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时忆起》南焰

61、反正，有你陪我 午后三时的

　　元旦过去不久，便是第三次月考，然后分班。
　　江时和邱亦都还在原班，但安韩二位都转进了三十五班，也就是江时所在三十七班的隔壁，都选了的历政地。

　　“你喜欢这个？”安幸问。
　　“还行，都不错。”韩京越说着，语气开始变得委屈，“……幸姐不想我跟你一个班吗？”
　　侽其实就是单纯地为了安幸选的，毕竟侽好不容易算出来能同一个班。
　　“没有！”安幸扭头，“没有不想……”
　　才不是无语，而是她又被这人撩到了。

　　江玥珠和陆凡梦则是进了三十三班，属于物化地。

　　韩星停一开始想选物化生，但发现玩得要好的朋友们都没要走的，于是去问江时：“大家都不走，那我还走吗？”
　　“你想不想选？”江时只是反问了她这样一个问题。
　　“我家里人让我选……”
　　“不是那个，我问的是你，你想不想？”
　　韩星停犹豫着，最后摇了摇头。
　　“那你就不要选。”江时朝她笑笑，“你不喜欢还要学，这会学得很痛苦的。”
　　女孩没再说话，低着头，像是在思考。

　　而江时，也终于想起来这位韩星停是谁。

　　她不是自己在一中见过的任何一个人，而是在初九世界只有一面之缘的陌生人。
　　那天一中元旦放假，江时在回家之前，去了云中附近的书店买资料。
　　再坐上车时，一个陌生女孩看她没有位置了，便主动招呼她：“坐这儿吧。”
　　然后她就坐下了。

　　陌生女孩是二中的，当年中考因几分没有被录取。现在临近选科，她说她家里都想让她选物化生，尽管她考得并不好也不喜欢。
　　至于原因，则是就业广，分数线低诸如此类。
　　江时便鼓励她选喜欢的。
　　劝说了好久，江时后来也不知道那女孩最后选了什么。联系方式留是留了，但系统bug收不到消息。

　　所以也是错过了。

　　明明只是一次，但却是江时那个时候自入学以来说过最多话的人。
　　也可以称得上……高中交的第一个朋友。

　　“映灵，我会选的。”韩星停忽然抬起头，坚定的看看她，“虽然家里肯定不同意，但我会争取的。”
　　选什么是你自己的事，只要表在手里，谁也拦不住。
　　坚定的，就要争取。
　　“好啊！”江时笑笑，“我等你好消息。”

　　.

　　不久分班，江时依旧和韩星停同桌。
　　新同学陆续进来，打招呼，然后自习。
　　江时注意着人群，发现王以然和白风吟果然是来了。

　　王以然是江时的初中校友——虽然她本人再来一次还是不记得见过这个人，初九世界在高中入学后就一直巧合地同班，人为地同寝室，关系稍好。
　　两个人的相处是偶尔火热，偶尔互不搭理。
　　白风吟则是她在三十七班结识的第一个朋友，也是饭搭子。不过倒是有一点，这个女人，她很喜欢交友。两人有些观点相违背，但总体还好。

　　次日上午，住宿生们自发组合了寝室。
　　江时拖着一堆东西进去时，发现同寝室的两个人，一个马呦，一个王以然。

　　“……这么巧？”
　　“范晴薇她们都住一起了，你怎么跟我一起？”马呦问，“你们关系不是好吗？总不能停停不住宿舍了，你也就不去了。”
　　江时摇头，笑了：“你这说的，你不比我跟她们好？”
　　马呦无语：“我不到期末就要搬走了。”
　　这句话的意思是……她要和王以然一起单独住了？
　　也好。
　　至少，有前车之鉴。

　　.

　　午自习的铃声打响的时候，江时被韩星停叫醒。她习惯性伸手往抽屉里拿纸巾，却摸到一盒温热的豆奶。
　　不用想，杯身上用马克笔画的青柠图案早已说明了一切。
　　邱亦又偷偷给她加餐。

　　她转头看向窗外，正好看到邱亦经过走廊时投来的温柔目光，像冬日里照进来的暖阳。
　　对方还朝她笑了一下。

　　“……”

　　“你的数学作业。”前桌白风吟转身，把本子放在江时桌上，道，“第三题答案错了。还有，文学社社长万晓玲问你，放学后她们社招新，你和韩星停要不要来？”

