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契合》临欷

34、第 34 章 温砚秋把素

　　温砚秋把素描本塞进帆布包时，指腹蹭过封面磨损的边角。这是他大一买的本子，如今内页已经填了大半，边角卷得像被猫啃过——都是被陆清和逗得手忙脚乱时不小心压的。

　　“发什么呆？”陆清和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惯有的笑意。温砚秋抬头，撞进对方递来的保温杯，杯壁上还贴着张便签，是陆清和的字迹：“温的蜂蜜水，防低血糖。”

　　他接过杯子的瞬间，指尖触到对方掌心的温度，像被烫到似的缩回手。保温杯在怀里沉甸甸的，暖意顺着布料渗进皮肤，烫得他耳根发紧。

　　“今天有早课。”温砚秋低头拉书包拉链，声音闷闷的，“你不用送我。”

　　“顺路。”陆清和靠在门框上，姿态闲适，目光却黏在他发旋上，“正好去你们学校吃早餐，听说三食堂的豆腐脑不错。”

　　又是顺路。温砚秋心里吐槽，却没戳破。陆清和的公司在城东，他们学校在城西，绕大半个城的“顺路”，也只有这人说得理直气壮。

　　车子驶进熟悉的林荫道时，温砚秋看见几个穿着校服的学生背着书包往教学楼走。秋天的阳光透过梧桐叶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空气里飘着桂花的甜香。

　　“停这里就好。”温砚秋解开安全带，手刚碰到车门把手，就被陆清和拉住手腕。

　　男人的掌心温热，力道不重，却带着不容挣脱的意味。温砚秋回头，撞进陆清和含笑的眼眸：“忘了件事。”

　　“什么？”他下意识屏住呼吸，看着陆清和慢慢凑近。

　　距离缩到只剩半拳时，陆清和忽然偏头，在他耳边轻语：“昨晚是谁抱着枕头滚到床边，嘴里还念着‘火锅要微辣’？”

　　温热的气息扫过耳廓，带着雪松信息素的清冽。温砚秋的脸“腾”地红透，像被扔进滚水里的虾，猛地抽回手推开车门：“陆清和你混蛋！”

　　他几乎是落荒而逃，帆布包甩得啪嗒响，却没听到身后陆清和低低的笑声，像揉碎的阳光，温柔得发腻。

　　走进教室时，后排传来一阵哄笑。温砚秋抬头，看见室友周明宇冲他挤眉弄眼，用口型说：“陆总又送你啦？”

　　他瞪了周明宇一眼，拉开前排的椅子坐下，把保温杯往桌肚里塞，指尖却触到一片温热。昨晚陆清和说要吃火锅，他兴奋得半夜没睡好，竟然真的梦到在调蘸料……

　　“脸怎么这么红？”周明宇凑过来，手里转着笔，“被陆总亲了？”

　　温砚秋抓起橡皮擦砸过去：“闭嘴！”

　　周明宇笑着躲开，却压低声音：“说真的，砚秋，陆清和对你怎么样，我们都看在眼里。你到底在犹豫什么？”

　　温砚秋的笔尖顿了顿，墨点在画纸上晕开一小团。他也不知道在犹豫什么。是怕Omega的身份配不上陆清和？还是怕自己这点心动，撑不起对方汹涌的喜欢？

　　“快上课了。”他含糊地岔开话题，翻开素描本。

　　第一节课是人体结构，教授在讲台上放着骨骼图，声音单调得像催眠曲。温砚秋画了两笔，心思却飘到了窗外——陆清和现在应该在三食堂吧？会不会真的在吃豆腐脑？他吃甜的还是咸的？

　　正走神，手机在桌肚里震动了一下。是陆清和发来的照片：一碗撒着香菜的豆腐脑，旁边放着两根油条，配文：“味道不错，下次带你来。”

　　温砚秋的心跳漏了一拍，指尖在屏幕上悬了半天，回了个“嗯”。

　　刚放下手机，就感觉一道视线落在背上，带着毫不掩饰的敌意。他回头，看见坐在斜后方的林浩正盯着他，眼里的嫉妒几乎要溢出来。

　　林浩是院里的alpha，家世不错，追了温砚秋快半年，被拒了无数次，却总不死心。以前见了陆清和的车，就阴阳怪气地说些“Omega就是喜欢被包养”的屁话。

　　温砚秋皱了皱眉，转回头没理他。这种跳梁小丑，不值得浪费时间。

　　下课铃响时，周明宇拽着他往外跑：“快走快走，去抢篮球场！今天跟计算机系约了比赛！”

