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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4、不接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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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你不是厌恶你的公公婆婆,厌恶到了极点?”
季甜走到女人面前,死死盯着她的眼睛,心中杀意渐起,“这难道也是在骗我?”
女人口中的布料一撤掉,便忍不住仰天放声大笑,“我是恨他们入骨,他们也确实死了,被我亲手杀死了!”
“那你……”季甜的声音被她的尖笑声淹没。
“真好啊,真好啊!好在你把我的嘴堵住了,不然你睡觉的时候,我就要忍不住笑出声了!”女人自顾自地畅快笑着,欣赏着季甜变脸,她的身旁,原本该为父母能够投胎而暗自欣喜的男人却抖如筛糠。
然而一直注意男人是否在拈花惹草的女人此刻却没看他,她的眼珠随着怯怯走来的男孩转动,笑声转为骂声:“滚开!没用的东西。”
其余两个人都倒下了,就季甜还站着,明显是没中招。
女人很快又看向季甜,遗憾道:“你最该死了,怎么没死呢?”
“我……对不起姐姐,我不知道。”男孩慌张地想拉季甜衣角,季甜后退一步,与男孩指尖错开。
“回答我,”季甜面无表情略过男孩的脸,继续转向女人追问,“为什么?”
可女人只是对着季甜冷笑:“去死去死去死!还有那个瞎眼小贱人,都去死吧!”
“为什么!”季甜掐住她的脖子,将她的头提起与自己平齐,执拗地问。
女人已经是个死人,没有呼吸影响不了她,她忽地张大嘴,想要咬下季甜的脸,被季甜一拳砸在下巴上,顿时歪了脸。
“她就是想我们死,”谢先生的声音空灵响起,“季甜,没有必要非要弄明白,她没有那么重要,就这样吧。”
季甜回头看去,两位先生的魂魄已脱离了身体,站在屋中,浅浅淡淡,是生魂模样。
“唉,女人的嫉妒心真是可怕,”余先生竟然很快接受了自己死亡的事实,她怜惜地摸着自己的脸感叹,“也许她就想让我变得跟她一样丑陋。”
见到余先生,女人又要大喊大叫。
白无常忍无可忍,把女人的嘴封上了。
“她已经疯了。”黑无常揉了揉耳朵,这女鬼的声音真是尖利,都快抵上那些受刑的老鬼。
“你要是真讨厌她,把她打散就好。”白无常依旧是无所谓的语气,“这种鬼不归地府管,有的就到处跑着害人,靠着业力想当鬼王。”
对于他们来说,这些鬼一茬一茬的,野火烧不尽,不知什么时候自己就消散了。
季甜的手燃起火。
女人面上依旧是一副宁死不屈的样子。
“季甜!”谢先生语气严厉,“不要!你不是一个刽子手!”
她张着嘴,想说更多,可一时半会说不出来,忙扯了扯余先生,余先生勉为其难开口:“徒弟,她顶多就是骗了我们,又不是给我们下毒的那个,就算要给我们报仇,也没必要杀她。”
“我可以先烧了她,再去找那两个……就算他们投了胎,也没有关系。”季甜心里翻涌着幽暗的恨意,胸膛起伏,呼吸却轻。
怎么能不恨呢……来到这个世界的最初,她心里怀着的是无尽的欣喜与好奇,期待看到更多风景、更广阔的天地。
可这样的期待渐渐变成了失望——她从未有过上路的资格。
如父亲所说,平凡地活着也好,可后来,她连活着都失败了。
折磨与恶意一浪接着一浪,这些情绪她难以消解,也放不下,如果真的能放下,在被水鬼杀死的时候,她就该认命了。
不甘与反抗,这是她活到现在的精神力量。
于是季甜说,“害你们的,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余先生看着越说越糟的季甜,无奈地闭上嘴。
“咚咚咚!”
远处忽然传来敲门声,屋内一下安静下来,季甜手上一顿,她听到了父亲声音。
“我刚刚好像听到尖叫,出什么事了?”季怀真推开院门,迈着步子朝院子里来。
随着脚步声临近,季甜手中的火焰熄灭。
如何跟父亲交代?
两个先生都死了。
一屋子的人,只剩她还在喘气。
尽管季怀真看不见,季甜却仍是扯出一抹笑,“父亲,没事,刚刚是谢先生在讲故事,讲到妲己和纣王陷害姜皇后,挖了她一只眼睛,又拿烧红的烙铁烫烂了她的双手,余先生吓了一跳。”
“是吗?还是少讲一些吧,晚上会做噩梦。”季怀真停在屋外。
“父亲来有什么事吗?”季甜问。
季怀真抬了抬手里的盘子,甜甜的香气透过门板,涌进屋内,“我新做了些糕点,也不知道两位先生用没用晚饭,如果晚上饿了就吃一点吧,甜儿?”
他依旧惦记着晚饭季甜没吃多少。
“不了,我不饿。”季甜说。
季怀真:“那谢先生,余先生呢?可以先放着,现在不饿,过一阵万一又饿了?”
季甜看向两位先生。
余先生挑眉,朝那个女人示意。
季甜点头。
余先生这才咳嗽一声,在黑无常的帮助下,用季怀真能听到的声音说,“不必了,我们换了寝衣,要睡了。”
门外的季怀真没料到是这个回答,他顿了顿,终是踏着戌时初升的月光离去。
确认季甜放弃杀鬼的谢先生松了口气。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余先生看着趴在桌子上的两具尸体,戳了戳自己的那个,新奇的看着自己的手从脑袋里穿过,“毁尸灭迹?”
她看着谢先生,“想个办法吧谢姐姐,总不能让徒弟背上杀人凶手的罪名。”
“不行,”季甜不可置信,她看着余先生,“你们不能就这样死了!”
“可我们已经死了。”谢先生冷静的说,“你要学会接受死亡。”
季甜看了她一眼,身体力行的告诉她,什么叫不接受。
黑白无常带着一行人直通黄泉。
“要我说,你直接把秦广王拉下来,自己当一殿之主。”谢必安一路上嘴叭叭的没停过,说的尽是些反骨话,“颠倒阴阳,死而复生,席判帮不上忙,阎王也够呛,真不知道你那个时候是怎么做到的。”
黑无常没吭声,手上的锁链却按季甜的意愿,将屋子里那一串鬼都勾了来。
“没空,我只有一晚上时间来解决这事。”季甜心里隐约有了想法。
“放了我,我要去天坑下面找我儿子儿媳的尸骨。”谢先生嚷着。
“我陪你去给他们收尸。”季甜嘴上答应。
“那我要穿不完的新衣!”余先生也喊着。
“等你老死,我给你烧纸的时候烧一沓。”季甜也答应。
谢必安悄悄凑了过来,期待的看着季甜,“我们呢?这不得混个大爷二爷当当?”
见季甜沉默,他咬了咬舌头,“总不能比牛头马面还低吧!”
他开始说起同事坏话。
汇入主路,一行人终于安静下来。
游魂在荒凉无比的路上来来往往,各自有各自的去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