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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前世缘 ...

  •   江南的梅雨季刚过,巷弄里还浸着潮湿的清香。余风钦抱着一摞刚装订好的古籍,走过青石板路时,鞋跟敲出清脆的声响。转过拐角,迎面撞上一个挺拔的身影。

      “抱歉,抱歉。”他慌忙弯腰去捡,指尖却先一步触到另一双骨节分明的手。那双手带着微凉的温度,动作间透着沉稳的力道,莫名让人心安。

      “没关系。”低沉的嗓音在头顶响起,余风钦抬头,撞进一双深邃的眼眸。男人穿着简单的白衬衫,袖口挽起,露出腕间一块旧手表,眉眼间的轮廓熟悉得让他心头一颤,仿佛在某个遥远的梦境里见过无数次。

      “谢钰。”男人主动开口,递过捡起的书,“我住这巷尾的画室,刚搬来。”

      “余风钦。”他报上名字,指尖接过书时,与对方的指腹轻轻相触,一股暖流顺着血管蔓延开来。不知为何,看着眼前人,他总觉得该说些什么,却又不知从何说起,只觉得胸口满是柔软的暖意。

      往后的日子,两人渐渐熟络。谢钰是位画家,常坐在巷口的老槐树下写生,画笔下的江南烟雨、青瓦白墙,总带着一种旁人没有的细腻情愫。余风钦在附近的古籍馆工作,每天下班都会绕路经过巷口,有时递上一杯温热的茶,有时只是安静地站在一旁,看他落笔挥毫。

      两人互通心意后顺利在一起。

      有一次,谢钰画了一幅画,画中是雪夜的庭院,一个身着长衫的少年正低头抚琴,眉目清俊,眼底藏着淡淡的忧愁。

      余风钦看到画时,忽然红了眼眶,脑海中闪过模糊的片段——同样的雪夜,有人握着他的手,说会护他一生安宁,是时纪,只是后来...他食言了而已。

      “你还好吗?”谢钰担忧的眼神看着我。

      他是我的知己,我现在的爱人。

      我告诉了他我之前与时纪的故事。

      我与时纪从小一起长大,他就像我的哥哥一样。可长大后在一起才发现,我与他并不合适,我的爱意在一次次质问,争吵,怀疑中消磨殆尽。

      曾经他对我许下的诺言也随着时光与鸡飞狗跳中烟消云散。

      后来...他去了前线,为了救一个大学生身亡。

      我也离开了我们认为最幸福的“家”。

      我选择重新开始。

      谢钰听后沉默着。

      我自嘲地笑笑。

      是啊...我和谢钰才认识多久,他似乎介意我有过那么刻骨铭心的感情。

      良久...我打破沉默“阿钰,很抱歉我现在才告诉你,如果你接受不了的话...我们就分开吧,我不会打扰你”我双手紧紧攥着衣角。

      突然,谢钰的掌心握住了我攥着发白的指尖“他打过你吗?”

      我心头一动,眼眶发酸,抿了抿唇摇了摇头。

      “嗯,他要是打了你,我现在就去把他坟挖出来,骨头给他炖了喂狗”谢钰上前将我拥进怀里,轻声安慰我。

      “放心吧,我不会离开,你是我的第一个,也只会有你一个”

      我的眼泪不争气的流了下来,打湿了他的衣襟,而他只是将我搂得更紧。

      谢钰,你是破碎的油灯中,不灭的光。

      愿你像太阳般耀眼,如河流般清澈,在属于你的世界里,找到归处。

      江南的雨总爱缠缠绵绵,入秋后更添了几分凉意。余风钦坐在古籍馆靠窗的位置,指尖摩挲着泛黄的书页,鼻尖萦绕着墨香与潮湿空气交织的气息,一如他与谢钰初遇时的味道。

      窗外的青石板路被雨水冲刷得发亮,巷口的老槐树叶子落了大半,他忽然想起谢钰说过,等秋收后要带他去邻镇看枫叶,说那里的红枫能染透半边天。

      傍晚下班时,雨还没停。余风钦撑着那把谢钰送他的油纸伞,刚转过拐角,就看见巷尾画室的灯亮着,暖黄的光晕透过窗棂洒在湿漉漉的地面上,像铺了一层碎金。他加快脚步走过去,推开门时,正撞见谢钰站在画架前,手里握着画笔,画布上是一幅未完成的雪景——和当初那幅抚琴少年图很像,只是这一次,雪地里多了两个依偎的身影,眉目间满是缱绻。

