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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 15 章 ...

  •   秋瑟是被应小茶的电话吵醒的,意识刚回笼,头脑发沉,说不出的难受,声音也带着哑:“嗯……”

      应小茶精神抖擞的声音接近扰民:“不是吧你,什么点啊就睡觉,快起来浪!”

      “有事没事?”

      “大小姐,还记不记得你托我给你爷爷,给你的便宜妹妹找礼物的事啊?”应小茶拉长了调子说着。

      这么一提,秋瑟清醒了些,脑袋乱蓬蓬的从被窝里钻出来,脸上几道红印子:“不是有宋刻……”

      急性子的人立马说:“那个确实不错,但我淘到了更好的,老爷子指定喜欢,还有你那妹妹的,快来小院找我,过时不候!”

      一个小时后,秋瑟站到了“晚家”院中,看着摆放在桌上的两件礼物,沉默了。应小茶邀功似的指着其中一件说:“书法这东西我是不懂,但这落款的‘雍亲王’三个字可是货真价实,这件手抄经要是放到台面上,价格都能炒到八位数。”

      应小茶今日穿了一件连体修身水绿色毛衣,好身材一览无余,此刻慵懒地斜靠在桌旁,冲秋瑟眨眼睛:“我可听说老爷子挺喜欢清朝那位四爷的,这份礼物也算是精准的投其所好了。”

      “这个可以。”说着,秋瑟一言难尽地看着旁边金光闪闪的帽子,“那这个是什么?金子打造的帽子啊?”

      应小茶笑得贱兮兮的,拿起那个浮夸的黄金帽子,给秋瑟展示:“这可是我专门请工匠做的,通体纯金打造,寓意也很好,金榜题名可不就要戴状元帽嘛,你那继母逢人便说自己女儿多优秀,成绩多好,那我送她这帽子,恰如其分嘛!”

      黄金状元帽,下面还坠着一圈珍珠,简直是……又贵又俗。

      秋瑟憋着笑:“行吧,我也确实不知道送她什么,就这个了。”

      几乎是同一时间,程秘也在和金店老板交涉:“对,要赤金,做成碗筷的形状,勺子上,对,就是这里,要镶嵌上宝石,最好是鲜艳一点的颜色,紫色或者红色。”

      金店老板欲言又止,最后擦着汗说:“这样,稍显俗气啊。”

      程秘嘴角一高一低,勾出一个神秘的笑:“就是要俗,俗不可耐。”

      褚云平并不知道这些,他正坐在病床边,和秋瑟发信息。

      秋瑟:【我之前睡着了,没看到信息。】

      褚云平:【嗯,没事。】

      那边很快就发过来:【手术结束了吗?顺利吗?】

      褚云平:【嗯,结束了,顺利。】

      想了想,又补充一句:【明天上午有点事,秋添生日会去不了,礼物我让人准备了,到时候让程秘给你。】

      刚发送过去,他突然觉出一点不妥,忙撤回重新编辑,把‘程秘’改成了‘刘秘’。

      秋瑟正坐在小院的秋千上,夕阳霞光隔着树叶打下来,把她晒得懒洋洋,手指都软得没力气。

      那条快速撤回的信息她看到了,说不出是什么心情,好像也没有很难受,虽然她确实不喜欢程秘,甚至有些害怕听到他的声音,因为每一次,他给自己的都是拒绝——

      ……褚总在开会,暂时没空……

      ……不好意思秋小姐,褚总临时要出个差,可能要两天……

      ……是的,褚总这两天在分公司,没空……

      秋瑟伸手摸了摸额头,伤口还不到拆线的时候,但也不太疼了,就好像那些曾经在自己心上划过的一道道小口子,不伤筋动骨,甚至连血都没流,就是那么疼一下子,过去了,就慢慢忘了。

      她真的是个忘性很大的人。

      褚云平看着突然沉寂下去的聊天界面,心里有些烦闷,叹口气,手指刚想动,就听到了自己的名字。

      “云平……”张盼盼醒了,脸色苍白得可怕。

      护工阿姨已经忙开了,照着医生的嘱咐问这问那,张盼盼烦躁地摆摆手:“阿姨,你等我自己待会儿。”

      护工阿姨看看她,又看看褚云平,识趣地离开了病房,找朋友八卦去了。

      “有不舒服的就说,晚饭我让涂婶做些流食送来。”褚云平只穿一件白衬衫,背着她在倒水,张盼盼看着他挺阔的后背,突然说:“云平,你瘦了很多。”

      “嗯?”褚云平有些心不在焉,走过去把水递给她,“喝点吧,你刚才说什么?”

