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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融化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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融化坚冰与守护神的秘密 (1977年1月-2月,霍格沃茨六年级下学期)
一月的寒风依旧凛冽,吹刮着霍格沃茨城堡的塔楼,发出呜咽般的声响。黑湖的冰层冻得更厚实了,像一块巨大的、幽暗的镜子。学生们裹紧了厚袍子,步履匆匆地穿梭在走廊间,N.E.W.Ts的压力如同无形的冰霜,冻结了大部分节日残留的欢快。
西弗勒斯·斯内普坐在开往霍格沃茨的特快列车最末端的隔间里,油腻的黑发垂落,遮住了他大半张脸。窗外飞掠而过的雪景灰蒙蒙一片,与他此刻的心情并无二致。他下意识地摩挲着放在膝上的《高级魔药制备》旧课本的硬皮封面,指尖能清晰地感觉到封皮夹层里那张粗糙羊皮纸条的存在。
改良版提神剂的清冽气息仿佛还萦绕在鼻尖,带着薄荷和月见草的微凉,还有一丝……阳光晒过干草般的暖意。蜘蛛尾巷那破败房间里刺骨的阴寒、父亲震耳欲聋的咆哮、劣质酒精的恶臭……似乎都被这小小的魔药瓶驱散了一丝。他烦躁地合上眼,试图将那点不合时宜的暖意从脑海中驱逐出去。
疯子。阿特米西亚·菲尔德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她的直白宣言、死缠烂打、还有那瓶该死的魔药……像一场无法预测的风暴,蛮横地撞进了他早已规划好的、充斥着阴霾和力量的道路。
列车抵达霍格莫德站台,冰冷的空气瞬间涌入车厢。西弗勒斯拎起行李,黑袍翻涌如墨,迅速融入下车的人流,刻意避开人群中心可能的喧闹。他不需要任何多余的“迎接”。
然而,刚踏上通往城堡的雪径,一个清脆的声音如同穿透冰层的阳光,精准地刺入他的耳膜:
“西弗勒斯!这边!”
西弗勒斯脚步猛地一滞,没有回头,但脊背瞬间绷直。他能感觉到周围几个斯莱特林学生投来的、混杂着探究和讥诮的目光。
阿蒂·菲尔德正站在不远处一辆卸完行李的空推车旁,栗色的短发上沾着几点未化的雪花,鼻尖冻得微红,淡粉色的眼睛却亮得惊人,像燃烧的两簇小火苗。她没穿厚斗篷,只裹着校袍,似乎一点也不怕冷,正用力朝他挥手。
“你的手臂!庞弗雷夫人说不能提重物!”她几步跑过来,不由分说地去接他手里的行李箱。
“走开,菲尔德。”西弗勒斯的声音比寒风更冷,攥着行李箱拉杆的手指关节发白。他侧身想绕过她。
阿蒂灵活地一挡,直接抓住了行李箱的提手,力气大得惊人。“少废话,给我!”她用力一拽,行李箱脱手,被她轻松地拎在身侧,“你看,我能行。走吧,礼堂快开饭了,饿死了。”她自顾自地说着,仿佛没看到他黑如锅底的脸色,拎着他的箱子就往前走,脚步轻快得像只雀鸟。
西弗勒斯站在原地,黑袍下的身体僵硬得如同石雕。看着她毫不费力地拎着自己的箱子,栗色的脑袋在寒风中微微晃动,一股难以言喻的烦躁和……一丝极其微弱的、被强行忽略的异样感,在胸腔里翻搅。
“还给我!”他低吼着追上去,试图夺回箱子。
阿蒂立刻加快脚步,回头冲他狡黠一笑:“有本事来抢啊!不过小心你的左臂哦,斯内普同学!”她甚至故意把箱子拎高晃了晃。
周围有学生发出压抑的笑声。西弗勒斯的脸彻底沉了下去,耳根却不受控制地泛起一丝极淡的红晕。他不再试图抢夺,只是加快步伐,阴沉着脸,像一团移动的低气压,紧紧跟在那个拎着他箱子、还笑得一脸灿烂的格兰芬多身后。
这诡异的组合——拎着斯莱特林男生行李箱的格兰芬多女孩,和后面那个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气息的黑袍男生——吸引了沿途不少目光。议论声低低响起。
“看!菲尔德又在纠缠斯内普了?”