      是我和阿钰。

      “回来了?”谢钰转过身,眼底的温柔像化不开的浓墨,他放下画笔,上前接过余风钦手里的伞,顺手替他擦了擦额角的水珠,“外面雨大,没淋着吧?”

      余风钦摇摇头,鼻尖蹭到他衬衫上淡淡的松节油味道,心头一暖:“你今天没出去写生?”

      “想画点特别的。”谢钰牵着他的手走到画架前,指尖点了点画布上的两个身影,“等画好了,就挂在我们卧室里。”他的掌心依旧是微凉的,却总能精准地焐热余风钦心底的每一处角落。

      那之后的日子,温柔得像一场不愿醒来的梦。谢钰会在余风钦熬夜整理古籍时,悄悄端来一碗温热的莲子羹;会在周末牵着他的手走遍江南的大街小巷,把每一处风景都画进画里,也刻进心里;会在雪夜拥着他坐在壁炉前,听他讲那些古籍里的故事,偶尔插一两句话,总能说到他心坎里。余风钦渐渐忘了与时纪有关的所有阴霾,只觉得有谢钰在身边,连呼吸都是安稳的。

      变故发生在初冬。谢钰开始频繁地咳嗽,起初只是偶尔几声,后来渐渐加重,有时咳得整宿睡不着。余风钦要带他去看医生,他却总笑着推脱,说只是受了点风寒,养养就好。直到有一次,谢钰在写生时突然咳出血来,染红了画纸上的红枫,余风钦才强行把他拉去了医院。

      诊断结果像一道惊雷,劈得余风钦浑身冰凉——肺癌晚期,已经扩散。

      “怎么会这样……”余风钦握着诊断书,指尖颤抖得几乎握不住,眼泪毫无征兆地掉下来,“你为什么不早说?为什么要瞒着我?”

      谢钰坐在病床上,脸色苍白得像纸,却依旧伸手替他拭去眼泪,动作温柔得不像话:“怕你担心。风钦,别哭,我没事。”他的声音很轻,带着掩饰不住的疲惫,却依旧透着沉稳的力道,像当初捡书时那样,让人心安,又让人心疼。

      余风钦扑进他怀里,紧紧抱着他消瘦的肩膀,眼泪打湿了他的病号服:“阿钰,我们治病,我们好好治,一定会好起来的……”

      “好。”谢钰轻轻拍着他的背,声音低哑,“都听你的。”

      可治疗并没有带来奇迹。谢钰的身体一天天垮下去,曾经挺拔的身影变得单薄,脸颊也陷了进去,只有那双眼睛,看向余风钦时,依旧盛满了温柔。他不能再画画了,大多数时间都在昏睡,醒来时就会紧紧握着余风钦的手,一遍遍地叫他的名字,仿佛怕一松手,他就会消失。

      “风钦,”一个雪夜,谢钰难得清醒了些,他让余风钦扶他坐起来,靠在床头,“外面下雪了,你陪我去看看好不好?”

      余风钦点点头,裹紧了身上的大衣,又给谢钰披上厚厚的围巾,小心翼翼地扶着他走出病房。雪下得很大,纷纷扬扬的,落在头发上、肩膀上,瞬间就化了。谢钰仰起头,看着漫天飞雪,嘴角扬起一抹浅浅的笑:“你看,像不像我画里的雪?”

