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第 54 章 “我愿陪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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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过了多久，独情丹的药效终于散去。夏疏停下，看着自己的杰作，脑中一片空白。
时烬为了救她，身上本就负了伤，经过这么一折腾，全身上下没几块完好的皮肉，遍布交错的伤痕与咬痕。
他的脸色惨白，加之一头银发，整个人仿佛随时会消散。
他紧锁着眉头，双眼紧闭，已然昏了过去。
夏疏将他扶起，后悔与痛苦在心中交织，赶忙屏气凝神给他输送灵力。
时烬醒来时，便看见少女落泪。
他抬起手，轻轻拭去她眼角的泪：“怎么又哭了？我没事的。”
夏疏推开他的手，扭过头去：“你这叫没事？命都要没了。你若死了，我该怎么办。”
她对药理略知皮毛，深知他的身体已经油尽灯枯。前几日还不至于此，怎么一下子就成了这样？
为了谁？她不敢往下想。
时烬却温和道：“真到了那个时候，我不会让你难过，也舍不得你难过。放心吧。”
他心中早已有了打算。他会把一切都处理妥当，然后消失，不给夏疏增添半点负担。
“你是说我没良心吗？我倒是想。”夏疏心中泛着一阵酸楚，替他整理衣衫。
他的衣衫凌乱，全是她方才弄出来的，看着他身上大大小小的咬痕，她有些怀疑自己是一只狗。
时烬自嘲般笑了笑，没有说话。
沉默片刻，夏疏终究没忍住问出口：“你……当时为什么不推开我？”
时烬半开玩笑：“推了，你可别冤枉我，我当时可没碰你。”
夏疏直直看着他的眼睛：“你懂我的意思。你该推开时，没有推开。不该推开时，却推开了。”
尽管当时混乱，可她分得清。
当她主动贴上去，想要与时烬欢好时，他拒绝了，因为他不想用这种事困住她一生。当她折磨他，将他弄得遍体鳞伤时，他却由着她，没有半分反抗。
她明白他做这一切的出发点。可正因如此，她心中酸涩。为什么有人可以这么好？又为什么要对她这么好？
她明明什么都没为他做过，连最初承诺的要替他疗伤，到现在都没兑现。
好似从相识起，时烬每次受伤都是因为她。在梨花村时，他将龙鳞给了她，悄无声息把她身上的伤转移到自己身上。如今也是，为了救她，不仅弄得满身是伤，连头发都一夜白头。
想到这里，夏疏忽然想到一个重要的问题：“时烬你究竟是谁？”
她莫名觉得这个问题是一切的关键，只要搞清楚，所有问题都能迎刃而解。
可时烬只是轻声道：“不重要。你只要知道我爱你，很爱，非常爱，就足够了。”
望着他眼中炽热而真挚的感情，夏疏下定决心，认真道：
“时烬，我想把自己送给你。现在就要。我想同你做这世上最亲密的事。我知道你可能又想推托，说自己又老又丑，但我不在乎。这一次，我希望你别推开我。”
她的手覆上了时烬的腰带。
时烬喉头滚动了两下，就在腰带即将被扯下的一瞬，他按住了夏疏的手，制止了她进一步的动作。
夏疏抬起头，眼神带着责备。
时烬脸上浮现一抹无奈：“我知道你的心意，只是……能否再等两日，我怕现在的身体会吃不消。”
夏疏一愣，随即脸颊爆红。
该死该死，她怎么把时烬受伤这茬给忘了。
折腾了一整夜，两人皆精疲力尽。
