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好了 过来抱抱 十 ...
-
十二月末的寒风卷着碎雪，在拳场锈迹斑斑的铁门外打着旋。
祁落裹紧了身上单薄的外套，指尖冻得发僵，却还是固执地按亮了手机屏幕。
时间跳在23:59，最后一分钟的数字像心跳般震颤着。
他犹豫了很久，终于还是拨通了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
在电话接通的瞬间，门后的夏祈几乎同时按下了通话键。两道呼吸隔着冰冷的门板交汇，又在寂静的空气里凝滞成沉默。
“新年快乐。”
几乎是同一秒，两个声音从听筒里溢出，一个带着沙哑的疲惫，一个藏着压抑的滚烫。
话音落下，两端的人都没再说话，只有风雪敲打着铁皮的声响，像在为这短暂的交汇计数。
三秒后，电话同时被挂断，忙音突兀地刺破夜色。
祁落捏着手机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腹硌在冰冷的屏幕上，留下几道白痕。
他转身想走，身后的铁门却突然发出刺耳的“哐当”声，被人从里面狠狠拽开。
夏祈站在门后，黑色大衣上落着薄薄一层雪，眉眼在昏黄的路灯下显得格外锋利。
他没戴围巾，领口敞开着，露出线条紧绷的下颌，琥珀色的瞳孔里翻涌着祁落看不懂的情绪，像被雪埋住的火焰。
“你……”
祁落下意识地后退一步，脚边的积雪被踩得咯吱作响。
夏祈没给他说话的机会，几步上前攥住他的手腕。
他的力气大得惊人，指骨几乎要嵌进祁落的皮肉里，带着不容挣脱的偏执。
“跑什么？”
他的声音很低，像从齿缝里挤出来的：
“刚才打电话的时候，怎么没想过跑？”
祁落挣扎了一下，手腕被攥得更紧，疼得他倒吸一口冷气。
“放开我。”
他抬起头，灰色的瞳孔里盛着倔强，明明身形单薄得像片随时会被风吹走的叶子，眼神却硬得像块冻住的冰。
“放开你？”
夏祈低笑一声，笑声里带着点狠戾：
“放开你让你继续回里面挨打？”
“还是等着被人扒了衣服当猴耍？”
他的话像鞭子一样抽在祁落心上，少年猛地抬起头，眼眶瞬间红了：
“我怎么样关你什么事？”
“关我什么事？”
夏祈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猛地拽着他往旁边的巷子走。
祁落踉跄着被他拖着，积雪灌进鞋里，冻得脚趾发麻。
“祁落，你看着我。”
他把人按在斑驳的墙壁上，手心抵着少年的肩膀：
“你说关我什么事？”
祁落别过脸，下巴绷得紧紧的。
巷子里没有灯，只有远处路灯的光晕漫进来，在他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影子。
脖颈上的淤青还没消，在苍白的皮肤下格外刺眼，那是前几天被老板掐出来的痕迹。
“你怕什么？”
夏祈的声音逼近，带着灼热的气息：
“怕我看见你这副样子？”
“还是怕我知道你把自己活成了这副鬼样子？”
祁落猛地抬头，拳头攥得咯咯作响。他突然侧身，手肘朝着夏祈的腰侧撞去——那是他在拳场里学到的招式，对付比自己高大的对手时最管用。
可手腕却被对方轻易抓住，力道大得让他动弹不得。
“就这点本事？”
夏祈挑眉，指尖稍一用力，祁落就被迫松开了拳头。
少年像是被激怒的小兽，另一只拳头又挥了过来，却被夏祈轻松避开。
他甚至没怎么动，只是微微侧身，就躲过了祁落所有的攻击。
“别白费力气了。”
夏祈看着他气喘吁吁的样子，眼神沉了沉：
“抱歉，忘了告诉你，我以前是黑带。”
祁落的动作僵住了，脸上血色瞬间褪尽。
他看着夏祈近在咫尺的脸，突然觉得陌生得可怕。
眼前的人不再是那个会在录音棚里耐心教他念台词的夏祈，也不是那个会在他发烧时守在床边的夏祈。
他的眼神太凶，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偏执，像要把人吞噬。
夏祈突然伸手，将他狠狠拽进怀里。手臂勒得极紧，几乎要把祁落的骨头揉碎。
少年挣扎着，拳头不停地捶打他的后背，却像打在棉花上，毫无作用。
“让你穿超短裙的人也是我。”
夏祈的声音贴着他的耳廓，带着些许冰冷的笑意：
“爱穿裙子是吧？
“嗯？”
祁落的动作猛地停住，像被施了定身咒。
他难以置信地抬起头，鼻尖蹭到夏祈的颈窝，闻到熟悉的雪松香气，可那香气里却裹着让他战栗的寒意。
“爱穿超短裙是吧，还怪勾人的。”
夏祈的指尖划过他的腰侧，带着恶意的力道，“在拳场里被那么多人盯着看，是不是很舒服？”
“你疯了！”
祁落猛地推开他，胸口剧烈起伏着：
“夏祈，你到底在说什么？”
“我在说什么？”
夏祈突然逼近一步，眼神像淬了冰：
“我在说你祁落，一边躲着我，一边在那种地方任人摆布。”
“你在躲什么？在拳场里打人不是挺狠的吗？”
“怎么到了我面前，就只会装可怜了？”
他轻笑一声，那笑声里的嘲讽像针一样扎进祁落心里。
“还是说，你就喜欢这样？”
“喜欢被人当成玩物，喜欢在泥地里打滚？”
“不是的……”
祁落的声音发颤，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是哪样？”
夏祈步步紧逼：
“告诉我，祁落，你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你知不知道我每次在看台上看着你……”
他顿了顿，声音突然哑了：
“我恨不得把那些盯着你的人眼睛都挖出来。”
祁落被他眼里的疯狂吓到了，不停地往后退，直到后背抵住冰冷的墙壁，退无可退。