“梅林!她胆子真大……”
“斯内普居然没给她一个恶咒?”
阿蒂充耳不闻,昂着头,仿佛在完成一项光荣的使命。西弗勒斯则抿紧薄唇,黑眸低垂,将所有探究和议论隔绝在外,只专注于前方那个跳跃的栗色身影。一种奇异的、被强行“绑定”的感觉,让他浑身不适,却又……无法彻底挣脱。
开学后的魔药提高班,成了霍格沃茨一道独特的风景线。
斯拉格霍恩的圆框眼镜滑到鼻尖,笑眯眯地看着教室后方:“啊!我们的黄金搭档!菲尔德小姐,斯内普先生,今天我们来挑战——活地狱汤剂!两人一组,老规矩!”
西弗勒斯面无表情地走向角落的操作台。阿蒂像个小尾巴一样迅速跟上,熟练地将自己的坩埚“哐当”一声放在他旁边。
“逆时针搅拌七圈半,火蜥蜴血三滴,间隔十秒。”西弗勒斯头也不抬,声音平板无波,开始处理起药材。他似乎在竭力维持着以往的冰冷模式,将阿蒂视为空气。
“收到!”阿蒂响亮地应了一声,拿起搅拌棒,开始专注地数圈数。她不再像以前那样故意问东问西制造噪音,只是安静地执行指令,动作虽然不如西弗勒斯精准优雅,却也异常认真。
蒸汽弥漫。西弗勒斯切着雏菊根,眼角的余光却不受控制地扫过旁边的身影。她微微蹙着眉,淡粉色的眼睛紧盯着坩埚里翻滚的液体,栗色的卷发被蒸汽濡湿了几缕,贴在白皙的额角。一种……专注而宁静的气息笼罩着她,与之前那个咋咋呼呼、故意捣乱的女孩判若两人。
这种改变让西弗勒斯感到一丝意外和……难以言喻的烦躁。她又在玩什么把戏?
“火蜥蜴血!”阿蒂忽然出声,声音不大,带着一丝紧张。
西弗勒斯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将滴管递过去。阿蒂迅速接过,小心翼翼地将三滴猩红的液体滴入坩埚。
嗤——
药液剧烈反应,腾起一片淡紫色的烟雾,颜色完美。
“漂亮!”斯拉格霍恩不知何时踱了过来,鼓着掌,“完美的时机把握!格兰芬多加五分!斯内普先生,你的指导功不可没!”
西弗勒斯面无表情,继续切割药材。阿蒂却悄悄松了口气,侧过头,对西弗勒斯露出一个真心实意的笑容,淡粉色的眼睛弯成了月牙:“谢啦。”
那笑容纯粹而明亮,像一道猝不及防的光,直直撞进西弗勒斯刻意维持的冰冷世界。他握着银质小刀的手指猛地一顿,刀锋差点切到指腹。一股莫名的热意不受控制地涌上耳根。他迅速低下头,黑发垂落,遮住了瞬间变得有些狼狈的表情,只从紧抿的唇间挤出两个冰冷的字:“专心。”
阿蒂吐了吐舌头,转回头继续盯着坩埚,嘴角却抑制不住地向上翘起。她感觉到了!刚才那一瞬间,他僵硬的反应,那微微泛红的耳尖!他不是无动于衷!这个认知让她心头的小火苗“噌”地一下烧得更旺了。
然而,平静的水面下总有暗流。
几天后,在黑魔法防御术课的走廊外,阿蒂被埃弗里和穆尔塞伯堵住了去路。两个高大的斯莱特林男生像两堵墙,脸上带着不怀好意的笑容。
“哟,这不是我们斯内普的小尾巴吗?”埃弗里拖长了腔调,油腻的目光在阿蒂身上扫视,“怎么?被地窖里的蝙蝠迷得神魂颠倒,连自己姓什么都忘了?格兰芬多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让开。”阿蒂沉下脸,淡粉色的眼睛锐利起来。
“别急着走啊,”穆尔塞伯往前一步,故意挡得更严实,“听说你圣诞节还给鼻涕精送礼物了?啧啧,一个泥巴种,讨好一个混血……真是绝配。”
“泥巴种”这个词像淬毒的冰锥,瞬间刺穿了阿蒂的冷静。她猛地攥紧了拳头,指尖嵌入掌心。
就在这时,一个冰冷得如同西伯利亚寒流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
“管好你们的嘴,埃弗里。或者,你们想亲身体验一下‘锁舌封喉’咒语的效果?”
