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方仙谭》南风之鸢兮

2、第二章 瑶

　　瑶山高山上方，远处烈日天空处，只见一群气质不凡身着道袍的御剑飞行仙人穿过翻滚的云海，直往最高的冰峰飞去。
　　“昨晚天狗食月，整个仙界各派功力大减。更让人可恨的是妖界竟与魔界联手攻打仙界各派，差点给他们得逞了。尤其是咱们灵墟派损失惨重，幸得恬苍派掌门派人来援助保住满门性命，免我本派百年基业毁于一旦。何时师兄，你说是不是？”
　　其中为首领头御剑的男子道：“何辰你说的不错，今早师父传信给我，信中说道恬苍山派来一队在外修行弟子特地赶来援助，抵抗魔界号称毒爪魔龙的万千秋袭击。师父为此十分感激恬苍派援手，派弟子跟随那队修行者回恬苍派，送上谢礼。结果走到半路，那队修行弟子不见了。无奈之下独自到恬苍派去，再三询问才知道那些修行弟子并非是恬苍派弟子。”
　　何辰不解道：“若非恬苍派弟子，其他门派自顾不暇哪有空帮咱们御敌，莫非是哪派新升仙门弟子，能挡住魔界万千秋，可见师门实力强大。”
　　何时师兄道：“我猜他们并非是仙门中人，如此低调行事可不是哪派掌门的作风，倒极有可能是海外修仙派弟子，尤其可能是那里头的人。”
　　“哇靠，要真是如师兄所言，昨天咱们没赶回岂不太可惜了。非要来着这冻死人的瑶山，寻什么圣物优昙花。”
　　何时道：“优昙花三千年开花，实属圣物不假。谁让咱们师父与西极昆仑天虞派掌门私交甚好，正值他百年仙诞将近，定要贺上一贺。听说除了咱们会去，也有不少门派会前去恭贺。我就奇怪一点，天虞派虞期掌门生性不喜热闹搞排场，并未下帖邀客要摆酒设宴。师父他老家人还说的过去，就是不知那些掌门用意何在。”
　　何辰打个哈哈道：“师兄，咱们犯不上操心这些事，赶紧觅得优昙花，送了礼回灵墟问问师父，昨日战况如何，是否精彩？要知道，师弟我总想哪天能得遇仙缘，飞升紫府那该多好。”
　　背后有弟子低声讨论，问道：“两位师兄，你们说的是什么这里头，那里头的人，我们听得稀里糊涂。可否细讲一番，让我们也长长见识。”
　　何辰呵呵笑道：“那里是神都仙府，远在天尽头。是天下修行人梦寐以求的大道，但能得此机缘，一朝飞升，位列仙班皆不在话下。你们道行浅，自然不知那里头的好处。要知道，灵墟派乃至全天下修仙门派无不追求向往，只因他们奉行主张天地乾坤，命由己造。”
　　众人等他继续讲，何辰反而故意卖起关子，怎么也不肯继续再说下去。何时呵呵笑道：“你们少听他故弄玄虚。何辰说的可是天方仙谭。”
　　何辰摇头晃脑道：“知我者，非何时师兄是也。”
　　众人愈发好奇催促他二人，何时摆摆手道：“师弟们莫急，我且与你们道道天方仙谭。”
　　“天方仙谭是指东极碧海苍灵，西极昆仑瑶池，北极天柜仙山，南极神霄玉府，六界中最著名的仙府圣地。那里会提供最好的资源，最好的修炼场地，满足众修真修仙人所期望追求的目标，成为大道强者。师父曾在那里修炼过十几年，否则怎能将落于人后的灵墟派兴盛，与其他门派并驾齐驱，名列仙界十大门派之一。”
　　“每数年，众修真仙派在岐山设登仙台比试道法，由掌管飞仙令身居天庭仙职之位的飞天真人从百家中选拔天资优秀，具有仙缘根骨的弟子前往天方仙谭修行，无非是想他们能够将来学有所成，发扬光大自家门户。也并不是谁都有此仙缘，无飞仙令，谁也无法进入。不过，咱们的师父手上就有一枚飞仙令。师父说过，岐山仙盟之所以能够立足玄门百家中，仅次蜀山名列仙界第二，也是得了飞仙令。否则像他们这种不知籍籍无名，又毫无背景根基的小门派，怎能一夕之间兴起，担任仙职。师父老人家叫我们此番出来历练，想是为了来年登仙台比试，盼我们能争一口气，争取到机会。”
