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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

  •   15岁时,我的母亲将我送上前往纽约的偷渡船,在那条船上,我平生第一次杀人,冷静而又利落的枪声,我与那把左轮手枪彷佛天生一对,以至于后来我用过无数猎艳而又昂贵的枪后,还是认为那一把是最好的。

      25岁,我已在纽约生活多年,和无数地位低下的西西里移民一样,做着搬运工,不同之处在于,我搬的是尸体。

      因为和死人打交道,我的收入不错,不出意外,我会拿着这过得去的工资,娶个差不多的女人,再生一窝儿孩子,冷眼旁观这个人世。但是从我搬运那具突然抽动的尸体开始,一切都变了。

      那天一如无数个孤单的夜晚,同伴去了附近新开的酒馆找夜女郎交流人生,答应我今晚我会得到双倍工资,我搬着一具具尸体,运上电梯,按下楼层,扔下焚烧炉,烧个干净。

      一向如此,同伴半小时后回来,拉下其中一个尸体袋看了下人脸,然后又拉上,一个接一个,彷佛在确认什么。

      我不会看他们的脸,因为他们中的谁可能和我有交集,我虽然不关心他为什么死,也并不为失去一个在这世间有关联的人伤心难过,但是一旦我看见了,无论有恩有仇,我不得不去通知他的亲人他的死讯,这是每一个西西里人应做的事情,但我觉得很麻烦,为了逃避,我从不拉下尸体袋。

      所以就算我清楚地感受到我扛在身上的尸体抽动时,我仍然面不改色地运上电梯,按下楼层,不顾挣动的越来越剧烈的尸体,准备扔下焚烧炉,或许是感受到高温,尸体猛一用力,袋子破损,一双湛蓝色的眼睛漏了出来,很显然,他没死。

      我放下他,心里有些后悔为什么要犹豫一瞬间,所以看到他的脸。湛蓝色的眼睛充满吸力,却盛满恐惧。他紧紧抱着我的腰,像是把全部托付给我的那种信赖。我对神说:“如果我三次没有挣脱这个将死之人,那我就相信是您的旨意。”

      在第三次时,我听到了同伴按下电梯的声音,我的理智从未像今天一样清晰,这或许是一场谋杀,一个一个查看人脸的同伴寻找的目标正是这个湛蓝色眼睛的少年,我是他们设计的帮凶。

      我用一只手捂住他祈求的眼睛,第三次大力掰开他的手,在他落下焚烧炉的那一刻掐住他的腰,最终,我遵从了神的旨意,是神让我走上这条血与火之路。

      我淡定应付着同伴的询问,他那总是醉态的脸上浮现出前所未有的认真,如鹰一般的眼神紧紧锁着我,我最终使他相信,他们要谋杀的人已经在他缺席的半小时里被我扔进焚烧炉。

      他确实在焚烧炉,不过是在操作间,在同伴要检查操作间的那一刻我突然萌生了一个可怕的念头:“如果他发现,那他和少年,我都不会放过。”这是不惹上同伴背后的□□的唯一途径,没有人会怀疑到我身上。少时被□□追杀的经历挥之不去,我的母亲在被报复的人乱棍打死之前让我发誓永不沾染□□,做一个老实本分的普通人,否则我和我的子孙后代永坠地狱,毕竟父亲的不老实让她颠沛半生。

      西西里人最重家族血缘,我无所谓,我的儿子不能下地狱。当时的我没有想到,我以后会成为制霸整个纽约和美国三个州的唐,更通俗地说,就是□□老大,而且,一生都没有子嗣。

      推开门,操作间空无一人,同伴朝我放松的笑笑,又伪装出醉态,与我开着玩笑,让我不要辜负双倍工资,继续搬完。

      观察到他真的走远,我才从门与墙的缝隙里,捞出那个瑟瑟发抖的少年。

      操作室昏黄的灯光让人想起红灯区迷离的朗姆酒味,这张脸干净清新,少年身上散发着柠檬的清气,但我见过他浓妆艳抹的样子。

      那天老板告诉我他迷上了一个男妓,在日落大道站街,每天房间人来人往,却从不肯接纳他,这让他大为恼火。

      ??火葬场的生意并不赚钱,老板之所以屹立不倒也并不是因为明面上的生意,而是毒品,当时毒品生意一本万利,老板凭着赚来的钱黑白通吃,当的上一声地头蛇。后来,他也成了我那注定命运的第一块垫脚石。