　　温砚秋被他拽得一个踉跄，帆布包撞在走廊栏杆上，发出哐当响。他刚站稳，就被一股力气猛地推开。

　　“走路不长眼？”林浩的声音带着戾气，手里的书散了一地。

　　温砚秋的后背撞在栏杆上，疼得他闷哼一声。周明宇立刻炸了：“林浩你干什么！”

　　林浩没理周明宇，死死盯着温砚秋，眼里的嫉妒扭曲了五官：“温砚秋，你真以为陆清和喜欢你？他不过是玩腻了alpha，想找个Omega换换口味！等他玩够了，看你还能得意什么！”

　　这话像淬了毒的针，狠狠扎进温砚秋心里。他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指尖泛白。

　　“滚。”温砚秋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冰碴子。

　　“怎么？被我说中了？”林浩往前走了一步，逼近他，“一个Omega，整天跟个alpha似的，装什么清高？陆清和那种人，怎么可能……”

　　话没说完，就被温砚秋猛地一拳砸在脸上。

　　“砰”的一声闷响，林浩踉跄着后退几步，捂着鼻子，难以置信地看着温砚秋：“你敢打我？！”

　　周围瞬间围拢了看热闹的人，窃窃私语声像潮水般涌来。

　　“温砚秋竟然动手了？”
　　“他不是Omega吗？怎么这么猛？”
　　“林浩也太活该了，嘴那么欠……”

　　温砚秋站在原地，胸口微微起伏，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红。他直视着林浩，眼神冷得像淬了冰：“再让我听见一句废话，下次就不是拳头了。”

　　他的气场太强，明明身形清瘦，却带着一股狠劲，吓得林浩不敢再上前。

　　周明宇赶紧拉了拉温砚秋的胳膊：“算了算了，别跟他计较。”

　　温砚秋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戾气，转身想走，却看见人群外站着的陆清和。

　　男人不知道来了多久，手里还拎着个纸袋，正静静地看着他，眼底没有惊讶，只有淡淡的担忧。

　　四目相对的瞬间，温砚秋的气焰像被戳破的气球，瞬间瘪了下去。刚才那股狠劲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被抓包的窘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

　　他的脸“唰”地红了，低着头，手指抠着帆布包的带子，像个做错事的小孩。

　　陆清和走过来，自然地揽住他的肩膀，将人带离人群。经过林浩身边时，他脚步顿了顿，眼神冷得像寒冬的冰，吓得林浩下意识缩了缩脖子。

　　“以后离他远点。”陆清和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走到没人的楼梯间，陆清和才松开手，低头看温砚秋：“没受伤吧？”

　　温砚秋摇摇头，还是低着头，声音闷闷的：“我不是故意打架的。”

　　“我知道。”陆清和的声音很温柔，他抬手，用指腹擦了擦温砚秋泛红的指关节，“手疼吗？”

　　微凉的指尖触到发热的皮肤，温砚秋像被烫到似的缩回手，脸颊更红了：“不疼。”

　　陆清和低笑起来，从纸袋里拿出个保温杯，拧开盖子递过去：“刚买的热牛奶，喝点暖暖。”

　　温砚秋接过杯子，指尖触到温热的杯壁，心里那点委屈忽然就涌了上来。他吸了吸鼻子，小声说：“他说你……说你只是玩我……”

　　陆清和的眼神沉了沉，随即又温柔下来。他蹲下身，平视着温砚秋的眼睛，语气认真得不像话：“砚秋，看着我。”

　　温砚秋抬起头，撞进他深邃的眼眸。那里面没有丝毫玩笑，只有满满的、快要溢出来的郑重。

　　“我喜欢你，不是一时兴起，也不是什么换换口味。”陆清和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从第一次在画展上看到你，看到你对着那幅《孤山》发呆，眼里有光的时候，我就喜欢上了。”

