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至荼靡》伽罗三恕

50、第 50 章 巴掌

　　徐嘉不擅长跟踪，这是他当侦察兵的爷爷的特长。但好在被跟踪者也不是警觉的人。

　　前方的白色奥迪A5驶离医院，转过几个弯道之后上了高速。徐嘉一边应付主任的电话轰炸，一边看着导航中的方向。

　　这是丹凤小区的方向。

　　“擅离岗位，你等着处罚吧！”

　　“主任，真是家里有急事，不然我什么时候私自离岗过？”

　　“你小子少胡扯！你爹妈不在国内，你爷爷在深圳养老，你一个孤家寡人，哪来的家有急事？”

　　徐嘉扶额。这就是身边有熟人的烦恼。撒谎都要高段位。

　　“那什么，我女朋友痛经，在家里打滚呢，我就去安慰安慰，下午一定准时到岗！”

　　“……你有女朋友了？”

　　“啊，刚认识的。”

　　“行，我去问问你爸爸。”电话被毫不留情地掐断。

　　红灯转绿。徐嘉一脚油门踩下去，在心里骂了声娘。前方，白色轿车已经开入了丹凤小区。

　　徐嘉没有跟进去。他很清楚张盼盼要去找谁。

　　孟青璋。那位用十年时间把孟家家主的位子从众多兄弟手中夺过来的狠人。

　　要说兄弟阋墙的戏码，在他们这个圈子并不新鲜。但孟青璋厉害的地方在于，他不仅无声无息地夺了权，还把孟家的企业拔高了一个档次。

　　如今的江城，孟青璋的名字是有一席之地的。

　　张盼盼虽然漂亮，但和孟青璋的身份悬殊太大。他们之间真的只是男女朋友的关系？

　　张盼盼和褚云平是旧爱，和孟青璋是新欢。这是巧合吗？

　　这中间还牵扯到秋瑟……他总觉得这些人之间的关系不简单。可具体是什么，他毫无头绪。

　　徐嘉摩挲着方向盘。手指不受控制地摸向了中控台。他要打个电话。

　　电话那头是应小茶。

　　二十分钟后，他们在一个茶室见了面。

　　徐嘉懒得遮掩，直接道：“我对秋瑟和褚云平之间的故事很感兴趣，包括张盼盼。能给我讲讲吗？”

　　“流氓突然变得这么礼貌，我还真是不习惯。”

　　徐嘉气笑了。“本公子虽然长相风流，但离流氓还差得很远。不过我可以努力。”

　　应小茶递给他一杯刚冲好的红茶，语气严肃了下来。“打听这些干什么？”

　　“我刚才在跟踪张盼盼。”

　　“哇，看上她了？”

　　“确实有点辣。”

　　应小茶定定地看了他两眼，说：“她不是已经有男朋友了？据说都要结婚了。”

　　“对这一点，我持怀疑态度。”徐嘉喝了口茶道。

　　他们两人之间的对话从来都是单刀直入——都不是蠢人，也没有暧昧的兴致。

　　应小茶听懂了。“你发现了什么？”

　　“什么都没发现。只是单纯对孟青璋这个人有点兴趣。”

　　“孟青璋？”应小茶的脑海中闪过一张脸。斯文、书生气、眼睛很漂亮。“我对他还真没关注过。”

　　“你们以前认识吗？”

　　“算是吧。”应小茶想起了庞钰和梅子酒吧。“他是个挺周到的人，还帮过我和秋儿。不过秋的记性不好，都不记得了。”

　　徐嘉在脑中快速扯着思维的线条。这是他的强项。“你是说，他和秋瑟不熟？”

　　“能秋儿熟悉的人很少。就连你，也最多算是个脸熟，过段时间不出现，她也许就会把你忘了。”

　　应小茶顿了顿，又说：“七年多前，她生了一场病，一直不明原因地发烧。好了以后，对以前的事就记不太清楚了。”

　　“你要真是想听也可以，只是我参与的事情不全，而且有些事我也不能告诉你。”

　　徐嘉点点头：“没事，你挑着说，我挑着听。”

　　他们在茶室待到太阳落山。

　　就在徐嘉和应小茶聊天的时候，张盼盼也战战兢兢地汇报完了全部情况。

　　孟青璋抱着怀里的一只白猫。“照片拍了？”

　　张盼盼把手机递过去。画面中，女人苍白的脸和光.裸的头刺疼了孟青璋的眼睛。他看了许久。

　　“他呢？”孟青璋先把照片转给自己，然后点击永久删除。

　　“没见到，应该在公司。”

　　“你没去找他？”

　　张盼盼立即道：“找了。他说工作忙，没空。”

　　“他每天都去医院吗？”

　　“我和护士打听了，但是她们口风都很紧。不肯说。”

　　“也就是说，除了这张照片，你什么都没给我带回来。”孟青璋的视线始终停留在那张照片上，像是在认真解谜的小孩。

　　“不过秋瑟的感觉还不错，应该也快出院了。”