      我最终开着老板众多车中的一辆来到日落大街33号,正好是我的生日的门牌号,寻找那个绝色男妓,给他下达最后通牒,之后,或许是我,或许不是我,会给他注射毒品,在这里,没有瘾君子会不服从老板。

      我礼貌地敲门,却没有回应,房间里传来东西碎裂的声音和辱骂声,我流利地撬开锁,一个单薄的身影被按在地上,一个男人一边辱骂一边拳打脚踢,似乎是嫖客拒绝支付这个可怜的人五美金。

      那身影雌雄莫辨,骨子里的教养让我看不起这种欺凌弱者的孬种。

      我从口袋里拿出五美金放进地上人微微蜷缩的手指里,然后要求那个孬种还给我为他垫付的五美金,他打量了一下我比他高出一头的身高,不甘不愿的塞给我十美金,本金加利息。

      好一会儿,地上的人一动不动。

      那个年轻的我并没意识到那个所谓的欺凌者拳拳到肉却避开要害,也没有注意到他最后离开时看向地上人恭敬的眼神,否则我就能意识到,这是为我精心设置的一场局,一步一步,困住了我一辈子。

      我只是静静等着他出去用三美金买好伤药,毫不避讳的在我面前换药,然后请求我准许他躺下休息片刻。

      那个年代药品紧张,在上一个客人身上他只赚到二美金,我开始好奇他会不会试图在我身上赚回来。

      “先生,您如果累了的话也可以躺下。”

      他抬起脸,青绿色的眼影深红色的嘴唇,旁边有些晕染,是他自己舔的,目光无辜地彷佛不是在邀请一个男人。

      我躺上去配合地握住他的腰,他却瞬间僵硬了,作为一个男妓,他表现得实在不算好,最后甚至让客人用手帮他解决了他的欲望。

      他再次蓄起力气扑过来的时候我却下了床。

      “抱歉,今天还需要买其它东西。”我举起口袋里仅有的十美金摇了摇。

      他拼命摇头,唇上的脂膏晕染地更彻底了,让人有凌虐地欲望。

      “您的话不需要这个。”

      我走近拿起药帮他涂了唇上角因为劣质口红而更显触目的伤口,不等他从上一场打击里恢复过来就又给他一场打击。

      “琼斯让我代他向你问好。”

      他面色惨白,惊恐胆怯地看着我。

      就像现在一样,门后的他,看到我的时候,一样的表情。

      于是我退后,继续我的工作。

      我不知道他是如何克服恐惧,在月亮幽灵般的窥视中跟我来到我的家。

      然后,我把他藏了起来。

      我禁止他出去,命令警告这样会给我带来麻烦,要想活下去,只能接受被拘禁在这狭窄阴暗房间的命运。

      他欣喜地点头。

      说实话,他很省心,又乖又甜,做的饭菜也不错,偶尔家里有客人来也只会默默躲在衣柜里不出声,哪怕窒息,每次捞出来都面色绯红,呼吸紧促。

      但是那天,当我打开衣柜看到他镶着湛蓝色眼珠的脸上又出现一抹没有完全褪掉的蓝色眼影的珠光时,我意识到他带上了假面。

      ??琼斯鬼魅般地出现在身后,用我的死威胁从我被枪抵着跪下那一刻紧闭柜门的人臣服他,我的视线里看见那个同伴轻浮调笑的眼神。

      我的思绪却异常清晰,平时带足保镖的老板今天只带了一个人,□□里黑吃黑是常态,老板手里有不少人的血,我杀了他是理所当然,符合神的旨意。

      手枪上膛那一刻,柜子里的人嘶吼着爬了出来,跪在老板的脚下,祈求他放过我,他的视线被美人占据,满是欣赏,左手准备抚摸那张脸,嘴里发出情人间的呢喃。

      然后我抢到了手枪,将那颗他亲自上膛的子弹打入他的身体里,随后结果了还没反应过来的同伴。

      我扶起地上的人,对他说从此以后他再也不会卑微到尘土里。

      老板死了,街区大乱,跨过心里那条线,我终于信仰以暴制暴,外区的老大蠢蠢欲动想要吞并,最终却被我吞并的一点不剩,因为敌人总是高估你的缺陷,他们不相信一个老实本分十年的人会有多残忍嗜杀。