　　众人无不羡慕啧啧惊叹，何时又道：“天方仙谭中当属东极碧海苍灵实力最强，那里的仙术道法剑术最齐全，总囊括百家之绝学，融大道之精华于一体的仙府。现今天下三分之一的成仙得道者皆出自那里，使整个六界八荒难以望项其背，与之抗衡。”
　　何辰开口道：“师兄，师父何时对你说这些事，我怎么不知道？莫非你去了奈何城？”
　　何时点点头道：“咱们刚下山那会我去奈何城打听了些事，虽然师父再三告诫不许去那，但我也忍不住好奇心，毕竟东极碧海苍灵并非寻常修真仙派，乃仙界中真正的世家大族，多了解一些也好。”
　　何辰道：“说的也是。师兄天色已经不早了，咱们得快点，优昙花只开一天，过了今天在等个千百年未必是有的。”
　　“好的，那你们千万别跟师父打报告说我去了奈何城，否则师父非骂死我不可。”
　　“知道啦。”众人哈哈大笑。吓得正在辛苦爬山的桃寻霏以为雪崩了直接将自己埋在厚厚的雪堆里。
　　桃寻霏从雪地爬出来，抬头看到天空上一缕青烟飘过，不禁摸了摸胸口，快吓死我了，缓缓吐了口气，继续艰难往上走。终于天黑前，好不容易的爬山山顶，迎着漫天飞雪白茫茫的一片寸草不生的冰原，脚底直打溜。
　　桃寻霏呼呼冻得僵硬生疼的手，停留了一会，搓了搓手，哈了口气，继续往前走去，风雪茫茫的群山突然传来巨大响声，又忽的没了。还没回过神来，奔腾的雪浪，从四周的高山上一涌而下，四面八方聚集宛如大海之怒正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的滚滚而来，将她吞噬淹没在雪海之中。
　　桃寻霏落地转三圈，一阵天旋地转迷迷糊糊躺在冰冷的地面上好久才醒来。揉揉红肿双目，眼前景象让她抑制不住惊呼声，差点以为自己到童话世界里了。
　　哇，这地方好美！
　　大片大片的雪花从银灰色的天空悠悠飘落，恰似满天飞舞的白蝴蝶在迎风起舞，纷纷扬扬，闪闪发光。皎白纯洁的琉璃世界，千姿百态,洁净的冰面像龟背一样裂成美丽的纹理,错落有致,冰面像镜面一样光滑透明,可照人影。高高插入云霄的冰塔，巍巍峨峨磅礴庄严，玉塑冰凝的花草树木，每个枝桠上开着六棱花瓣，晶莹透明，一点即化。
　　桃寻霏由衷赞美，忽然想起自己出生那年也是大雪纷飞的日子，可惜是场灾难，死殍遍地白骨成堆。
　　她啧啧惊叹这雪海中竟有如此绝美的天地，好奇朝宫殿大门走去。直到走近宫殿门口时发现十来个人被封在冰里面，都手里拿着剑，表情各异。有的举剑想要冲进去，被另几个人拉住，有的惊恐的想要逃跑，全都还是没能躲得过被冰封的命运。
　　看到这般景象，桃寻霏忍不住打了个哆嗦，不会我也和他们变得一样吧。正犹豫要不要进去，想起临行前陆阿翁对自己说的话：“小霏，你一定要记着，若是真能拿到灵药，切勿停留要赶紧离开，不幸碰到瑶山圣女千万别看她的脸。”
　　对了，陆阿翁说了只要不看瑶山圣女的脸就好了，鼓足了勇气，使了吃奶力气推开沉重的宫门。
　　空旷大殿十分空荡荡，安静诡异沉闷的可怕，森森寒气冷的连呼吸不禁为之颤抖。流云水晶造的白玉栏杆刻着精美绝伦的曼珠沙华图案，冰阶一直通向九尺高的莲花台，青莲花宝座上坐着一尊全身玲珑通透，散发微微青光冰雕女子，与外面被冰封的那些人不同。