　　“我喜欢看你画画时认真的样子，喜欢看你被我逗得脸红的样子，喜欢看你打架时像只炸毛的小狼崽……”他顿了顿，指尖轻轻碰了碰温砚秋的脸颊，“我喜欢的，是你这个人，跟你是不是Omega没关系，跟任何人都没关系。”

　　温砚秋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又酸又软。眼眶忽然就热了，水汽模糊了视线。他想开口说点什么，却发现喉咙像是被堵住了，发不出任何声音。

　　陆清和看着他泛红的眼眶，心里一软，伸手把人揽进怀里，轻轻拍着他的背：“别哭，嗯？”

　　温砚秋靠在他怀里，听着他有力的心跳声，鼻尖一酸，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他把脸埋在陆清和的胸口，闷闷地说：“谁哭了……”

　　“没哭没哭。”陆清和低笑起来，声音里满是纵容，“是牛奶太烫了，熏的。”

　　温砚秋被他逗得“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眼泪却流得更凶了。他抬手，悄悄揪住陆清和的衣角，像抓住救命稻草似的。

　　陆清和感觉到怀里的人没那么僵硬了，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他轻轻抚摸着温砚秋的头发，动作温柔得像对待稀世珍宝。

　　楼梯间很安静，只有两人交织的呼吸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鸟鸣。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温暖得让人想打瞌睡。

　　“下午有课吗？”陆清和的声音贴着发顶传来，带着点慵懒的暖意。

　　“嗯，油画鉴赏。”温砚秋的声音还带着点鼻音，闷闷的，却比刚才放松多了。

　　“我陪你去。”陆清和的语气不容置喙。

　　“不行！”温砚秋立刻抬头，眼里满是惊慌，“老师会问的！”

　　“就说我是你……表哥。”陆清和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谁跟你是表哥！”温砚秋瞪他，脸颊却红了，“你快走，别影响我上课。”

　　陆清和看着他气鼓鼓的样子，低笑出声：“好，我不走远，就在楼下等你。”他从口袋里拿出颗大白兔奶糖，剥开糖纸递过去，“给，甜的。”

　　温砚秋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过来，塞进嘴里。甜甜的奶味在舌尖化开，冲淡了刚才的委屈和酸涩。

　　“快上课了。”他含糊地说，转身想跑，却被陆清和拉住手腕。

　　男人的掌心温热，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温砚秋回头，看见陆清和眼底的笑意，带着点狡黠：“忘了告诉你，刚才你打架的样子，特别帅。”

　　温砚秋的脸瞬间红透，像被点燃的炮仗，几乎是跳着跑上了楼梯：“陆清和你闭嘴！”

　　看着他慌乱的背影，陆清和低低地笑了起来，眼底的温柔像融化的蜜糖。

　　他拿出手机，给助理发了条消息：“查一下林浩，还有他家里的公司。”

　　发完消息，他靠在墙上，看着楼梯口的方向，嘴角的笑意温柔得能溺死人。

　　也许……真的不用等太久了。

　　温砚秋冲进教室时，油画鉴赏课刚开始。教授在讲台上讲着莫奈的睡莲，声音温柔得像月光。他坐下时，周明宇冲他挤眉弄眼：“陆总走了？”

　　温砚秋没理他，剥开一颗大白兔奶糖塞进嘴里，甜腻的味道让心跳慢慢平复下来。

　　他偷偷往窗外看了一眼，楼下的梧桐树下，那个熟悉的身影正站在那里，手里拿着手机，侧脸的轮廓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柔和。

　　温砚秋的心跳又开始不规律起来，他赶紧收回视线，脸颊却忍不住微微上扬。

　　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陆清和发来的消息：“认真上课，放学带你去吃火锅。”

　　温砚秋看着那行字，指尖在屏幕上轻轻敲了敲，回了个“好”。

　　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落在画纸上，温暖而明亮。温砚秋握紧手里的画笔，嘴角噙着浅浅的笑意。

　　也许……真的可以试着勇敢一点。

　　也许……下一次，他能鼓起勇气，对这个人说一句，我也是。

　　只是现在，还需要一点时间。

　　他低头，在画纸上画了一朵小小的桂花，香气仿佛能透过纸张，弥漫在整个教室里。

　　就像陆清和带来的阳光，悄无声息，却早已洒满了他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