      “像。”余风钦的声音哽咽着,他握紧了谢钰冰凉的手,“等你好了,我们再去邻镇看枫叶,再去巷口的老槐树下写生……”

      谢钰转过头,深深地看着他,眼底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风钦,对不起,我可能陪不了你了。”他轻轻抚摸着余风钦的脸颊,指尖带着刺骨的凉,“我这辈子,最幸运的事就是遇见你。你那么好,值得被全世界温柔以待。”

      “不要说这种话。”余风钦的眼泪汹涌而出,“阿钰,你不能丢下我。”

      谢钰的声音越来越轻,呼吸也变得微弱,“能陪你走过这一段路,能让你放下过去,能让你重新快乐起来,我就已经做到了。”他的手慢慢滑落,却依旧紧紧攥着余风钦的衣角。

      “那就祝我们...来世圆满”

      谢钰下巴靠在他肩上,最后看了他一眼,眼底的温柔像燃尽的烛火,渐渐黯淡下去。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化作一声极轻的叹息,消散在漫天风雪中。

      谢钰走了,在那个雪夜,像他画里的雪一样,安静又决绝。

      余风钦没有哭,只是抱着他渐渐变冷的身体,在雪地里站了很久很久。雪花落满了他的头发和肩膀,把他染成了一片白,仿佛他也成了这雪夜里的一部分。

      他把谢钰葬在了邻镇的枫树林里,那里有谢钰最想看的红枫。他回到了那条巷弄,住进了谢钰的画室。画室里还留着谢钰的气息,松节油的味道,颜料的味道,还有他身上独有的微凉气息。画架上,那幅未完成的雪景图还静静地立着,画布上的两个身影,在岁月的流逝中,渐渐蒙上了一层灰尘。

      余风钦依旧在古籍馆工作,每天下班都会绕路经过巷口的老槐树,只是再也没有人坐在那里写生,再也没有人会递给他一杯温热的茶。他学会了自己煮莲子羹,却总也煮不出谢钰的味道;他尝试着拿起画笔,却怎么也画不出谢钰笔下的细腻情愫。

      每个雪夜,他都会坐在壁炉前,抱着谢钰留下的旧外套,一遍遍翻看那些画。画里的江南烟雨,青瓦白墙,红枫白雪,还有画里的他和谢钰,都成了他心底最痛的执念。他常常会想起谢钰说过的话,想起他掌心的温度,想起他眼底的温柔,想起他说“你是我的第一个,也只会有你一个”。

      后来,余风钦得了很严重的失眠症,整夜整夜地睡不着。他会坐在窗边,看着巷口的灯光,直到天亮。他的身体越来越差,脸色也越来越苍白,像极了谢钰临终前的样子。

      在一个和谢钰初遇时很像的雨天,余风钦整理古籍时,发现了一张夹在书页里的画。那是一张小小的速写,画的是他自己,坐在古籍馆的窗边,阳光洒在他的脸上,眉眼温柔。画的背面,是谢钰的字迹,清隽有力:“风钦,见你第一眼,便觉余生皆是你。虽未能如愿,然此生无憾。愿你岁岁平安,生生喜乐。”

      余风钦握着那张画,眼泪终于决堤。他走到巷口的老槐树下,看着漫天的雨丝,仿佛又看到了那个穿着白衬衫的挺拔身影,正温柔地看着他,说:“风钦,我在这里。”

      他的身体渐渐失去了力气,靠在老槐树上,缓缓闭上了眼睛。手里紧紧攥着那张速写,嘴角带着一抹浅浅的笑,其实他早就找到了归处。

      雨还在下,巷弄里的潮湿清香依旧,只是再也没有人会在转过拐角时,撞上那个温柔缱绻的身影,再也没有人会鞋跟敲着青石板路,带着一摞古籍,走向满心欢喜的未来。

      那些温柔的时光,那些缱绻的爱意,都随着雨丝,融进了江南的泥土里,成了一场再也醒不来的梦。

      后来过了很久很久,那个小镇被翻了一遍见了座大学。

      再后来...两位少年在此相遇,同样的眉眼,却没了往日的温情,他们谁也不记得彼此之间的另一个故事。

      就这样...他们又错过了一生。

      还会有来世吗?如果有,只愿我们都能得偿所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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