　　远远望去那冰雕女子安静祥和如佛慈悲，双手合捧着一朵盛开九彩光晕青莲花，奕奕流转。她先一眼看到冰雕女子手中的那朵光华流转的青莲花，难道这正是陆爷爷说的‘优昙花’，能让人起死回生的灵药。
　　桃寻霏喜出望外，并牢记着陆爷爷对她说的话，低头快速顺着台阶小跑上去，伸手还未碰到，一股子凛冽寒气缠绕于手指间，冷的她立刻缩回手，不敢再碰。
　　这可愁坏了桃寻霏，这怎么办?咬着手指头想了想，管不了那么多了。
　　便朝跪下向那座冰雕女子拜了拜道：“仙子娘娘在上，凡人桃寻霏在此多有得罪了，我爹爹病重，急需娘娘手中灵药救命，请仙子娘娘见谅。”
　　桃寻霏脱了棉袄小心翼翼抱住优昙花，转身抱着优昙花走下台阶，幸好瑶山圣女不在，不然还真拿不到灵药。
　　桃寻霏快要走到殿门口，却又鬼使神差转回身去，待看清冰雕女子容颜彻底震惊，发出一阵阵低低惊呼声。
　　冰雕女子盘坐莲台，巨轮大的青莲轻轻晃动流光异彩。她的容颜晶莹剔透，精致完美，天然去雕饰，全身寸寸线条流畅，栩栩如生，洁白无瑕。
　　整座雕像美的不可直视，圣洁庄严不可侵犯，只稍稍那么一眼望去，让人从心底真正爱上她，却唯恐亵渎与她，但又不能自拔，甘愿沉沦那无边无际皑皑白雪之中，大梦此生。
　　桃寻霏从未见过这么美的冰雕，都忘记此行的目的是干什么，眼皮困得直打架。很想永远沉睡在这里，没有妖魔鬼怪的欺凌，没有生离死别的难过。
　　冰殿内温度陡然降了降几度，寒气涌入，冷得可以将瘦弱的桃寻霏瞬间冻成冰棍。她几乎是冻醒，打了哆嗦，响了个喷嚏，哈了口气，暖和暖和冰凉无比的手脚，却也是无比的冷。
　　“你是谁，胆敢擅闯瑶山摘取优昙花。”
　　一道清越的声线突兀响起，在空荡冰冷大殿中格外清脆响亮，结结实实把桃寻霏吓了一大跳，反射性的看了看，又看看那青莲宝座上的冰雕女子，是她在说话么?
　　不对啊，瑶山圣女不应该是个大活人，怎么会是那冰雕女子在说话。
　　桃寻霏一遍遍安慰自己，殿内压抑寒冷的气息让她浑身冻僵，有种想赶紧逃跑的冲动，可怎么感觉双脚似千斤沉重动也动不了。
　　“闯我瑶山者死。”青莲花座上的冰雕女子睁开双眸，蓝色双眸犹如波澜壮阔的大海，一望无际，冰冷的可以冻结住一切，但是却美丽的让人移不开眼。
　　桃寻霏不由愣住，全然忘了陆阿翁跟她说的话。原来冰雕女子就是传说的瑶山圣女，好美啊！要是死在她的手里，哪怕都是愿意。
　　瑶山圣女站起身来，冰指一指着桃寻霏道：“从来就没有人能活着离开瑶山，姑且念你小小年纪无知，不杀你，只将你冰封放在这宫殿中。”
　　桃寻霏一听，怀里紧抱着优昙花强慌乱道：“请瑶山圣女恕罪，只因我爹爹重病在床，听说瑶山上有千年灵药能令人起死回生，特来瑶山求取灵药，望圣女慈悲暂饶我一命赐我灵药，待救了爹爹之后，我再回瑶山任圣女你处置。”说完，跪下咚咚磕头。
　　瑶山圣女蓝眸中的杀气渐渐褪去，寒意慢慢散去，蓝眸深邃散发难以捉摸的光芒，细细打量着桃寻霏，但看到那张似曾相熟的脸时，微微颤抖，轻轻一声长叹，细若不可闻。
　　两百年了，该来的总归还是要来的。
　　瑶山圣女抬手一道白光从袖中飞出进入刚抬起头的她口里。桃寻霏心里一咯噔，完了，爹爹怎么办？没能救爹爹就这样子死了，自己太不孝了。真该听陆阿翁的话，不该看瑶山圣女的脸。
　　“给你吃的只不过是驱寒暖身的丹药而已。”瑶山圣女轻飘飘的一句话差点没让死憋着的桃寻霏哭出来。
　　“谢圣女不杀之恩。”桃寻霏感到浑身发热，暖融融的好舒服，揉揉发红眼眶。