“夏祈，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他看着眼前的人，眼泪模糊了视线：
“你……你到底怎么了？”
“我怎么了？”
夏祈重复着这句话，像是被什么东西刺中了，眼神里的戾气突然褪去，涌上浓浓的疲惫：
“我也想知道我怎么了。”
他看着祁落通红的眼睛，看着他冻得发紫的嘴唇，看着他身上那些新旧交织的伤痕，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喘不过气。
刚才那些刻薄的话像回旋镖，飞出去一圈，最终还是扎回了自己心上。
夏祈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的疯狂已经褪去，只剩下浓重的懊悔。
他放软了声音，小心翼翼地伸出手，像是怕吓到什么害怕的小动物。
“对不起。”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我吓到你了。”
祁落没说话，只是睁着通红的眼睛看着他，睫毛上还挂着泪珠，像落了层碎雪。
“我很在乎你，懂吗？”
夏祈的指尖轻轻擦过他的脸颊，擦掉那些滚烫的眼泪：
“我很想你。”
他的动作很轻，和刚才的粗暴判若两人。
祁落怔怔地看着他，一时间忘了该如何反应。
“很抱歉，我故意说一些气你的话。”
夏祈的声音越来越低，带着浓浓的自责：
“其实我只是想说，我不希望你受伤害。”
他顿了顿，像是鼓足了勇气，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
“Born to be loved.”
（你值得被爱）
祁落的呼吸猛地一滞。
这句话他曾经在日记本里写过，那时候他还没生病，还相信自己值得被爱。
后来日记本被他锁进了抽屉，连同那些不切实际的幻想一起，被遗忘在了过去。
“I love your brokenness more than your perfection.”
（我爱你的破碎胜过你的完美）
夏祈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那些你觉得不堪的、想藏起来的地方，我都爱。”
祁落的眼泪又开始往下掉，这一次，他没有忍。温热的眼泪砸在夏祈的手背上，烫得他心头发紧。
“对了，还记得你喜欢的那个主播吗？”
夏祈突然换了个话题，声音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紧张：
“其实我是mid summer。”
祁落猛地抬起头，眼里满是震惊。
他当然记得mid summer，那个声音慵懒磁性的游戏主播，是他在最难熬的日子里，唯一的慰藉。
他总觉得那个声音很熟悉，却从来没想过……
“其实我是अस्त。”
祁落吸了吸鼻子，声音沙哑地说。
他看着夏祈，像是终于卸下了所有伪装：
“我知道有人是爱我的，可我好像……好像失去了爱人的能力。”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些许茫然。
生病之后，他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爱人的力气，只剩下无穷无尽的疲惫和自我厌恶。
他推开夏祈，不是不爱，是怕自己这副样子，会弄脏了那份干净的感情。
“这个世界上我最在乎的、对我来说最重要的就是你。”
祁落认真的看着夏祈的眼睛，灰色的瞳孔里映着对方的影子：
“因为你是我的依靠。”
他顿了顿，像是想起了什么，轻声说：
“This world wasn’t supposed to delight me, but here you are.”
（人间本不该令我欣喜的但是你来了）
夏祈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暖暖的。
他上前一步，轻轻抱住祁落，动作温柔。
“All right, get in here.”
（好了过来吧 ）
他低声说，声音里带着释然的笑意：
“Okay. Oh, you bunnies, you're so emotional.”
（行了你们兔子就是这么爱激动 ）
他拍了拍祁落的后背，像在安抚一只受了委屈的小动物。
“There we go, deep breath...”
（来吧，深呼吸……）
“As long as you need me, I will still stay.”夏祈的声音贴着他的发顶，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只要你需要我我会一直在）
巷口的风似乎小了些，远处的天空泛起了鱼肚白。
祁落抬起头，透过巷口的缝隙，看见天边有微光在闪烁。
他突然想起自己写过的一句话：“当向日葵开始朝着光生长，就再也不会害怕黑夜。”
也许，属于他们的向日葵，真的长出来了。
Late sunflowers will also bloom.
（迟到的向日葵也会开花）
—————正文完—————
提前祝大家新年快乐，本来想31号发的点错了
。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好了 过来抱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