本以为碧山书院盛名之下多少有些真材实料的能人雅士,没想到他堪堪习书的第一日就窥见这等品行不端背后议论的小人。被当面拆穿后还不知悔改,故意呛声。

      俊美青年白玉雕成的俊脸怒起薄红,怒极反笑,也不顾眼酸,睁大美目上下打量这为首无礼狂徒。他原以为江舟是个面如好女的少年,顾澜是被美色所惑,没成想他竟是个实打实的男人中的男人。

      江舟与他嘶哑的声音倒是极其相符,生得犹为冷峻,宽肩窄腰,挺拔如松,身着的黑色劲装更是把身形勾勒的淋漓尽致,光看这劲瘦腰身倒能把自己给比下去。

      谢如珩冷哼一声,又打量他眉眼。这江舟果然是有副能玩弄人心的好面容。剑眉星眼,长睫挺鼻,面冷薄唇,右边眉上还有处刚结痂的寸长伤疤,在这张脸上竟不显难看,反增了些野性邪气。

      生得俊又如何,不过是个品行低劣的小人!

      江舟不耐地盯着眼前一直打量的小白脸,“看够了吗?”

      江舟眉头压低,只轻微蹙眉,携着寒冰般的冷凛气息便扑面而来。

      谢如珩梗着脖子,鼻子冷冷出气,未应答,又观其身后两人,没成想二人也是芝兰玉树,清风朗月的君子模样……谢如珩竟都认得,身量高的是礼部尚书三子闻砚,那年幼些的是威远将军长子沈麟,皆是有名的世家公子。

      这二人竟和这种人搅和一起,想来也是不修私德的伪君子。念此,谢如珩语调更寒三分,背手道:“似三位兄台这等嘴脸,某从前无缘得见,自然得多看几眼长长见识。”

      江舟这些天着实烦闷,自救了顾澜之后没过过一天好日子,每天都跟那跳蚤似在自己面前蹦哒,咋咋呼呼得惹人厌。
      本来说来个什么表兄也好,省得她还要找娘亲去顾侯爷府上告上一状,平白损耗心力时间。
      但眼前这个,啧,当真是蛇鼠一窝,一家子混账。

      “你再说一遍……”江舟还没动怒,沈麟就被气昏了头。

      “素闻谢世子家风清正,君子端方,果真名不虚传,做这梁上君子也是一把好手。不如好好管教顾小侯爷,也不用我等暗地诉苦,平白无故被惊扰一场。”闻砚摁住沈麟,整袖上前,回应不阴不阳。他们三人背后议论不对,但也是顾澜行事不检所致,况且谢如珩也行了窃听之举,谁又比谁君子。

      这谢世子一张嘴实在臭不可闻,他若不上前,怕是今日非打起来不可。

      江舟是个实诚主儿,平日也是个闷葫芦实诚人,被骚扰至此也才只于今日同他们抱怨几句。闻砚虽与谢如珩交情不深,也闻他兄弟二人感情要好,知是其护短心切,但那又如何,眼下他既不分青红皂白口出恶言,他们也断没有忍让的理。

      闻砚打断沈麟出头,无非是怕闹起来他们三人吃亏,江舟嘴笨,闻砚可是各中好手。

      “闻砚!”
      谢如珩气极,怒目圆睁,指向闻砚,食指尖气得发颤。

      江舟嫌麻烦似的“啧”了一声,前移半步,高大的身形将闻砚结结实实挡在身后。挺直脊背,本就贴身的墨袍被宽阔肩背撑得更开,如同蓄势待发的黑豹,冷声道:“如果你想替顾澜不平,大可携他来书院对峙,到时我倒想看看你那表弟有何颜面,你,又有何颜面!”

      这是威胁?这绝对是威胁!