西弗勒斯·斯内普不知何时出现在走廊拐角,黑袍衬得他脸色愈发苍白,漆黑的眼眸里翻涌着令人心悸的寒光,像淬了毒的匕首,直直钉在埃弗里和穆尔塞伯脸上。
埃弗里和穆尔塞伯脸上的笑容僵住了,眼神里闪过一丝忌惮。他们可以不把阿蒂放在眼里,但对这个阴沉刻薄、魔咒造诣高深且深得斯拉格霍恩看重的混血王子,却不敢太过放肆。
“开个玩笑而已,西弗勒斯。”埃弗里干笑两声,拉着穆尔塞伯往旁边让了让。
西弗勒斯没再看他们,径直走到阿蒂面前,声音依旧冰冷,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走了。”
阿蒂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怒火和屈辱,跟在他身后快步离开。她能感觉到身后那两道如芒在背的、充满恶意的视线。
走出很远,直到周围没人,阿蒂才低低开口:“谢谢。”
西弗勒斯脚步未停,声音平板:“下次离他们远点。你的愚蠢挑衅只会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又是这种刻薄的指责。但这一次,阿蒂没有像往常一样顶回去。她沉默地跟在他身侧,刚才埃弗里那句“泥巴种讨好混血”带来的刺痛感,混合着他及时出现的复杂情绪,在胸口翻搅。她能感觉到他周身的低气压,那不仅仅是对埃弗里他们的愤怒。
“你生气了?”她试探地问。
西弗勒斯猛地停下脚步,转过身,黑眸死死盯住她,里面翻涌着她熟悉的怒火,但似乎……还夹杂着一种更深沉的东西。
“生气?”他扯出一个冰冷的、近乎扭曲的笑容,“我为什么要生气?为了你不知死活地凑上来,成为那些蠢货新的靶子?还是为了你那廉价的、自以为是的同情?”
“我没有同情你!”阿蒂的声音陡然拔高,淡粉色的眼睛里燃起怒火,“西弗勒斯·斯内普!你听着!我靠近你,追你,是因为我想!因为我受不了看你把自己关在壳子里!因为储藏室里你推开我的时候,我的心跳得快要炸开!这跟同情没有半个纳特的关系!”
她的直白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西弗勒斯的心防上。他瞳孔骤缩,脸上那冰冷的笑容凝固了。他看着眼前这个女孩,她仰着头,眼眶微红,眼神却像燃烧的火焰般坦荡而灼热,没有丝毫闪躲。
“愚蠢……”他嘶哑地吐出两个字,却感觉喉头发紧,后面刻薄的话语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再也说不出口。他猛地转身,大步流星地离开,黑袍翻飞,背影透着一股近乎仓皇的狼狈。
阿蒂站在原地,看着他迅速消失在走廊尽头,胸口剧烈起伏。刚才那番话吼出来,像耗尽了所有力气。她抬手抹了把眼睛,指尖有些湿润。笨蛋!大笨蛋!她在心里骂着,却不知道是在骂他,还是在骂自己。
二月初的情人节,霍格沃茨城堡被粉色的装饰和甜腻的气息包裹。猫头鹰们格外忙碌,传递着各式各样的贺卡和礼物。
阿蒂在早餐桌上收到了几封匿名贺卡和一小盒包装精美的巧克力(来自双胞胎兄弟的恶作剧?还是某个害羞的赫奇帕奇?),她随手塞给了旁边的莉莉。她的目光,一直若有若无地瞟向斯莱特林长桌的尽头。
西弗勒斯·斯内普像往常一样,对周围弥漫的粉红泡泡视若无睹,面无表情地切割着盘子里的香肠。他的餐盘旁,孤零零地放着一小叠信件——大部分是学术期刊的通知单。
阿蒂深吸一口气,从书包里拿出一个用墨绿色包装纸仔细包好的小盒子,上面系着一根银色的丝带。她站起身,在莉莉惊讶的目光和礼堂骤然降低的议论声中,径直穿过长桌之间的通道,走向斯莱特林长桌。