时烬将外面的情况给夏疏分析了一番，他们不宜四处晃荡。于是，夏疏简单帮他包扎了一下伤口，两人便将就着躺下休息。
睡醒已经是午后。或许是因为伤势过重，时烬依旧闭着眼。
该吃的丹药都吃了，能想的办法也都试过了，怎么他从来到她身边后，身体一直不见好转。
夏疏侧身躺在他身旁，见他睡得不安稳，她挪过去，给他输送灵力。直到他的紧皱的眉头舒展开来。
夏疏走出山洞。
山洞外是一片空旷幽静的山谷，野花漫山，是个风景宜人的地方。
她自己无所谓，但时烬需要食物。于是，她去林间摘了些野果，去溪边抓了几条鱼。
等她回来时，时烬已经醒了。他坐在山洞口，眺望远方。
前几日见他易容成老头时，夏疏十分嫌弃，一想到那样的时烬靠近她，本能有些抗拒。可在这一刻，看着他虽然满头银发，眼角带着细纹，却自有一股说不出的优雅与沉稳。他坐在那里，非但不让人嫌恶，反而让人无端心安。
夕阳的余晖洒在他身上，为他镀了一层淡淡的金光，透着几分不可侵犯的疏离感。
此前，对于时烬的身份，夏疏曾有过无数种猜测，也希望有一天他能对自己坦白，可他始终守口如瓶。夏疏原以为这会成为他们之间的隔阂，可现在她想明白了，他是谁，根本没那么重要。
她只要知道他爱她，知道他是自己的道侣，这就足够。
唯有一点，让夏疏有些落寞，这样的时烬，还能陪她多久？
她希望时间能慢一点，再慢一点，好让她把以往亏欠时烬的爱全部补上。
有时候，她甚至会忍不住懊悔。如果从一开始，她没有装作看不见时烬对她的喜欢，坚定与他携手，该有多好啊。
压下心中的想法，夏疏扬了扬手中的收获，道：“时烬，我特意给你抓了鱼，今晚我们吃鱼。”
时烬转过头：“好。”
可把鱼清理干净后，夏疏却犯了难。她想起上次做饭时，时烬吃完当场流了血泪……
时烬现在的身体不比从前，要是再吃她做的东西，说不定会被毒死。
要不……还是去多采些野果吧，好歹能充饥，不至于闹出人命。
似乎是看出了她的窘迫，时烬伸手接过她手中的鱼：“我来吧。”
黑夜彻底降临，山风带了几分凉意。夏疏一边吃着野果，一边看着时烬把鱼架在火堆上烤。
不多时，诱人的肉香便在空气中弥漫开。
时烬将第一条鱼递到夏疏面前，夏疏摇头。
她可以再撑一会儿。
时烬：“怎么，嫌弃我烤的不好吃？”
“没，没有。”烤鱼实在太香，夏疏没禁受住他的激将，接过来咬了一口，外酥里嫩，确实美味。
时烬：“好吃吗？”
夏疏点头：“好吃，比我做的好吃百倍千倍。你跟谁学啊？”
时烬的目光移回火光中，火光在他眼中跳跃：“我母亲。她若是见了你，定会喜欢你的。”
这还是头一次听他提起自己的私事，夏疏追问：“你母亲是个怎样的人啊？”
时烬眼底忽明忽暗：“她……是一位修仙世家的千金，只是后来病故了。”
其实，他的母亲从未对时烬提起过自己的身世，但从只言片语，也能猜出，她是人族，出身于修仙之家。
当年龙王参加修真界的盛宴，对她一见倾心。那时她早已心有所属，拒绝了龙王。但龙王不管，直接将她掳回了龙潭渊，强行纳为众多妃嫔中的一员。
她的家族虽也修仙，但龙族面前无力反抗，最终只能忍气吞声。
对外虽说是病故，可时烬心里清楚，那不过是龙王为了堵住悠悠众口的说辞。因为他随母亲回到龙宫后，母亲曾多次想带他逃离，却屡屡失败。或许因为她不听话，龙王便将她处理掉了。
夏疏并不知晓背后的纠葛，只当他因母亲逝去而伤感，轻轻抚了抚他的背安慰道：“别难过了，你还有我呢。”
时烬回过神，偏头看着她：“嗯，还有你。”
