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1、死 风漾僵硬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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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漾僵硬地看他满头青丝的模样，鼻子一酸，生平第一次后悔自己的冲动。
空青此时全身无力，记得教他练控身术那人曾说，要对自己的身体有所了解，但他此时完全没办法控制自己的身体。一阵阵的抽痛过后是脱离掌控的惶恐，他发现自己如此渺小。
死亡的威胁近在眼前，他无能为力。
羊微津刚学会运命咒术，从家族的某座山洼走入人世，好奇地看着姿态各异的人群，就这么在街上坐了三天。
家族里他最喜欢的是读经，出来后最喜欢的是游走，游走在不同运命的人群中，他觉得甚是新鲜有趣。不过他看不清自己的运命，如今身体的疼痛比控身术还难忍，他难道要死在这里吗。
他还没看够，也没完成自己出世的任务，会死吗，羊微津迷茫了。
图觅察觉自己身体的衰老，过往一切如云烟掠过，曾经的意气风发像一场幻梦。她短暂地欣赏台上眉眼轻狂的少女，视线停留在少女掌心的紫色雷霆。那个时候她没有对手，只有它陪着。
后来为什么放弃它，图觅说不清，明明强大只是它的伴生物，后来却成为支撑她走下去的动力。
喂，我怎么会放弃你，如果死亡是惩罚，也太过了。
死去吧，活着太累了。一道声音毫无征兆地在三人识海中响起。
我还没活够，不能死。空青冷哼。
你想要什么，我可以成全你。
我要普及咒术，让大家为我立碑。
我同意，你死后，我会精简咒术，冠以你的名字。
空青没有反驳，在他现在的认知里，这个声音是说到做到的。
于是他说了一长串咒术，都是于常人来说十分困难的咒术，那声音全部接受。
空青沉默了。
这是我的运命吗。羊微津好奇地问。
是的，你该死了，还记得你曾干涉他人运命吗，因果循环，你本该早死。
这样吗，那你的运命是什么。
……我也即将衰亡。
那你先死吧，我要死在你后面。
不，你必须死，我可以满足你一个愿望。
不，我不该死，我要陪一个人走完她的路。
如果你死，我让她功成身退。
可是我没活够。
你只能选一个。
羊微津也陷入沉默。
活着真的很累。图觅有些感慨。
那便死。
但我不死。
……
我帮你实现愿望，给你雷灵力。
然后去死？图觅不解。
对。
我不死。
那声音沉默了。
半晌，图觅在空茫中冷静地观察，又听某处说，我再给你一个愿望作交换。
我别无所求，只想活着。
……
图觅脑海里充斥着弱势时饱受欺凌和歧视的画面，她看了半天，说，其他人呢。
画面无动于衷，她索性闭眼休息。
空青花时间把生平学习的所有咒术都想了一遍，又列了详尽的要求，在他的描述里所有人都能轻而易举学会这些咒术，整片大陆的咒术水平都精进一大段。
然后他叫那个声音出现，叫了半天没人应。
羊微津细细思考，如果他本命该绝，那如何守护那人守护家族呢，好吧。
你好，只要这片大陆的气运不绝，我要守护的人长命百岁，大陆欣欣向荣，饥荒疫病也消失，我死也无妨。
话音落下，羊微津摆出壮士断腕的义气，那声音却没有回复。
死吧。三人没有等来回复，只有无尽的疼痛、恐慌和孤寂涌上心头，一时间，身体的疼痛转为心理的冲击，负面情绪淹没所有幻想，原来死亡确实是最好的解脱。
一日又一夜过去，晚照带了几个小孩回来，他们亮亮的眼睛注视着风漾，风漾却有些犹豫。
如果紫朱草能让他们远离痛苦，她的做法真的有必要的吗。
“安宁姐姐，你怎么了，他们是我的朋友，也是来投奔你的。”晚照小脸上满是担忧。
“晚照，你们来这里，不是来享福的，不能再服用紫朱，可能会死。如果要追求你喜爱的事物，背离原有的轨迹，要付出很大的代价。你阿娘同你们说过吗。”风漾艰难地说。
晚照看到地面上躺的三人，满头白发，皮肤也不再光滑：“我们会变老吗。”
“不止，很疼，如果忍不了，就再也醒不来了。”
晚照走到图觅身旁，轻抚她的白发，这个姐姐昨天还很漂亮，今天就变成这样。
“他们好勇敢。”
“什么？”风漾出神地看着，怔忪地问。
“姐姐，如果是为了喜爱的事物，我就不害怕了，如果不能做你们一样的大人，那未免也太无聊了。”
“对啊，我不怕死，我怕我白活了。”
“阵法那么简单，我觉得做其他东西，我能做得更好。”