      我厌恶毒品,美名远扬,因为我相信,毒品是魔鬼的媒介,我与魔鬼如此近,一旦接近媒介,将会万劫不复,整个纽约的毒品贩子在我的辖区里都绕着走,但是所有人都知道,我这里是赌徒的天堂,慢慢我在华尔街有了第一栋大楼,后来我开始做橄榄油生意,在无数碰壁之后我终于意识到垄断才是最有效的方法,于是我的对手都在我的杀手下丢盔卸甲。

      政客和警督大多对毒品嗤之以鼻,□□在他们看来不过是小打小闹,所以我与政界交好,总是帮一些小忙,声誉蒸蒸日上。

      他还是被我藏着,只不过牢笼换成了几百平米的别墅和无数名流的假面舞会。

      最近他那躲闪的眼神和眼线的汇报都在告诉我他似乎终于想摆脱我然后逃走,我以为我会愤怒,但奇怪的是我简直如释重负。

      因为这证明他还是一个正常人,正常人都渴望自由。

      但我不会给他,他见证了我的蜕变,给了我灵感,是我的缪斯。

      我以为一切尽在我的掌握之中,我会让他成功逃出去,最后自己明白,我的身边才是世上最安稳的地方,我们纠缠在一起一辈子,如果有来世就算知道会痛还要继续重演,我要让他没了我不能活,当然,我也一样,我们彼此互为奴隶。

      我幻想着,坚信着自己能做到,直到这天,一位老先生的拜访打破了这一切,他有着同样湛蓝色的眼睛,穿着精致考究的西服,精美的白发熨帖的伏在头上,手上的拐杖更是权力的象征,神情不怒自威。这位辉煌了几个时代的家族的家主此时却对我这么一个粗鄙的人弯下身来,祈求我放过他的儿子杰克。

      我面上不显,内心惊涛骇浪,为何一个富家公子在我身边扮作男妓?作为一个阴谋论者,所有的蛛丝马迹连起来后我相信他一定有更大的图谋,并且最近一定会采取行动。

      我原来的打算落空,身体却缓缓升腾起一种热血沸腾的感觉,被一个敌人图谋这么多年让我感到被尊重,还有惊喜。

      一个月后,在一场舞会上,我看见老杰克频频望过来的祈求的神色,因为我答应今晚将他的儿子还给他和他的家族。怀中的人神色鬼祟,难道今晚要行动了吗?我心中疑惑,面色如常,甚至好心情地和他跳了两只舞。

      喧嚣散尽,回到房间,我们推杯换盏,各饮两杯朗姆酒,他不知道的是,酒里下了迷药,足够他昏迷五六个小时,这个药不好找,手下足足搜了两天才找到这唯一一种不催情伤害身体的药。

      但我没想到他竟然早有准备,因为我也开始神智不清,全身发热,他也给我下了迷药,催情那种。

      我在浴室里意乱情迷,最终没有下令杀死他,我原本不打算失约,将他的儿子还给他,可没说活的还是死的,但是现在,我没有看清他真正的意图,杀了有什么意思,在后半夜,我把床上的人用被子卷了卷,抱着睡了过去。

      说实话,我很少做梦,或许我前二十年的人生过于乏善可陈,只有偷渡船上的一切历历在目,令我激动不已,所以我总是梦到那时候,但我又不愿意梦到那时候,因为过于激动大脑分泌多巴胺,我休息不好,第二天总是没精神,我的思维反应会慢。