      “对峙就对峙。”谢如珩也挺起胸脯,冷目以对,可怜他身子打娘胎起就虚弱,这般强装样子也不显得威武。

      “你仗着阿澜倾慕,坑骗财物,我听得可是一清二楚。若阿澜得知……”

      “狗拿耗子,多管闲事。”沈麟懒得听他废话,直接了当怼他。他是三人中脾气最暴的那个,嘴毒的很,若非闻砚暗地拦着,他早开炮了。

      “你!”谢如珩脸上的血色如同被瞬间抽干,又在下一秒被猛烈的怒火狠狠推回,整张脸涨得如同泼了猪肝色。

      他是家中独苗苗,身子骨弱被娇养长大,平生连一句重话都没听过,今日被连怼两次,只觉脑内一片空白,竟连反击都憋不出。

      “老子叫沈麟,家父威远将军沈立江,你回家告状去吧。”沈麟仰头抱胸,一脸不屑。

      江舟不善吵架,但会跟着打团,背手而立,“家母江别寒,随时恭候。”

      闻砚无奈地叹了声气,紧随其后,语气却坚韧的很,拱手道:“家父礼部尚书闻有思,恭候大驾。”

      “好,好得很……”谢如珩气得脸上的血色尽褪,惨白如纸,他咬牙说完这句,竟是气得眼神空洞。在三人惊恐的眸中,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不偏不倚,恰好从窗中翻了出去,落入江舟怀中。幸而这木窗造的低,才不至于一头撞在窗沿上。

      只不过现在也没好到哪里去,谢如珩是头朝下倒的,额头正正好碰上了江舟的肩胛骨,江舟是个伟岸的猛女子,但谢如珩不是个伟岸的猛男。

      三人能清晰地听见,亲密接触时那“咔巴”的一声。更能清楚看见,那谢小世子左额凭空而起的大包。

      “……这是,碰瓷?”沈麟有些不确定。

      “应该是,”江舟面不改色,碰撞的那半边手臂微颤,“我们好像要挨罚了。”

      他们都未及冠,嘴上怎么吵都无碍,全可当小孩子家拌嘴,但人出事就不一样了。谢如珩这株玉树可算是谢家千求万盼得来的独苗,只只这颗眼珠子。若处理不好,到时他们有理也能变无理。

      江舟将其从窗中抱出来,安放于地上腾出位置让闻砚把脉,片刻后闻砚面容稍霁,“应是途中疲劳加之气急攻心,无大碍。”

      闻砚师承大儒,兼修医术,从不托大,他道无大碍就真无大碍。

      沈麟心松口气,咬牙恨道:“真真一家子搅事精。”平白嚇人。

      三人知晓谢如珩暂无大碍,心中大定,闻砚拿定主意:“先送他去医庐歇歇吧,我开个方子喂一副下去,待会再传信国公府上。”

      虽无碍,但传信府上他们一顿挂落是跑不了了。

      “麻烦。”江舟将谢如珩扛在肩上,凛若冰霜的脸上写满了抗拒。

      书院人人皆知江舟最厌与人相近,特别是热得能烤人的夏天,但闻砚文弱,沈麟年轻,医庐离此地有一柱香的路要走,她也只能拖着被铁头攻击的身子担了这个任务。

      哎,谁能想这刺猬似的小公子气性这么大,吵架晕厥,真是闻所未闻。

      沈麟内疚道:“委屈你了,也是我出言太重,把这人安置好,明日我请你们去玉祥楼松快松快。”

      江舟摇摇头,掂掂肩上的麻烦精道:“跟你不相干,你们好心替我出头我感激还来不及,若不是你们在,他这身板估计连我一拳都接不住,那时你们只能看着我被责罚了。”

      闻砚笑道:“这倒是,别说阿舟,怕是连我的一拳也受不了。”

      闻言,江舟沈麟二人掀起眼皮,上下重重打量闻砚清瘦风流的身板,皆是大笑出声。

      平日素道闻砚文弱,今日一见才方知什么是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了。

      “明日我请你们喝酒,去我家的四方楼喝。”江舟笑着说,她一贯如刀般挺拔冷峻,此刻开怀倒是冲散了骨子里透出的冷冽,寒冰褪去,显出外表俊美无铸。

      四方楼可是锦州最好的酒楼,其梅子酒最为人称道,堪称锦州,不,江南第一,光想想就让沈麟口舌生津。

      沈麟翻身入屋,找出把油纸伞为其遮阳,又给闻砚递了把,极认真地赏这张出类拔萃的俊容,调笑道:“喝酒不错,你啊还是少笑些,要是再招来个顾澜……”

      江舟死鱼眼盯他。

      沈麟忙垂眸转移话题,“天儿热,小的这就为为江公子打伞。”

      闻砚在一旁看着二人,摇摇头,掩面轻笑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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