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时忆起》南焰

79、念念不忘，必有回响 “记得吃糖

　　如果说初九世界里江时有什么放心不下的，应该就是念响了。

　　那年她高一，在一个冬日的午休睡醒过后，她发现自己在本子上留下两行字。
　　那个字体，却不是她能写出来的。
　　——你又“死”了吗？
　　——嘿，我是新来的，多多指教啊。

　　她瞬间愣了。
　　又想到上次醒过来时本子也有这种字体，环顾了一下四周，不禁低下头嘲笑自己的自作多情：她多孤僻啊，怎么会有人连续为了恶作剧给她写这个。

　　“大家读一下语文书。”语文课代表蒋正南发话了。
　　不是自习课才刚刚开始吗？
　　她看向墙上的挂钟，是下午第四节课的时间，确实是语文……可是，刚刚是第二节课刚下课啊。

　　一直在睡觉不太可能，雷超会时不时巡视监控的。
　　也就是说，她是失去意识了？
　　江时心里其实是有点害怕的：不知道是好是坏。
　　但又想到如果这意味着她有了第二个人格，而第二人格可以选择取代主人格，这样死了也不会有人知道了……这还挺好。
　　所以她在下面写了一句话：
　　——谢谢你来啊。
　　又觉得好玩：这个人格，把失去意识叫做“死”，还挺贴切的。
　　而且是“又”，说明今天不是第一次。

　　江时忽然激动起来。
　　她原来是快要走了。
　　这件事她没跟任何一个人说，只当是个秘密。

　　——书上不是说我们主副人格水火不容？
　　——算了，毕竟也就是书而已，也是人写的。
　　江时：你不想取代我吗？
　　——都说了是书。
　　——知道我是为什么而生的吗？
　　江时：为生而生？
　　——好乱。我为你而生的呀。有你才有我。肉麻哦，可确实是这么样的。

　　我为你而生。

　　江时被触动到了，同时又好伤心难过。于是她写：我死了呢？你会代我好好活着吗？
　　——不要，我不想独活。
　　——你死了我也要陪你。
　　——还有，我可以死，你不行，你给我好好活着！
　　江时：你觉得呢？
　　尽管她的副人格再不想承认，这也是一件无法否认的事实，江时昏得越来越久，这也就意味着，她在慢慢消失。
　　——能不能好好话着，答应我行不行？
　　江时：你来这么久，有名字么？
　　——……没有，想你给我起。
　　江时：你的名字你做主。
　　——“念念不忘，必有回响”，我很喜欢这句话。
　　江时：那叫你念响吧。
　　——念响？我喜欢～

　　后来不知为什么，江时意识清醒的时间又延长了，是因为白风吟来了么？
　　念响觉得可喜可贺。

　　江时：你消失了还开心？
　　念响：说了为你就是为你。
　　念响：对了，你不想社的交，我帮你搞定了。

　　“……”

　　江时抬起头，看向桌旁的范晴薇，表情一言难尽：“你说什么？我好像没听清。”
　　“哈哈，我说我之前跟讲的那个林顺希，她妈妈在学校闹得真的好……”
　　还没听完，江时又“死”了过去。
　　再醒过来她在纸上打了个问号。
　　江时：发生什么了？
　　念响：不想让你知道，我告诉你就行了。
　　江时：那就强制让我“死”？
　　念向：没，你的精神状态很不稳而已。
　　算了，反正知不知道都一样。

　　江时叹了口气，忽然想到虽然从小到大听说的看见的事儿很多，可喜怒哀乐好像也只是那一会儿，也许有所触动，但真正能记得很久的事却少之少。
　　这么一想又没意义了。可是，也就这么些在生命中好似不起眼的小事积累下来，却足以改变人生。

　　.

　　周兴镇开了一家零食店，念响按照江时和自己的喜好买了一大堆零食。
　　原因无他，只是一中实在没东西可吃了。
　　所以等江时打开袋子时，她一眼望去便是好多的糖。

　　江时：好多糖。
　　念响：嗯，喜欢TT
　　江时：吃得完吗？还是说要分给别人？
　　念响：不给他们吃，是给我们俩买的。
　　念响：不过，确实多了。
　　江时：没事，慢慢吃OvO

　　念响很喜欢吃糖，江时也不知道为什么，可她也慢慢爱上吃糖。
　　甜的糖，可以冲淡苦的日子。

　　江时说不好念响是不是喜欢社交，她社交好像是出于兴趣，一种对于人类的兴趣。
　　可又说是“帮”，所以也不是很想去社交。
　　江时：不喜欢社交就不去了，自己开心就好。
　　念响：……
　　念响：听你的。
　　江时：你不喜欢？不要总按我想法呀。
　　念响：我因你而生，为什么不呢？
　　江时：你是一个独立的人格，不能因为我的存在你才存在，就只按我的想法去办事，你也可以有你的。

　　虽然她也喜欢这种感觉，可念响也是有生命的，也有自己的思想，江时不想束缚她。
　　会不会让人以为自己是什么神经病，她也不在乎。
　　重要的是，活出自己。

　　念响：没骗你，我们是在相互同化。

　　.

　　后来，时间越久，念响的存在让白风吟知道了些许，她知道江时如今是个什么状态，不过她也帮不上什么忙。
　　念响的话慢慢地，越来越少，江时昏迷时间却仍在加长。

　　终于，七月二十一日，放假回学校的途中，念响忽然说：“我想出去玩，这里好闷。”
　　明明是户外。
　　但江时只是说：“那就去。”
　　念响又说：“可是我会走的，离开云和。”
　　江时说：“走吧，我们一起就行。”

　　出去的动机看似莫名其妙，却是念响想了很久的计划。她大约知道是活不了太久，于是想趁最后的时间出去转转。
　　江时也有些预料到了，所以说了“好”。
　　看世界，是她一直以来的愿望。

　　念响总是在走，江时搞不清她是怎么过去的，只记得每一次睁眼，都有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
　　或是早晨的太阳，或是石缝中的萌芽，抑或是一个新生命的诞生……是如此有生命力的场景，可两人又都心知肚明：死亡，是无法跨越的，就像生也是一个无法预知的起点一般。

　　“念响，你要走了吗？”她忽然问。
　　“你知道呀？”念响抿着唇笑了，“你知道，承受总有个限度的，所以走了也算必然。”
　　“我们一起？”
　　“……嗯。”

　　“什么时候？”
　　“不告诉你……记得吃糖。”

　　念响从来不说她是多难受，江时也是。
　　可她们是在一个躯体里，所以又有谁比她们更了解彼此呢？

　　.

　　……又梦到她了。

　　江时坐了起来，邱亦在她旁边，手里拿着一封信。
　　“秋秋？”
　　“嗯，我在。”邱亦应了一声，把信交给她，“念响的事，你现在都知道了？”
　　不是什么BUG，是真实存在的。

　　“我为你而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