      在船上的第一天,十五岁的我困惑不已,这船上的每一个人都享有精美的食物,美丽的衣帽,那时的我深知,世上没有免费的午餐;第二天,我被更大的惊喜砸中,船长会为船上的人解决户籍问题;第三天,当船只航行在太平洋的深处时,终于,命运馈赠的礼物的价格来了,只有七个人,只有七个人能解决户籍。

      船上的人回归了野兽状态,每个人都在嘶吼着毁灭彼此,猩红的眼睛,站在甲板上的我看着这一切,杀死了准备跳海逃生的船长,毁掉了操作间里昂贵的监控摄像机,船长的日记告诉我,这是一个人为的地狱,一个制造出来满足权贵变态欲望的地狱,这些影片会卖出高价,船长会狠狠赚一笔。

      我走上楼梯,进入顶级套间,猜想这其中可能是掌控一切的人,毕竟亲眼看见自己制造的地狱,是一件美妙的事情。

      打开之后,陈列的确是几具尸体,他们死于自相残杀,带着同一个家族的徽章。

      我听到脚步声,意识到下面的人很快会攻上来,正打算离开,脚却被人拉住,随即脖颈感受到冰凉的刀刃。

      我尽力说服身后抵着我脖子的人,告诉他我有安然活着的办法,船长已经被我干掉,但是要离开的船长一定留有后手,跳海后说不定会有意外的惊喜。

      他撕下衣服,绑住我的手,我松了一口气,他看来并不想杀我,在那群人扑上来之后,他灵活地抽走了我身上的左轮手枪,对那群退化到原始时代肉搏的人进行降维震慑,我们安然的来到甲板果断地跳了下去。

      跳下去那一刻我感到阵痛,底下网兜上坚硬的石块是专门给跳海者准备的薄礼,我对此早有准备,所以严格按照船长当初的位置跳海,但被人绑着行动不便,还是微微砸到了石头上。

      旁边的人没有这么幸运,系在网兜上的刀子几乎擦过他身上的所有地方,在深海咸水的熏陶下阵痛加倍,但这不是最致命的,流出的血在不久后会吸引来鲨鱼,到时候我们都活不了。

      我试图解开布条,但在这种特殊系法下无济于事,最后隔着面具看着那双湛蓝色的眼睛缓缓闭上,我在心里数一二三,如果三秒内鲨鱼不来,我就相信这是神要我救他,三在我心里落下地,我带着他往小岛上缓缓游去。

      躺在珊瑚礁上的那刻,我为终于能够大口呼吸新鲜空气狂喜,我探着身边人的呼吸,希望他已经在海水的沉浮中安然死去,否则我就要在上帝的安排下对他施救,但很可惜,他还有一口气。

      我气笑了,决心让他千倍百倍偿还我的恩情,我正要拿下面具人工呼吸,他却已经悠悠转醒。

      直到这时我才认真的打量他,身材瘦弱,年纪不大,带着金色的面具却很暗淡,依稀能看见湛蓝色的瞳孔,比海水清澈。当时的我想不到包厢地上的尸体全都是这个人的杰作。

      我告诉他,在他昏迷的时候是我在鲨鱼的追击下救了满身伤痕的他,他以后一定要报答我,尽管事实并非这样,他愣愣地点了点头。

      获得满意的答复后我找到船长为自己准备的快艇和物资,带着他,驶向美国西海岸。

      最开始的我当他是个累赘,但是在海上航行的日子里只有天空,甚至海里映照的也是天空,狡猾的鲨鱼攻击快艇,最终死于渔叉,身体的腐臭味,海水的腥臭味,黑夜的危机四伏,那种孤寂感一天彷佛就是一辈子。

      如果没有这个累赘我想我会疯掉,但他话很少,每一次说话都彷佛是恩赐,我曾经试图把虚弱的他丢掉,因为紧缺的物资并不足以供应两个人,可是孤寂感如影随形,他应该感谢他能发出声音的嘴,和温热的身体。

      在夜里我们相拥入眠,我向他倾诉悲惨的童年,强制要求他说话,得知他那残忍的父亲将私生子们丢上这座偷渡船,让他们自相残杀,最终胜出的人会被认回,获得继承权,他是胜出者。