      水是温的,张盼盼润了润唇:“我说,你瘦了。”

      褚云平没所谓地笑笑:“大学那会健身打球,确实结实点,现在,就只剩做办公室了,不能比了。”

      “笑的也少了。”张盼盼看着他,眼神脆弱又依恋,“我记得,你小时候很爱笑,呲着两颗小虎牙,眼睛一笑就弯成了月亮,特招人喜欢。”

      褚云平眼睫垂着,嘴角挂着淡淡笑意,却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突然,手背上覆上一只白皙柔软的手,手指葱白似的,张盼盼侧头靠过来,几乎贴着他耳边说话,让那声音都带上了蛊惑的意味:“云平,我感觉得出来,你现在不幸福,和秋瑟在一起,你不幸福。”

      足足五六秒,褚云平是没有动的,这让女人更加得寸进尺,就在她快要擦到男人嘴角的时候,褚云平突然笑了下,很轻,像是从嗓子里发出来的。

      他抬头,直视着她的眼睛,然后沉默地把她的手拿下来,塞到被子里:“这些都是我的事。”他眼中的笑意没了,安安静静的,却让张盼盼感到一股威压,这是曾经的褚云平绝没有的。

      她印象里的褚云平还是那个温柔的,永远不会拒绝自己的好哥哥,可以任由她发小脾气,甚至打不还手骂不还口的傻男朋友。

      眼前的这人……她突然想到很离谱的一句话——

      这是秋瑟锻造出来的男人,像她的那些雕塑一样,她把褚云平重新塑造了。

      张盼盼有些紧张地笑了笑:“我……我知道我不该说这些,可我……”

      “知道不该说就够了,其他的理由不重要。”褚云平语气很平淡,“医生说手术很顺利,后续慢慢养着就行,毕竟伤筋动骨一百天。”

      张盼盼掩饰性地喝了口水:“嗯,记住了。”

      褚云平起身:“那我就先回去了。”

      张盼盼该拦着他的,撒娇也好,示弱也罢,她应该使出浑身解数留下他,可在话要出口的刹那,她想起褚云平那安静的,毫无波澜的眼神,她就不敢了,退缩了。

      第一次,张盼盼意识到,孟青璋给她的任务,她可能完不成了,她内心的那些无法宣之于口的隐秘欲望,只怕也要彻底失败了。

      一股挫败感朝她袭来,张盼盼猛地捶了下刚刚手术过的伤臂,随即,钻心的疼痛骤然而至,她蜷缩着颤抖起来,无助,崩溃。

      原来,一切都来不及了吗?那些她失去的美好,真的要注定成为遗憾了吗?