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她身上,好奇、惊讶、看好戏、甚至还有埃弗里等人毫不掩饰的讥讽。
阿蒂充耳不闻,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几乎要撞碎肋骨。她走到西弗勒斯面前,将那个小盒子轻轻放在他餐盘旁边的空位上。
“给你的。”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礼堂的寂静,“情人节快乐,西弗勒斯。”
说完,她甚至没有等他的反应,转身就走,脚步快得像在逃离战场。她不敢看他的表情,生怕看到的是更深的冰冷和厌恶。
整个礼堂鸦雀无声,所有人的目光都随着阿蒂的背影移动,然后又齐刷刷地聚焦回西弗勒斯·斯内普身上。
西弗勒斯握着餐叉的手指僵硬得如同石化。他盯着餐盘旁那个刺眼的墨绿色小盒子,仿佛那不是礼物,而是一颗随时会爆炸的炸弹。他能感觉到四面八方射来的、针扎般的目光,充满了探究、嘲笑和难以置信。埃弗里和穆尔塞伯的嗤笑声毫不掩饰地响起。
一股巨大的、混合着难堪、暴怒和某种更隐秘的恐慌的情绪,如同火山岩浆般在他胸腔里猛烈冲撞!这个愚蠢的、不知天高地厚的格兰芬多!她怎么敢!她怎么敢在众目睽睽之下,把这种……这种廉价的感情摊开在所有人面前!她把他当成了什么?!供人取笑的小丑吗?!
愤怒的火焰瞬间吞噬了所有理智。他猛地抓起那个墨绿色的小盒子,看也不看,手臂高高扬起,就要将它狠狠砸向地面!
就在盒子即将脱手的瞬间,他的动作却硬生生僵在了半空。指尖传来包装纸微凉的触感,还有……盒子里物品轻微的晃动感。储藏室里她滚烫的眼泪和那个猝不及防的拥抱、医疗翼里她固执的陪伴、魔药课上她专注的侧脸、还有蜘蛛尾巷那瓶提神剂带来的、微弱的暖意……无数画面碎片如同汹涌的潮水,轰然冲垮了愤怒的堤坝!
他高高扬起的手臂,就那么僵硬地停在了空中。时间仿佛凝固了。礼堂里死寂一片,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待着那个盒子粉身碎骨的瞬间。
一秒。两秒。
那只紧握着盒子的、骨节分明的手,极其缓慢地、带着一种近乎痉挛般的僵硬,放了下来。西弗勒斯·斯内普没有看任何人,也没有打开盒子。他只是将它紧紧地攥在手心,仿佛要捏碎一般,然后猛地站起身,黑袍带起一阵冷风,头也不回地、近乎逃离般冲出了礼堂大门,留下身后一片惊愕的死寂和随即爆发的、更大的议论声浪。
阿蒂站在格兰芬多长桌旁,看着那个消失在门外的黑色背影,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几乎无法呼吸。他没有扔掉……但他也没有接受。他逃走了。一种巨大的失落和难堪席卷了她,让她眼眶发酸。
“阿蒂……”莉莉担忧地握住她的手。
阿蒂用力吸了吸鼻子,甩开莉莉的手,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没事!至少他没当着我的面扔进壁炉里,对吧?”她故作轻松地耸耸肩,拿起一块南瓜馅饼塞进嘴里,味同嚼蜡。
黑湖的冰层在二月的阳光下反射着刺眼的白光。黑魔法防御术的实践课被安排在湖边空地进行,内容是练习“呼神护卫”咒语。对六年级学生来说,这依旧是个高难度的魔咒。
“记住!咒语的力量源于内心最强烈、最快乐的记忆!”教授挥舞着魔杖强调着,“集中精神,召唤你们的守护神!”