      但我还是失去了他,在一座小岛上,因为一升淡水。在航行的第七天我们在一座岛上上了岸,淡水不足让身体几近枯竭,我们彼此分享唾液几乎是最美妙的事,那天我们在岛上烧火析出纯净水,在夜幕下,他湛蓝色的眼睛在我心里杀人又放火,我有一种从未有过的雷霆之感,几乎迫不及待的要拿下那已经破碎了一半的面具,意外却发生了。

      火光暴露了我们的位置,当地的土著拿着更多的火把出现,说着我们听不懂的语言,用原始的工具刺向两个虚弱不堪的人,对他们来说,外乡人意味着未知和传染病,我感觉到什么东西在渐渐流失,左轮手枪早已没有了最后一颗子弹,眼前白光闪过。

      在昏过去之前我努力转头,看向那个熟悉的陌生人,我习惯不问任何人的来路,尤其是名字,在他身上破了戒,我迫切地想知道他的名字,但他站了起来,拿出身上的枪......原来他一直有枪,我庆幸没有真的试图将他扔下快艇,不然死的人应该是我,低估了他,不过结果也没差。

      但我还是习惯怪罪别人,这一切厄运都要他来承担,我固执的对他做了个口型。

      你、欠、我、的

      醒过来时,我躺在洁白的充满消毒水味道的病床上,感受到跳动的心脏,努力回忆了一阵去了天堂还是地狱,毫无结果,最终我回到了人间。

      我谨慎地生活,装作不经意地打听这是哪里,听到这就是美国时,我的心还是不自觉地颤动了一下。

      父亲和母亲战前在美国做工,积累财富后回到西西里,但战争爆发后钱币变得一文不值,他们永远诅咒离开美国的那一天。

      刚开始的激动褪去后,我失望了,对我来说,西西里和美国没有什么分别,我甚至更喜欢西西里乡下阳光洒下的小路,到处长出的石板,而不是美国这到处如毒液般的街道,空气中钢铁的味道。

      唯一令我欣赏的是美国虚伪的人心,比起西西里有过之而无不及,丑态频出,而我天生适合如此,我慢慢拿捏,在各方势力中保持老实本分的形象,这有点难,但庆幸,我做的不错。

      直到那个搬运尸体的夜晚。

      搬运的“尸体”现在正躺在我的身边,他撩开眼皮就是那双湛蓝色的眼睛,或许就是因为这双眼睛,我一次又一次的任由他拉着我,走向我的命运,这双眼睛总让我想起充斥着海腥味的无助夜晚,淡淡飘过的柠檬香。

      在药物作用下,睡梦中的脸颊烂熟红透,我看了一眼就移开了视线,起身走向浴室时本该安静的人却忽然起身,湛蓝色的眼睛直视着我,手覆上去,我保持冷静,越是激保持冷静,直到他翻身坐上来的时候我制止了他。

      我开始调查,不出意外的发现日落大道的一切都是家乡,根本没有什么男妓,出入的人群不过是这位公子的手下,琼斯不知死活,没有我他一样会死。作为第一世家的唯一继承人,他坐稳位置的方式是一个个兄弟的意外死亡,我望着“死于走私船”四个字,后知后觉的意识到他对我的图谋。

      一切行为都有目的,当年快艇上的面具少年的脸与初见时的脸重合时,我还是想不清他做这一切究竟是为什么。

      为什么要扮做男妓?

      为什么甘愿被我囚禁?

      为什么要对我下药?

      以及当年,为什么要救我?

      我见过他最狼狈的样子,他最应该向我开枪,让我烂死在偏僻的太平洋小岛。

      我意识到我遇见了此生最难的问题,迷惑又迷人,我的生命中只有他能给我带来这种体验,但至少我得到了很早之前就想知道的,他的名字,杰克。

      直到那一天,他的父亲再次拜访为我解开了困惑,他求我放过他儿子不是让我放弃囚禁他,而是求我让他儿子对我死心,他们整个家族都是虔诚的基督徒,相信同性恋可耻,会危及家族声誉。

