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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前言 前言:更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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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言:更漏沙尽前
谢云归知道,自己正坠入一个精心编织的、却又危机四伏的梦境。
不,这绝非梦境。
冰冷的露水浸透单衣,终南山原始森林的腐殖气息呛入肺腑,指尖下粗糙树皮的触感,都在尖叫着一个事实。
她已身处千年之前,煌煌大唐开元二十五年的时空罅隙。
三个月。
只有三个月。
那将她无情抛至此地的未知伟力,如同高高在上的神祇,只吝啬地投下这九十日的倒计时。
更漏的沙粒在虚空中无声流淌,每落下一粒,便离彻底迷失在这历史的尘埃更近一分。
回归的契机是什么?
是星辰的轨迹?
是某个特定事件的触发?
还是…
某个人的一念之间?
无人告知,唯有未知如同浓雾,弥漫在前路。
而她的落脚点,是这时代最璀璨也最森严的心脏——长安城。
这里,是万国衣冠拜冕旒的盛世巅峰,亦是等级如铁律、律法如刀锋、危机潜行于每一片琉璃瓦下的钢铁丛林。
一言之失,可能招致杖刑;
一步行差,可能沦为贱籍;
一枚不合时宜的铜钱,都可能引来金吾卫冰冷的长刀。
在这里,她这个没有“过所”(通行证)、没有“公验”(身份证明)、甚至言语习惯都格格不入的“异类”,如同一滴滚油落入沸水,顷刻间便有粉身碎骨之虞。
如何在这座巨兽般的城市里,像一粒尘埃般生存九十日?
答案,以一种近乎诡异的方式,烙印在她的脑海深处。
一份详尽到令人头皮发麻的《开元二十五年长安西市三月生存指南》,如同与生俱来的本能,在她穿越的瞬间便清晰浮现。
它精确到时辰的行动分解,对物价律法潜规则如数家珍,甚至预判了历史人物的动向。
它是指引?
还是陷阱?
是谁将这份“天机”塞给了她?
这份“指南”本身的存在,就是最大的悖论。
然而,更让谢云归骨髓生寒的,是“指南”末尾那语焉不详、如同呓语般的警示:
“注意:隐没于人群中的长生者。他认识你,你尚未识他。除长生外无异能,然其存在本身,即为最大变数。”
长生者?
一个活过无尽岁月的存在,如同幽灵般游荡在长安的市井繁华之中?
他为何会“认识”自己这个初来乍到的异世之魂?
这份“指南”,是否也落入了他的眼中?
他究竟是漠然的旁观者,还是…
操纵棋局的手?
当谢云归挣扎着在终南山的泥泞中爬起,试图抹去所有来自未来的痕迹时,另一个“存在”也悄然苏醒。
并非神谕,也非精怪。
它更像是一面冰冷的、悬浮于意识边缘的铜镜,清晰地映照出她在这煌煌大唐的脆弱与挣扎——
生存数值监控界面。
可疑度、财富值、健康值…
一行行淡金色的文字,带着更漏沙粒流淌的微光,无声地陈列在她视界的边缘。
它量化着每一次呼吸的风险,标注着每一刻的生存状态,如同悬顶之剑,时刻提醒她:
一步踏错,便是万劫不复。
这系统从何而来?
是穿越的伴生?
还是…
那长生者投来的审视目光?
谢云归无从知晓。
她只知道,在这座用诗歌与鲜血书写的长安城里,在这仅有的八十九个日夜倒计时中,她必须穷尽一切智慧与狡黠,在这冰冷的系统数值与森严的唐律夹缝间,在历史洪流与幽影长生者的注视下,搏出一条生路,寻到归家的门扉。
更漏沙尽前,她必须活着,清醒地活着,回到属于自己的时空。
否则,便只能永远沉沦,成为这盛世长安,又一缕无人知晓的尘埃。
而那个长生者…
他是否已在西市的某个角落,端起了酒杯,唇角噙着一丝看尽千年的了然,低语着她的名字:
“云归…”
“你,终于又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