“阿娘说，她恨中都，可是我没有那么恨，恨好累啊，把阿娘变得好老好老。”
“可是你在这里也会变老的。”
“如果老去，我就一个人老去，谁也不带。”
风漾轻笑，听面前几个小孩天真地权衡自己的选择，意识到小孩子才是最有智慧的。
他们尚未丧失对外界的好奇，也没有体验过求而不得所以丧失信心。太年轻，所以没有负担，所以无畏，所以，死神也会被他们漫长的生命吓退吧。
“好，那你们就留下来，姐姐教你们咒术好不好。”
风漾就这样每日接收几个小孩，把他们安顿在周围。刚开始升卿管理得井井有条，后来有跳脱的小孩玩心重搞得很混乱，徐咬耳朝那一站，就安分了。
三个人一直在沉睡，不知做了什么梦。升卿每日都会施沐浴咒，学会沐浴咒的小孩会抢着做，虽然可能洗不干净，但升卿也纵容着，大不了自己再洗一次。
伏绛唇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的场面，他不适地穿过叽叽喳喳的小孩子，走到正生火的风漾面前，有些恍惚。
她好像总是过得十分热闹。
“阿绛，你来了，要喝鱼汤吗。”风漾从水汽中抬头。
“来的都是小孩，他们知道有危险吗。”
“知道，碎嘴他们没醒之前，这些孩子还在继续服用紫朱。”
伏绛屈膝察看三人的情况，看到三人衰老的模样，眼睫颤了下。
“安宁，这些考验本非必须，会有人从此一蹶不振。”
“阿绛，这是他们的选择。”
伏绛唇掌心涌动的灵力和绿火收回去，起身直视风漾，她才发现他脸上的纹路褪了很多。
“又有人来了。”
风漾回头，是失去记忆的中都军，他们终于找到这里。
还有一天就是一月之期，三人还没有醒来，风漾和升卿已经养成习惯，每日都要察看三人的鼻息，还好是温热的。
“姐姐，疾行咒好难，我跑不快。”晚照跟风漾撒娇，她跟风漾越发亲昵了，风漾教的咒术很多，册子上的咒语也千奇百怪，但她要学的实在太难了。
“你不是要学标记术吗，怎么改主意了。”
“谁说我要学的，明明是阿乐要学，她经常丢东西三心二意的，我可不会。我就想跑得快点，这样能快些见到阿娘，也能快些回来。”
风漾淡笑不语，她的阿娘是什么模样，这个不孝女给忘了。
“姐姐，有什么秘诀吗。”晚照满脸期待。
“没有，都说了要先学会控身术，才能练习疾行咒。”
“哦，我这就去背。”天知道控身术的口诀有多长。
风漾看她丧气，无奈地说：“我先给你讲个故事。”
“好。”晚照的眼睛又亮起来。
风漾瞟了眼无动于衷的空青，总觉得普及咒术这活该是他干。
胖子风漾放大音量，开始讲故事。
睡吧，真能睡，三个人吵了快一个月也不醒。
当天晚上，升卿睡前问风漾：安宁，现在有八十六个人，你打算怎么办。”
风漾枕着脑袋，懒散地说：“升卿，我死了，你会哭吗。”
升卿不语，盯着风漾不说话，风漾受不了，指了指躺着的三人，吓唬一下他们而已。
升卿没有睡意，或许很早之前，他们就跟着变得风漾少眠。
还有两个时辰天亮，风漾打了个哈欠，该睡了。
“安宁，你说无尽庄后还是无尽庄，我就变成那个小孩回来了。”
“嗯？”风漾睁开眼，空青变回年轻模样，笑着看她。
眼圈变红，她也笑了：“哦，原来不是怕我死。”
“运命这东西，还是要掌握在自己手上。”羊微津爬不起来，在地上安静地躺尸。
“其实我早就醒了。”图觅活动手脚，“我问那个声音，是不是有傻子愿意放弃自己的生命，他说有，我追了半天也没追上，最后他跟我说，没有了，我才出来。”
风漾笑起来，几人十分虚弱，被一群生气勃勃的孩子包围着，好像他们在人世已经过了很多年，不算垂暮却已经苍老。
“无乡真的厉害。”空青难得真诚，图觅愣了下，没有说话。
大概做梦做傻了。
“安宁，我们一起去找国王。”羊微津看天空一点点变亮，身体里的力气也逐渐恢复。
“你们去干嘛，攻打国王吗，然后大家一起被围攻。”
“你有什么打算，送死吗。”图觅说话毫不留情。
“不是，我保证我死不了好不好。”
最后，风漾还是一个人踏上参拜之路。
几人望着她的背影远去，一时无话。
越靠近内城中心，风漾越不安，她本打算向国王献一计来换取他们的存活，可是没人告诉她今日是休沐日，那国王又会在哪里。
不自觉加快疾行，靠近寝殿，她隐约听到国王的声音，还好，国王还在。
通报后进去，又是所有人都在的局面，她做出恭敬的姿态。
“国王，一个月到了。”
“嗯。”
风漾抿唇：“不够人数，但我想出更长远的办法，不知道国王愿意尝试吗。”
“我只给你这次机会，更长远的我给不起。”
作者有话说
第81章 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