　　“还不错……呵，头上那些像蜈蚣一样丑陋的伤口，昏迷三天，差点醒不过来……这样也叫还不错？”

　　孟青璋嗤笑出声。“她还是那么蠢。蠢得让人想干她。”

　　后一句话的声音很小，张盼盼不确定自己有没有听清楚。她只是在最后得到指令：“做你该做的。”然后，那个男人就看着手机，慢慢走上了楼。

　　张盼盼看着消失在视线中的身影，心口猛地一松。她这才发现自己的手心已经全被汗浸湿了。

　　她刚才太紧张了。

　　和张盼盼一样紧张的还有程秘。

　　“您是说，现在就让我去沪海分公司报到？”他不确定地问。

　　褚云平埋头处理文件，“嗯”了一声。“祁东的事我让刘秘接手，你过去吧，那边也需要人。”

　　如果没有秋瑟的事，程秘绝不会多想，甚至会以为是老板爱惜他的才干，想让他尽早独立。

　　可是现在，他万万不能不多想——算起来，他才是那个导致秋家千金差点没命的直接祸首。

　　他想起事发当时牵涉其中的前台小姐和保安等人的结局，突然觉得自己的高升背后说不定有什么陷阱。说实在的，他现在是不敢不去赴任，也不敢去赴任。他太需要一颗定心丸了。

　　程秘手心发麻。“褚总，夫人她还好吧？”

　　褚云平写字的手一顿。好半天，他才抬头看过来。“你不用多想，好好工作。还有，以后轻易不要出现在江城了。”

　　程秘以为这是褚云平对自己的“保证”，可他没想到，仅仅两周后，他就被一次低劣的栽赃嫁祸搞得身败名裂，永远失去了在金融圈打拼的资格。

　　“褚总是天，但秋鸣还有地。有天保你，但地要你死，你也活不了。”

　　这是程秘得到的解释。说话的人是谁的人，他心知肚明。但他并没有抱怨，而是选择坦然接受。因为到现在为止，他总算明白了一件事——那位没有存在感的秋家小姐并不是那么不重要，褚总对她也不是那么无情。是自己误判了这一切，才有了现在的结局。

　　他认了。

　　褚云平得知程秘主动离职的消息时，只是淡淡点了点头。“按照辞退的待遇来。钱从我的个人账户出。”

　　沪海财务科长有些尴尬地开口：“褚总，是秋老亲自安排的，他老人家的意思是——”

　　“我会和爷爷解释。你照我说的做。”

　　“……是。”

　　褚云平直接去了老宅。这是秋瑟出事之后，他第一次主动登门拜访秋玉坤。他得到了两个巴掌。

　　“今天不要去医院，等脸上的巴掌印没了再去见秋瑟。”

　　褚云平接过阿姨递来的湿巾擦了擦嘴边的血。“没事，我晚上去，她看不到。”

　　秋玉坤坐在沙发上，指了指对面的位子。褚云平坐了过去。

　　“知道为什么打你吗？”

　　“……知道。”

　　“知道我为什么要为难一个小小的秘书吗？”

　　“……知道。”

　　秋玉坤即将到了古稀之年，可身子骨还是很硬朗，坐在沙发上脊背依然挺得笔直。这是长期在训练中留下的习惯。

　　“其实我不该和他为难，毕竟他们那些狗东西都是你惯出来的。我应该多扇你两巴掌。”

　　褚云平默默地听着。

　　秋玉坤却狠狠地叹了口气。

　　“这么多年，秋瑟拿命护着你，所以我拿你没办法。但是褚云平，不管秋瑟多护着你，类似的事情要是再发生一次，我一定让你好看。我不管秋锦鸣多信任你，也不管你的能力有多强，在我这里，那些都是屁。

　　“我心里只认秋瑟她妈一个儿媳妇，也只有她这一个孙女。从小到大，我没有给过她什么便利，我把她像兵一样去训，就是想让她以后能保护自己，不要像有些女娃子那样娇贵。

　　“因为我知道，秋家这棵大树不可能护着她一辈子。万一大树倒了，她也不至于活得太狼狈。秋瑟长大了，长得很好。虽然那些人都说我孙女是个傻子，可我比谁都清楚，她就是轴，就是拧，就是单纯。她不傻也不笨。

　　“我曾经很高兴看到她长得这么好。想着哪怕以后秋锦鸣不能好好护着她，她也能靠自己、靠身边的几个朋友活得好好的。可我没想到，她却在你身上栽了这么大的跟头。”

　　烟气越来越浓。秋玉坤点燃第二根烟。

　　“你们之前的事我很清楚。但有些话不能由我来说，她知道了会生我的气。但我只告诉你，你老婆不欠你什么，她谁的也不欠！你他妈别总觉得自己委屈得不行。谁都委屈！她不委屈吗？”

　　这是二人婚后，秋玉坤说得最多的一次。这不是他的风格，但他实在忍无可忍了。

　　褚云平自始至终没有任何辩解，也没有任何许诺。最后，他被撵了出来。

　　晚上九点，他照例出现在了医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