      强烈的不甘心又降临了,一遍遍折磨着她骄傲又低贱的心。

      而另一边,应小茶看着秋瑟躺在秋千椅上熟睡的样子,有些无奈地笑了,蹲下去,在她膝窝处一兜,把人慢慢抱回了屋子。

      小院是应小茶的办公地,也是家,房间很充足,但她毫不犹豫地把人抱回了自己的房间,一路上,秋瑟都没醒,像个缺觉重度患者。

      “夜里做贼了吗?”应小茶嘟囔着,把人规整好,这才点开一直响个不停的手机。

      通话界面显示:狗玩意。

      这是她给褚云平的备注。

      应小茶拿过秋瑟的手机打开,果然,三个未接电话,还有一条信息:【在哪儿?】

      “嘁,滚你丫的吧。”她利落地在聊天框里输入:【我今天和小茶住,你别找了。】

      那边显示正在输入中,应小茶等了两分钟,最后等来一句:【好。】

      “真是狗。”应小茶骂了句,转身干活去了。

      揽胜停在路边,褚云平背靠在座椅上,手机刚刚黑屏。脑子里闪过陆嘉的声音——

      ……你对着秋瑟,也是这么敷衍的……

      ……秋瑟也就是脑子和正常女人不一样,不然你换成哪个姑娘,也不可能任由你来给前女友陪手术……

      ……该解释要解释,该报备要报备,这女人的心可说冷就冷了,都不带缓冲的,真要到了那一天,你趴她身上哭死都没用……

      褚云平一只手捂住了脸,他想:今天是解释不了了,明天吧,明天再说。

      这时候的他还不知道,不是所有的明天都会准时到来。

      第二天,当他和叶丙坤互试长短,明枪暗箭的时候,他接到了涂婶的电话。

      看着趴在床边吐个不停的秋瑟,涂婶急得直跺脚,一手在秋瑟背上轻轻抚着,声音因为着急而散乱的不成样子:“喂,褚……褚先生啊,太……太太不大好,一直在吐,这可怎么办啊?”

      褚云平眉头皱起,和叶丙坤示意了下,对方很绅士地做了个“请便”的手势,他于是快步走出包厢:“怎么回事,不是在生日会上吗?”

      “参加到半程就回来了,说不舒服,我就想着熬个粥什么的,可等我上楼的时候,太太她就晕过去了!”涂婶慌了神,给秋锦鸣打电话,那边一直没接,她就只能给褚云平打了。

      褚云平看了眼时间,十二点半:“你先别急,我给李医生打电话,你先照顾她。”

      看着被切断的通话界面,涂婶哎哟一声,嘟囔了句:“这褚先生,也太淡定了。”说完又给秋瑟擦脸,摸到了她滚烫的脸颊,“呀,发热了!”

      秋瑟耳朵嗡嗡直响,根本没听到涂婶说的什么,连刚才的电话也没听见,她感觉头晕得厉害,看什么都乱晃,胃里像被人投了台搅拌机,几乎要把她的魂都搅出来了。

      医生和褚云平前后脚到了别墅,李医生四十多岁,戴眼镜,谈吐文雅,很给人好感。查体做完后,褚云平问:“怎么样?”

      “不太对劲。”李医生神色凝重,立即给医院同事打了电话,联系好后才说:“褚先生,先把人送去医院吧。”

      李医生一直是稳重的,可他现在眉头拧着,额角都渗出了汗,这让褚云平有些慌,他都没意识到,自己的声音有些抖:“好,听你的。”

      就这样,秋瑟刚从医院回来四天,就再次被送到了医院,还进了监护病房。消息就很快就被秋锦鸣知道了,他从生日会上赶了过来,在病房门口看了褚云平一眼:“到底怎么回事?”

      褚云平摇摇头:“还在等结果。”

      神经外科办公室内,外科大主任带着一群被薅过来的各科主任,围着阅片区,七嘴八舌地讨论着。

      褚云平一直低着头,脸色很疲惫,嘴唇紧抿着,话是一句不多说,只是偶尔瞟几眼那些白大褂,像一种无形的催促。

      涂婶跟着到了医院,坐在床边,紧张地看着那些黄的、白的液体挂进秋瑟的血管里,而秋瑟始终没醒过。

      “这造的什么孽啊。”涂婶低声念叨,嘴唇刚合上,就看到一群白大褂鱼贯而入,而后来的事也完全超出了她的认知,什么迟发性出血、开颅、昏迷、植物人等等,医生的每句话都像把尖刀甩过来,她听不懂,可感觉很严重。

      一个很威严的男医生走之前说:“不能再等了,出血量还在增加,不手术,人保不住。”

      秋锦鸣脸色惨白,几乎要站立不稳,而褚云平的脸色更是难看,是涂婶从未见过的样子,顿了顿,他沉声道:“我相信你们。”

      医生点点头,快步走了。

      屋内,秋锦鸣脚下踉跄着来到床边,俯身在秋瑟脸上摸了摸,又在她额上亲了下,眼眶红得很。

      涂婶突然替秋瑟遗憾:她知道她心里很在乎秋锦鸣,哪怕这个爸爸时常缺席她的生活,可涂婶还是经常听她夸爸爸有多好,给她看小时候父女二人的合影,言谈间满是幸福。

      如果她刚才醒着,应该会很开心吧。

      秋瑟没见到秋锦鸣难得的温情,她一直陷在沉沉的梦境里,身上一阵热一阵冷,意识像颗小石子,缓缓沉入无尽深海。

      她的眼前,逐渐出现了连成片的水稻,成群的高山,男孩羞红的脸,女人扭动的躯体,滴着血的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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