正因如此，无论如何，也不会让她出事。
这一顿饭两人吃得很饱，抓回来的几条鱼全被消灭干净。
白天睡足了觉，快到子时，两人也没睡意。他们依偎在一起，仰望着头顶漫天的繁星，谁也没有打破这份宁静。
就这样静静待着，世间的纷扰都与他们无关，天地间仿佛只剩下彼此。
这样的日子太过宁静，以至于谁也不愿主动提起离开二字。他们心里都清楚，留给彼此的时间不多了，因而格外珍惜此时此刻。
直到时烬的眼皮开始打颤。身体衰老后，精力大不如前。也许某一天，他会这样彻底沉睡，再也醒不过来。
夏疏侧头看着他疲惫的模样，伸出双手捧住他的脸：“时烬，我不想让你离开我。”
时烬的瞌睡清醒了大半，道：“我也不想离开你。”
夏疏深吸了一口气，问：“你……还有多久？”
时烬没有隐瞒，坦然答道：“不到三个月。”
夏疏站起身来：“我不能接受。明日我想出去，天大地大，总能寻到救你的办法。”
时烬拉住她的手道：“不用了。能与你相守这些时日，我已然满足，此生足够了。”
夏疏眼圈红了：“可是我不满足，而且……也不全是为了你，慕容伯母的龙丹至今还没寻到。我想着，既然龙丹能够让人起死回生，也能帮你延长寿命的。我们不可能永远躲在这里，逃避解决不了问题。”
时烬神色复杂：“那如果……这世上只有一枚龙丹，只能救一个人，你……”
夏疏不假思索道：“那就先给你用，我们之后再去寻其他的法子。”
时烬：“只有一枚，世上再无第二枚。”
就像当初的谢云朗，在母亲与夏疏之间，被迫做出抉择。世人都渴望两全其美，渴望将重要的人都悉数救下，可偏偏造化弄人。
当年慕容婉选择牺牲自己救下夏疏，明明是好事，可活下来，知道真相的人，却要背负一辈子的痛苦。
如今，同样的抉择摆在了慕容婉与时烬之间。夏疏很纠结，无论选谁，日后她都会活在悔恨与痛苦中。
光是代入去想，她的头就痛。
夏疏道：“慕容伯母对我有救命之恩，出于道义，我理应救她。可出于私心，我同样无法看着你死去。我希望……这样的选择永远不要出现。但如果真到了那一刻，非要选一个人，我会把生的希望……给慕容伯母。”
听到这句话，时烬隐在袖中的双手骤然握紧。
即便理智告诉他这个答案合情合理，可内心深处，他仍免不了一丝落寞。
他到底在期待什么呢？他就不该去期待。
然而，还没等他的心彻底死去，就听夏疏继续道：
“但是，我会陪你走到最后一刻，然后把所有的后事安排妥当，随你而去。”
时烬蓦地抬头：“随我而去！”
夏疏点头：“是啊。因为是我做出了选择，断送了你唯一的生机。把生死交到我手里，无论救谁，我的良心都会一辈子受煎熬。与其在内疚中浑浑噩噩苟活，我更愿意去黄泉路上陪你。我不想你一个人太孤单。”
时烬眼眶一热，拽住她的手，用力：“傻瓜，我开玩笑的。我永远不会让你面临那样的选择。”
在所有事情安排妥当之前，他会守住那枚龙丹。
幸好，他先前隐瞒了自己已经寻获龙丹的消息，没有告诉她。
她不愿看他死去，他同样舍不得她有任何的闪失。
所有的两难，所有的痛苦，由他一个人承担，由他一个人带进坟墓就好了。
此后的夏疏，只需毫无负担幸福快乐地活下去，在这个世界上一直活下去。
愿她岁岁平安，更愿她此后的人生，一路花团锦簇。
这，是他留给她最后的祝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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