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轨迹》默默莫语

42、一吻 可他刚才亲

　　“我送哥回去。”
　　“不用，都这么晚了，你别折腾了。离着不远，我走几分钟就到。”戚冬伸手想拦他。
　　明阳却执拗地笑了笑，眼中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期待：“还没跟哥一起压过马路呢……人家谈恋爱，不都是要手牵手逛街的吗？”
　　想想这凌晨时分的携手同行，在寂静无人的街头，倒也别有一番孤绝的浪漫。
　　反正……你走了，我也注定辗转难眠。
　　戚冬无奈，却也依了他。两人各自换了衣服，并肩走出箭馆的门。
　　L市的冬夜，寒气彻骨。凌晨的空气仿佛都被冻成了冰碴，吸入肺腑带着刺痛的凛冽。但两人紧靠在一起，彼此依偎，像是两颗孤星在无垠的寒夜里彼此照亮、相互取暖，无声地对抗着整个冰冷世界的规训与目光。
　　不被世俗接受又如何？离经叛道又如何？这天地间本无既定的规则，那些条条框框，不过是庸人用陈腐的思维铸就的牢笼。
　　“好冷啊哥……”明阳虽然裹得严严实实，但呼出的温热气息还是迅速从围巾缝隙中逸散，凝结成转瞬即逝的白雾。Y市虽不比此地暖和多少，但他自幼在锦绣堆里长大，冬日出门必有暖车接送。像这般在凛冽寒风中踽踽而行，对他而言，实属破天荒的头一遭。
　　戚冬伸手用力替他拢了拢衣领，语气带着嗔怪：“就说让你在屋里休息，非不听。看明天感冒了怎么办？”
　　明阳笑着回嘴，眼底却藏着依恋：“哥，你可真不懂浪漫……”
　　“是吗？”戚冬忽然停下脚步，转身面对他。他抬手，轻轻拉下明阳的围巾，下一秒，便毫无预兆地靠近了他。
　　明阳被这突如其来的靠近弄得浑身发软，双臂本能地收紧，环住了他哥的腰。
　　幽深寂静的街道，昏黄摇曳的路灯，将两人亲密相拥的身影拉长，也清晰地、如同慢镜头般，映入了不远处乔逸骤然收缩的瞳孔之中！
　　戚冬人前的疏离客气，梦游时的憨然笑容；明阳那过分的热情、眼底藏着的畏惧、以及身上那些可疑的伤痕……他和云锐心中所有零碎的不解与疑惑，在此刻，都如同散落的拼图找到了最后一块核心碎片，瞬间“咔哒”一声，严丝合缝地拼凑出一个完整、却令他血液几乎凝固的答案！
　　乔逸的思绪猛地被拽回三年前，同样是这样一个清冷刺骨的深夜，他躲在门后，听见父母声嘶力竭的争吵。唐美慧的咒骂尖锐而肮脏，字字句句像淬了毒的冰锥：
　　“……你既然喜欢和男人厮混，为什么要和我结婚！戚怀勇要不是因为你，能死吗？！！你这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我告诉你，人在做，天在看，你迟早有一天会遭天打雷劈的！……”
　　父亲乔守诚摔门而去的巨响，仿佛至今还在他耳膜深处震颤、回荡。
　　乔逸从未去深究过上一代人的恩怨，也根本不愿触碰那些不堪的泥沼。他只知道，戚冬是他爸好哥们的儿子，是他打心底里敬重、仰望，想要紧紧追随的光。
　　他哥才华横溢，正直沉稳，三观如磐石般坚定不移，任何歪门邪道在他面前都自惭形秽，无处遁形。所以，即便周围所有人都在背后指戳戚怀勇，乔逸依然固执地、近乎信仰般地认定，一定是父亲乔守诚做了什么天大的、对不起戚家的事！
　　戚怀勇若真是那么不堪，又怎么能生出戚冬这样霁月光风、清朗如松的儿子？
　　可他刚才亲眼看到了什么？
　　眼见为实啊，他哥，主动拉开了明阳的围巾，主动靠近了他！
　　是戚冬主动的！
　　整个世界，在乔逸眼前轰然倒塌，碎片纷飞，一片狼藉……那信仰构筑的基石，瞬间化为齑粉。

　　第二天一大早，乔逸还是准时闻到了熟悉的饭菜香。他站在洗手间的镜子前，对着镜中那张苍白僵硬的脸，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脸颊，努力牵动嘴角，挤出一个与往常无异的、略显生涩的笑容，这才趿拉着拖鞋走出房门。
　　“好香啊，今天做了什么好吃的？”乔逸故作轻松地打着哈欠问道，声音里带着刻意营造的活力。
　　“蒸了鸡蛋羹，今天做的特别成功，你洗完脸赶紧过来吃。”戚冬的声音从厨房传来，听不出异样。
　　“表叔不来吗？”
　　“不来吧。”
　　“哦，可惜了，表叔不来不热闹。”乔逸的语气带着点恰到好处的遗憾。
　　戚冬想起上次明阳和云锐对他鸡蛋羹的无情嘲笑，没好气地瞪眼：“我现在的手艺突飞猛进，你来尝尝就知道了。诶，你眼睛怎么了？没睡好？”
　　“你说呢？还不是赖你，被你吓的。”乔逸含糊地应道，迅速垂下眼睫，避开了他探究的目光。
　　戚冬想起乔逸送他的那份“生日礼物”，失笑道：“知道害怕就给我认真学习。今晚放学，我好好给你讲讲。”
　　“哥，你放心。”乔逸抬起眼，目光落在戚冬忙碌的背影上，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晰和决心：“我会好好学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