学生们纷纷尝试,空气中闪烁着微弱或不稳定的银色光芒,偶尔凝聚成模糊的动物形态,很快又消散。
西弗勒斯·斯内普独自站在人群边缘,远离喧嚣。他握着魔杖,黑眸低垂,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最快乐、最强烈的记忆?他的脑海里一片灰暗。蜘蛛尾巷的阴霾、父母的争吵、莉莉的绿眸和那句“泥巴种”、地窖的冰冷、食死徒的黑暗低语……这些才是他记忆的主色调。快乐?那太奢侈了。
他尝试集中精神,魔杖尖端却只逸散出几缕稀薄的、不成形的银色雾气,瞬间就被寒风吹散。挫败感如同冰冷的藤蔓缠绕住心脏。连一个守护神都无法召唤……他果然只配活在阴影里。
就在这时,不远处传来一阵小小的骚动和惊呼。
“梅林!菲尔德!你的守护神……那是什么?”
“好漂亮!像……像一只鸟?”
西弗勒斯下意识地抬眼望去。
只见阿蒂·菲尔德站在人群前方,魔杖高举。一道异常明亮、凝实的银色光芒从她杖尖喷薄而出!那光芒温暖而纯粹,如同冬日的暖阳,瞬间驱散了周围的寒意。光芒在空中迅速凝聚、塑形——最终化作一只优雅而神气的生物!
它有着流线型的身躯,覆盖着银光闪闪的羽毛,头顶一簇如同王冠般的翎羽,长长的尾羽如同流动的月光。它展开宽阔的羽翼,在阿蒂头顶盘旋,姿态高傲而美丽,洒下点点温暖的光屑。
“是……是鹰头马身有翼兽!”有人惊呼出声。
那只银色的鹰头马身有翼兽守护神,低头用喙轻轻蹭了蹭阿蒂的额头,然后发出一声清越悠长的鸣叫,振翅高飞,绕着黑湖盘旋了一圈,才化作点点光屑消散在空气中。
所有人都被这强大而美丽的守护神震撼了。阿蒂放下魔杖,脸上带着一种纯粹的、发自内心的笑容,淡粉色的眼睛亮如星辰。她似乎沉浸在那份召唤守护神的快乐记忆中。
西弗勒斯站在原地,如同被最强大的石化咒击中。他漆黑的瞳孔里,清晰地映着那只盘旋的银色鹰头马身有翼兽,还有阿蒂脸上那灿烂得晃眼的笑容。
鹰头马身有翼兽……她最快乐、最强烈的记忆……是什么?
是魁地奇?不,她飞得像巨怪。
是O.W.Ls成绩?她确实不错,但不足以支撑如此强大的守护神。
是……?
一个荒谬绝伦、却带着致命诱惑力的念头,如同毒藤般猛地攫住了西弗勒斯的心脏!储藏室……她扑过来紧紧抱住他的那一刻?医疗翼……她固执地说“我留下”的瞬间?还是……更早?黑湖边……他抓住她手臂将她拖上岸时,她劫后余生、带着水汽的、亮晶晶的眼神?
不!不可能!这太荒谬了!
然而,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如同燎原之火,再也无法扑灭!他看着阿蒂被同学们围住,脸上洋溢着快乐的笑容,接受着大家的惊叹。那只强大的、美丽的银色守护神,像一道最直白的光,刺穿了他所有自欺欺人的黑暗!
他算什么?一个阴沉、刻薄、身处黑暗漩涡的混血巫师。而她呢?阳光、勇敢、拥有如此强大而光明守护神的格兰芬多。她的快乐记忆里……怎么可能有他的位置?那一定是别的什么……别的什么光明美好的东西……
一股前所未有的、冰冷刺骨的恐慌和……一种近乎绝望的自惭形秽,瞬间淹没了西弗勒斯!他握着魔杖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剧烈颤抖。他猛地转过身,不再看那片刺眼的光明,大步走向城堡的阴影。他需要冰冷的地窖,需要坩埚里翻滚的药液,需要那些能让他大脑冷静下来的复杂配方!他需要远离这一切!远离那个像太阳一样耀眼的女孩和她那该死的、让他无所遁形的守护神!