　　文学社？
　　江时微微一愣，看向韩星停。
　　“我们先想想”韩星停领会同桌的意思，主动道，“不一定有时间，但还挺感兴趣的。”
　　白风吟点了点头，又转过身去。

　　初九世界因为赵樊甜以及她自己的原因没去上，后来又听说王以然说文学社很无聊，每次过去都是在发呆。
　　纠结啊，去不去呢。

　　“映灵，你不是一直都挺喜欢的吗？”看出朋友的纠结，韩星停很认真地说，“犹豫什么，冲呀！况且你写的还不错不是吗。”
　　不巧，江时还没消化完这句话，白风吟就瞬间凑近来了，眼睛亮亮的说：“我就知道没看错人！写这么好，去呗。”
　　江时：“……”
　　察觉到略带怨念的眼神，韩星停无辜地眨了眨眼。
　　但白风吟记住了。

　　所以在放学铃响过十分钟后，白风吟还靠在江时桌边等对方收拾东西，她的指甲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桌面，节奏像窗外渐密的雨声。
　　然而这人好久了，竟然还在写作业。
　　“喂，你去不去？”白风吟粗暴地抽走江时手里的笔，顺便把文学社的招新海报拍在她书上，“文学社招新今天截止。”

　　江时盯着那张手写的“光影交织的文字宇宙”海报，脑海里浮现出刚刚邱亦对她说的话。
　　——想做什么就去做，反正……有我陪你。

　　“我想好了。”她忽然说，“不过，我要再拉一个人。”
　　“谁。你的小男朋友？”万晓玲在旁边待着看书，听闻，不过脑子地爽快答应了，“那可以啊，我们人越多越好。”
　　这句话让江时想到了初九世界的文学社，就只有他们三十七班的几个人。意外惨淡，但说文学社落寞了也不对，因为这只是她这一届的情况。

　　.

　　于是后来，每周六下午的社团活动时间，江时都会和邱亦，还有同学们一起去文学社。
　　安幸和韩京越、韩星停都去美术社了，但美术社离文学社的距离很近，所以他们通常能在这路上说几句话。

　　或许因为是文学社，这个房间里总是弥漫着淡淡的纸墨香。
　　江时坐在靠窗的位置，指尖轻轻敲着笔记本，思考着校刊的投稿内容。
　　邱亦坐在她斜对面，低头翻着一本诗集，偶尔用铅笔在页边写下几行批注。

　　“江时，你的诗定稿了吗？”万晓玲从社长座位上抬头，手里晃着一沓待审的稿件，“截稿日期是明天。”
　　“嗯，写好了。”江时从书包里抽出几张纸，递了过去。
　　白风吟扫了一眼，挑眉：“《午后三时的光线》？这标题挺有氛围的嘛。”
　　邱亦闻言，抬头时目光落在江时的稿纸上，嘴角微微上扬。
　　江时知道侽在想什么——这首诗的灵感，正是来自上周周末两个人在邱亦家顶楼的午后。

　　阳光斜斜地照进来，邱亦靠在琵琶边看书，而江时坐在窗台上写随笔。
　　偶尔抬头时，会发现侽正看着她，眼神温柔得像融化的蜂蜜。
　　然后这个时候，就很容易亲上去。

　　“写得不错。”邱亦轻声说，指尖在桌面上轻轻点了两下，像是无声的鼓励。
　　江时抿唇笑了笑，低头继续修改另一篇散文。

　　文学社的窗户对着美术社的露天写生区。偶尔江时抬头，会看到安幸坐在画架前，一脸苦恼地瞪着水彩纸，而韩京越站在她身后，很细心地指出她的构图问题。

　　“阴影部分太重了。”韩京越的声音隔着玻璃隐约传来，“你涂得太用力。”
　　“知道了。”安幸回头看侽，“但是，你能不能别站那么近？”
　　……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这人最近一站在她旁边，她心跳就会快得根本慢不下来。

　　韩京越并没动，只是伸手抽走她手里的笔，蘸了点水，在画面上轻轻晕染了几下。
　　侽的手背在下午四点的光线里呈现出半透明的质感，能看清皮肤下淡青色的血管脉络。
　　食指指节微微弓起，捏着水彩笔的姿势像握着手术刀般精确，笔尖在安幸画坏的云朵边缘轻轻一点。

　　安幸愣愣地看着侽修改，耳尖悄悄红了。
　　以前怎么没发现侽手这么好看？

　　江时看到这一幕，忍不住笑出声，邱亦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也轻轻勾了勾唇角。
　　社里的其他人看见他们笑，没说话——因为这是只属于她和侽的小互动，只有她和侽会懂。

　　“他们怎么这么暧昧啊。”江时小声说。
　　“韩京越很喜欢用这一招，安幸也喜欢侽这样。”邱亦笑了，“对了，韩京越上周还问我，安幸喜欢什么颜色的颜料。”
　　“你告诉侽了？”
　　“没有。”邱亦坏笑，“我说让侽自己问。”
　　江时笑得更厉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