      我对他说我觉得把自己几个十几岁的儿子放在同一个走私船上自相残杀,最后只剩一个儿子却以为他好的名义强行要求他维护家族声誉,这是世上最可耻的事情。

      这位精神的父亲紧紧地低头了一瞬就又仰起头,控诉我根本不爱他的儿子,爱一个人不会一直囚禁,而是要共同面对风雨,他这是救他可怜的儿子脱离苦海和死后的无边地狱。

      我静静思考了一下,示意他继续说,他却像被侮辱了一样转身离开。

      这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一个月之后,他与世长辞。

      然后,杰克,我还不习惯这样称呼他,消失了。

      我没有寻找他,因为有一种直觉,他会再次回来,这些年,这种直觉曾帮我躲过无数次枪杀。

      果然,一年之后在一场假面舞会上,他带着熟悉的面具向我敬酒,这一年来他已经完全掌握了整个家族,整个人带着游刃有余。

      他告诉我当时扮作男妓遇见我是顶替身份的第一天,那么巧,第一天就遇见了想见的人,他用琼斯刺激我想看我爱不爱他,或者能不能想起他,没有想到的是我如此果断,直接结果了那个毒贩,他费了好大一笔钱安顿琼斯的家人,后来还以意想不到的方式迅速成长。说这话时他大笑,眼睛发亮。

      他说,他的父亲临死前告诉他,我根本不爱他,就算陪他很多年,也不会爱,我是个不懂爱的怪物。

      他说了很多,边说边饮酒。

      我对这样的他很陌生,印象里他一直很乖很软很听话。

      结束后我不顾别人异样的眼光带着醉酒的他坐上车,吊桥是我回别墅的必经之地,驶上吊桥的那一刻我惊人的直觉开始闪光,随后前面一辆车正对我的驾驶座的人举起手中的枪,副驾驶上的他也不再装醉,眼神清明。

      他坐在我身上,我试图躲开,但他威胁我如果我再推开他一次就让前面车上的人开枪。

      我淡淡的开口说了今晚第一句话:“那你也会死”。

      但他全然不在乎。

      在这种时刻,我的理性仍占据上风,思维和我第一次杀人时一样清晰,我不爱他,这毋庸置疑,但谁来定义爱,我想拥有他,这也毋庸置疑。

      在这短暂的人生中,我间接害死的人不少,但是亲手杀的人只有三个,船长、琼斯和他的父亲。第一次是为了逃命,第二次是为了保命,第三次是为了拥有一个人。当我看到那个恶心的老头捏着情妇的孕检单吩咐管家结果杰克时,没有一丝犹豫,我开了枪,却毫无第一次杀人时的震颤感。每一次杀人都与他有关。

      我花了很多时间来对付世家,但在这方面,庆幸的是我一直有天赋。

      对付现在在我怀里乱拱的人,我却毫无天赋。

      他固执的认为上床就是爱,他对我说已经完全掌握家族的他再也不用受到桎梏,老头子死亡时刻,他亲手拔了管为母亲报了仇,这其中当然有我的推波助澜。他要像我一样把我囚禁起来,永远不能离开他,得不到我的心,就要得到我的人。

      我并不想在大街上,在吊桥上,在对面时刻准备开枪的人的眼皮下□□,骨子里我还秉持着一点传统观念,不如土生土长的美国人开放。

      我挥了挥手让手下制服了对面举着枪的人,再次将身上的人推开,绑住他的手。

      他愣愣地说:“失败了,要死了吗?”

      我继续开着车,别墅还有一段距离,我于是询问了一下最近的酒店。

      十分钟的沉默后他终于忍不住开口问我要干什么。

      我开口说了今晚的第二句话:“开房,上床。”言简意赅。

      他又闭上了嘴,这次彻底安静了。

      深夜,他昏过去之前问我爱他吗,我犹豫了一下,凑过去吻他,他累极了,却不肯闭上眼睛,为了让他有个好梦,我在他耳边说了我的第一个谎言:“我爱你。”他终于肯放心的昏过去。

      我边动作边思考,爱吗?我也不知道,爱很脆弱,命运才最牢固。

      我吻去他脸上的汗,无比清晰地意识到他是我的命运,至少,是一部分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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