阿蒂好不容易从兴奋的人群中脱身,目光下意识地寻找那个黑色的身影,却只看到他消失在城堡门洞里的、仓皇而孤寂的背影。
她的心微微一沉。刚才……他看到她的守护神了吗?他……会怎么想?她召唤守护神时,脑海里想的,是储藏室里他推开她、自己挡下腐蚀液的那一瞬间——那种心脏被狠狠攥紧、混杂着恐惧、心疼和一种强烈到无法言喻的……想要靠近他的冲动。
他会明白吗?还是……又会觉得她在犯蠢?
夜晚的地窖,冰冷而寂静。只有坩埚里药液翻滚的咕嘟声和蒸馏器冷凝水滴落的嗒嗒声。
西弗勒斯·斯内普站在操作台前,动作机械地处理着药材。但他的思绪却如同坩埚里翻腾的药液,混乱不堪。阿蒂那只银色鹰头马身有翼兽守护神的样子,还有她脸上纯粹快乐的笑容,反复在他脑海中闪现,挥之不去。
荒谬。愚蠢。他强迫自己专注于手中的月长石粉末,研磨的力道大得几乎要将研钵碾碎。
就在这时,地窖厚重的木门被轻轻推开了一条缝。一颗栗色的脑袋小心翼翼地探了进来。
“西弗勒斯?”
阿蒂的声音带着一丝试探,在寂静的地窖里格外清晰。
西弗勒斯研磨的动作猛地顿住,没有回头,脊背却瞬间绷紧。她怎么又来了?!
阿蒂推开门走了进来,反手将门轻轻关上。她走到操作台几步远的地方停下,没有像往常一样凑近。
“我看到你……好像不太对劲,下课后就走了。”她小声说,淡粉色的眼睛在昏暗的灯光下看着他僵硬的背影,“你……看到我的守护神了?”
西弗勒斯依旧沉默,只是研磨月长石的动作变得更加粗暴,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阿蒂的心往下沉了沉。果然……他看到了,而且不高兴。她咬了咬下唇,鼓起勇气说:“我知道它可能有点……奇怪。鹰头马身有翼兽。但我召唤它的时候,想的是……”
“闭嘴,菲尔德。”西弗勒斯猛地打断她,声音嘶哑低沉,带着一种极力压抑的暴躁,“我没兴趣知道你那些廉价的快乐记忆是什么!”
廉价?阿蒂的心像被针扎了一下。她深吸一口气,没有被他的刻薄吓退,反而往前走了一步:“我的快乐记忆,是储藏室里你推开我的那一刻。”
西弗勒斯研磨的动作彻底僵住。他猛地转过身,黑眸在昏暗的光线下锐利如刀,死死地盯住她,里面翻涌着震惊、怀疑和更深的烦躁:“你说什么?!”
“我说,”阿蒂迎着他几乎要杀人的目光,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声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我最快乐、最强烈的记忆,是你把我推开,自己挡下那瓶腐蚀液的那一刻。西弗勒斯·斯内普。”
地窖里死寂一片,只有冷凝水单调的滴答声。坩埚里的蒸汽氤氲上升,模糊了两人的面容。
西弗勒斯脸上的表情凝固了。震惊、荒谬、难以置信……种种情绪在他漆黑的眼底激烈碰撞。他看着阿蒂,看着她那双清澈坦荡、没有一丝玩笑意味的淡粉色眼睛。她怎么敢……怎么敢把那种混乱、危险、甚至称得上痛苦的时刻,定义为“最快乐”的记忆?这简直是对他理智的侮辱和嘲弄!
“你疯了。”他嘶哑地吐出三个字,声音干涩得如同砂纸摩擦。
“也许吧。”阿蒂自嘲地扯了扯嘴角,“但那一刻,我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还好受伤的不是你。这个念头强烈到……压过了所有恐惧。然后,就是……一种很奇怪的、像是……劫后余生的……庆幸?”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近乎脆弱的迷茫,“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但召唤守护神的时候,它自己就出来了……它觉得那是快乐。”
西弗勒斯沉默着。巨大的冲击让他一时无法言语。他看着她微微低垂的头,栗色的发顶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晕。劫后余生的庆幸?庆幸他没被腐蚀液浇到?所以她的守护神……那只强大光明的生物……竟然源于……对他安危的在意?
