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冬》丁冉

8、丢了

　　【时哥，十一点，老地方】
　　【去不了，你们玩吧】
　　【为啥？？】
　　韩逢时眯眼看着蹲在门口缩成一小团的人，在对话框敲了四个字：老婆在家。
　　还没等发出去，一通电话就打过来了。一接通，对方夹起原本粗犷的声线，来了句：“时哥你怎么舍得抛弃我？”
　　想到对方的形象，韩逢时恍然看见牛魔王穿波点比基尼跳热辣肚皮舞。“大非，我有别的事儿。”
　　“啥事儿晚上十一点干？”这话问出来答案不言自明，对方意味深长地冒出来一句，“时哥你有情况？”
　　“不正常吗？”
　　“啥时候的事儿啊？带嫂子出来一起玩儿呗。”
　　“不方便。”
　　对方沉默了几秒，妥协放弃的话都要脱口了，又不死心地追问了一句，“真不来啊？哥儿几个特意给你准备的毕业欢送，猴子说他请……”
　　韩逢时视线里，韩冬正一件件把那些不知道买了多少年的衣服往客厅里拿。“去不了，先挂了。”
　　他走上前，随脚踢开一条运动裤，“丢了。”
　　韩冬蹲得时间太久，两条腿都打不直，扶着墙才站起来。“什么丢了？”
　　“把你这些破烂给我丢了。”
　　韩冬低头扫视了一圈，见自己这摊儿摆得是大了点，像是在天桥下面的二手市场出了个摊，“我一会就收起来了，只是先拿出来放……”
　　“一件别留，全丢了。”韩逢时冷着脸，刚才那通电话让他莫名感到烦躁。他自以为接近韩冬就会变成像韩冬一样的好人，但那通电话提醒他什么才是属于他的生活，提醒他不要妄想洗掉身上肮脏的过去，去玷污韩冬这张白纸。
　　越是知道不能做，他越要做，不然凭什么只有他一个人在这十年里苦苦煎熬，凭什么只有自己陷进去而韩冬却用那种看陌生人的眼神看着自己。他不仅要把韩冬重新卷入自己的生活，还要让他在这个浑浊的地狱无尽堕落。“我给你买新的。”
　　“我不需要。”
　　“装什么清高啊。”韩逢时扯着韩冬衣领，布料的撕裂声打断了他一秒。随即，他脸上露出更轻浮的笑，“你信不信我连你现在身上这件衣服也扒了给你丢到外面去。”
　　不知道是羞还是恼，韩冬听了这话，身上抹上了一层淡淡的红。
　　“操，变态。”韩逢时松开韩冬衣领，把他丢到一边，“明天去买衣服，先过去做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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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韩逢时冲进厕所，在洗漱台前站定。
　　镜子里映出他宽厚的肩，对称流畅的肌肉线条收束在窄窄的腰间，那一张脸更是让他从小到大吃尽了颜值的红利。脸部轮廓是硬朗的，眉眼也颇为英气，偏偏眼下生了颗灵巧的痣，衬得一双眼泛起桃波。他游泳进省队，别人夸他也只是把“长得帅”放在更高的优先级，有时候夸完这张脸，连“实力好”这话都懒得说。
　　他紧盯着镜子，直到水光遮蔽了眼前的视线。
　　追求他的异性有的是，可爱的，性感的，温柔的，霸道的，学校里的，酒吧里的，就连他在路边等滴滴都有开豪车的大姐停下来问他要微信想包养他。可他偏偏一个都不喜欢，他就猎奇地喜欢着一个干瘪的，寒酸的，寡淡得像是没有调味的挂面一样的男人。而这种喜欢又随着时间繁殖、增生，填满他的心。
　　所以看着韩冬白皙的皮肤染上淡淡的红色，破防的根本不是韩冬，是韩逢时。变态的也是他。
　　咚咚咚——厕所门被外面的人敲响。
　　“怎么了？”韩逢时不耐烦地问了句。
　　“你家里没有菜，拿什么做？”
　　“你不会买……”韩逢时烦躁地抓了两下头，在微信转了韩冬两千块钱，“你想吃什么菜自己定。”
　　“没有地址。”韩冬语气不挂一点情绪，显得韩逢时更超雄了。
　　他拉开门冲出去，胸口差点把韩冬撞飞，看到韩冬那张没有波澜的脸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不要在别人上厕所的时候打扰他好吗？”
　　韩冬被莫名其妙发了通火，嘴角反而泄出笑意，“哦，知道了。”说完转身就走。
　　“喂，”韩逢时追上去，“你想吃什么，我买吧。”
　　“那你买吧。”韩冬倒也不争，只是把韩逢时转给他的两千块钱退了回去，又回到门口接着收拾那些旧衣服了。
　　这些衣服是旧了点。韩冬读大学以后的身高体型几乎没有变化，就算吃胖两三斤，用不上一周也就瘦回去了，一件衣服就能穿上很多年。
　　更何况韩冬在挑选衣服上有一套自己的经验：纯棉的会变形，黑色的晒过会变色，白色的穿久会发黄，贴的图案容易“起皮”……
　　现在姓石的让他把自己辛辛苦苦挑选的衣服全丢了，简直是要他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