　　“你起来罢，你为父冒死来求灵药，实属不易，念你一片至诚至孝，我不难为你。瑶山圣女语气稍稍温和道：“世间并无起死回生的灵药，生死有命，自然法则。你手中的优昙虽花开千年，我不曾救过人不知能否救人一命，这也要看你父亲的造化。”
　　瑶山圣女话锋一转道：“灵药我可以给你，而你必须答应我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桃寻霏小声问道。
　　“去一个地方。”
　　瑶山圣女深蓝色的眸子闪了闪，惊起一池涟漪，格外的动人心弦，顿时让桃寻霏看痴了。
　　大量水汽从大殿的每个角落里不断凝聚而来，逐渐变化，宛如一面明镜，镜中倒映出汪洋碧海，碧海之上出现连绵蜿蜒数座仙山，有宫殿，有楼台亭阁，还有百丈长的瀑布河流悬空而泻；天空中漂浮着无数的小岛，到处都是穿着不凡的仙人在御剑飞行，或乘风而御，穿梭云间；夕阳之下，万丈霞光灿灿倒影在海面粼粼荡漾，浮光闪烁，有鱼不时从海中跃出，在半空划下一道完美的水痕又落入海里，在一片海色天光的映衬下显得十分灵动，犹如一幅画卷。
　　这一切景象美的虚无缥缈犹如梦幻，身临其境般，深深刺激她脑海每一根敏感的神经，使她怎么也不敢忘记。此后无数个午夜梦回，总殷勤期盼着那天的降临。
　　“这就是我要你的去的地方，——东极碧海苍灵。”瑶山圣女蓝眸泛着微微闪光，又道：“但是，我还要你一样东西。”
　　桃寻霏错愕：“我答应去你说的地方，你还要我什么东西？”下意识的将优昙花抱紧在怀里，生怕瑶山圣女又反悔不给她灵药。
　　瑶山圣女幽幽开口道：“我要你的命，凡人桃寻霏的命。”不等桃寻霏答话，一阵青光冲向她身上。
　　桃寻霏感觉身上的力气一点点消失，瑶山圣女说好的不杀自己，为什么要反悔又要杀自己？不行，自己现在还不能死，爹爹还等着我回去救他呢。她痛苦的挣扎着，顿感全身的力量又仿佛恢复过来。
　　瑶山圣女淡漠的看着大口喘气的桃寻霏，冰冷毫无温度可言的声启唇道：“你的执念如此之深，就不怕终有一天会伤到自己吗？”
　　桃寻霏脸色苍白，决然望着瑶山圣女的蓝眸道：“我、我只想救我爹爹，你要杀我尽管拿我命去，只求瑶山圣女能救我爹爹。”
　　瑶山圣女面露不悦，升腾气体瞬间凝成无数锋利的冰锥，飞向桃寻霏。桃寻霏不知如何抵挡，任由冰锥划出道道伤口，其中一枚巨大冰锥直直刺向她胸前。她用双手紧紧抓住，锋利的冰刃割伤了手掌心，鲜血直流，沾染光滑如水的地面。
　　瑶山圣女蓝眸暗沉，挥袖打碎了桃寻霏手里抓着的冰锥，指尖划过一道青光，清脆悦耳的铃响声落在她手里。两颗似玉非玉，透明精致是铃铛迅速吸尽她手掌心的血，淡淡地散发柔和五色光芒。
　　“此铃名唤‘寄魂’。你与它从此命相连，铃在人在。你自己妥善保管，勿随意赠人。”
　　桃寻霏，既然如此天意不可违，也许他会解决掉这个难题，一切且看你自己的命数。
　　桃寻霏虽满腹疑惑，但转念一想，瑶山圣女肯给自己灵药，怎么会想杀自己，不过，瑶山圣女真的像传说中的好恐怖，落到她手里非生既死，还好能侥幸捡回一条命。
　　瑶山圣女忽变得阴晴不定，寒意森森，冰冷道：“这次我放过你，你走吧，最好以后别再见面，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一挥袖将桃寻霏推出了大殿，一场风雪吹来，迷糊了她眼睛，才惊觉自己已经快到了家门口。
　　房屋外窗前站着一排小麻雀，远远看到来人，一个劲扑棱棱翅膀的兴奋叽喳道：“小桃子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