这个认知像一道惊雷,在他封闭混乱的心湖里轰然炸开!不是同情,不是怜悯,而是……在意?一种强烈到足以支撑守护神咒的……在意?
荒谬!这比同情更可怕!同情尚有居高临下的施舍意味,而这种在意……却带着一种近乎平等的、甚至……依赖的重量?他承受不起!他这种活在阴沟里的人,怎么能成为别人“光明快乐”的来源?这简直是对她守护神的亵渎!
恐慌如同冰冷的湖水瞬间淹没了他。他猛地转过身,背对着阿蒂,声音因为极力压抑而变得异常紧绷:“出去,菲尔德。立刻。”
“西弗勒斯……”阿蒂还想说什么。
“我让你出去!”西弗勒斯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濒临失控的尖锐,在空旷的地窖里回荡,“带着你那些荒谬的念头,滚出去!别让我再看到你!”
那声音里的冰冷和决绝,像一把淬了毒的匕首,狠狠扎进阿蒂的心口。比任何刻薄的嘲讽都更伤人。她眼眶瞬间红了,死死咬住下唇,才没让眼泪掉下来。她看着他僵硬的、拒绝交流的背影,最后一丝勇气也消散殆尽。
“……好,我走。”她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她转身,快步跑出了地窖,沉重的木门在她身后“哐当”一声关上,隔绝了里面压抑的沉默和外面走廊昏暗的光线。
西弗勒斯依旧背对着门口,一动不动。听着那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听着那沉重的关门声,他紧握的拳头才缓缓松开,掌心被指甲掐出了深深的月牙痕,渗出血丝。
坩埚里的药液还在翻滚,发出单调的咕嘟声。地窖里冰冷刺骨,只有他沉重的呼吸声在回荡。那只银色的鹰头马身有翼兽,仿佛还在他眼前盘旋,洒下温暖的光屑……和那个女孩带着鼻音的“我走”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令人窒息的、撕裂般的痛楚。
他烦躁地抓起桌上一个空试剂瓶,狠狠砸向墙角!
砰!
玻璃碎裂的刺耳声响,在地窖里久久回荡。
几天后的深夜,阿蒂独自一人坐在格兰芬多塔楼靠近窗户的软垫上。窗外是霍格沃茨静谧的夜色,繁星点点。她怀里抱着那本《实用防御魔法及其对黑魔法的克制》,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自从那晚在地窖不欢而散后,西弗勒斯·斯内普彻底进入了“绝对零度”模式。魔药课上,他完全当她不存在,无论她做什么说什么,都得不到任何回应,连一个冰冷的眼神都欠奉。走廊相遇,他目不斜视地擦肩而过,仿佛她是一团空气。他甚至开始刻意避开所有她可能出现的场合,像一只彻底缩回壳里的蜗牛。
阿蒂的直球进攻,第一次遭遇了真正的、坚不可摧的壁垒。挫败感和难过像藤蔓一样缠绕着她。难道……她真的做错了?她的靠近,她的“追求”,对他而言只是无法承受的负担和困扰?那只守护神……反而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她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把脸埋进书本里。就在这时,一只熟悉的、带着霍格沃茨徽记的猫头鹰扑棱着翅膀,落在了窗台上,嘴里叼着一个……小小的、没有任何署名的、深褐色的羊皮纸卷。
阿蒂疑惑地抬起头。猫头鹰把纸卷丢到她腿上,歪着脑袋看着她。
她迟疑地拿起纸卷,展开。上面只有一行字,是用一种她极其熟悉的、力透纸背的、带着点锋利棱角的笔迹写成的,墨迹是深邃的黑色:
“午夜。黑湖。北岸。冰面。一个人来。”
没有署名。但阿蒂的心脏,却在看清那行字的瞬间,如同被施了加速咒般疯狂地跳动起来!血液冲上头顶,让她脸颊发烫!
是他!西弗勒斯·斯内普!
午夜?黑湖?冰面?他想干什么?
无数个念头在阿蒂脑中闪过,带着巨大的疑惑和一丝……无法抑制的、破土而出的希望。她没有丝毫犹豫,将纸条紧紧攥在手心,猛地站起身。
无论他想干什么,她都去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