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时忆起》焰毫

57、没削皮的生姜 温柔的钝刀

　　期中考试过去没多久，江时不出意外地病了。

　　之所以说是不出意外，因为初九世界也是这个时间，得了这些症状。
　　发烧，没胃口。
　　请完一下午假，上午本来不想去但又跟江玉兰通了电话，才卡着点去人课。只是整个上午一直有气无力。
　　最后两节语文，她抄了满满一页笔记。
　　这种做法就是为了防止自己睡死。
　　中午也没有去吃饭。

　　邱亦、安幸和韩京越便一起来看她，后来江时没跟三人聊多久就说：“你们先去吃吧，我歇会儿。一顿不吃饿不死，没事。”
　　“你俩去，我也歇会儿。”邱亦说。
　　“你去，我也歇会儿。”安幸也说。
　　韩京越：“……那我也？”

　　“你帮我们带饭。”安幸把三人的校园卡递给侽，“辛苦了。”
　　“安安，你跟侽一起吧，感觉侽要碎了。”江时看见这一幕，哭笑不得，”也不用很多人。”
　　于是安幸不情不愿地和韩京越走了。

　　邱亦坐在她对面，静静地看着江时睡觉。

　　邱亦：[是真没办法现在就好吗？]
　　彭策：[剧情，改不了！！！]

　　好吧，那我就陪着她。

　　江时一开始没法忽视掉邱亦，但随着时间流逝，她慢慢闭上眼，睡了很久。
　　然后做了一个很奇怪的梦。

　　梦见自己面对着大约是镜头的东西，在讲自己的游戏。
　　台下观众无数，有朋友们，还有导师。

　　导师说，你做到了，真的很了不起。
　　她问，我做到什么了，明明很一般啊。
　　导师说，做到了之前害怕的事，就是了不起。

　　我……战胜了自己，所以我了不起。
　　这件事甚至比战胜别人更了不起。
　　因为战胜了自己的人，又有什么战胜不了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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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到买饭的两个人回来，便看到邱亦已经出来了。
　　“怎么不看了？”
　　“她睡着了。”邱亦道，“先别吵她。”
　　“饭呢，怎么办？”韩京越问。
　　“我吃她的。”邱亦拿过袋子，看了一眼，又抬头问，你俩吃得好吗？”
　　安幸点头：“我觉得挺好的呀。”

　　三个人吃完饭后，邱亦从口袋里拿出一袋“零食”，放在刚刚写的纸条里面，又把纸条轻轻放在江时书下。
　　“这又是什么药？能乱吃吗。”
　　“不是药，是能抗饿的零食。”
　　“那你纸条上写的什么？”安幸问。
　　“这个嘛，就不告诉你们了。”邱亦朝他们摆摆手，“快到静校时间了，走吧。”

　　.

　　下午两点钟，也就是在午自习下课的时候，江时终于醒过来，一睁眼就看见了纸条。
　　——先把这个吃了，抗饿用的。
　　这个字，又秀气又洒脱的，一看就是秋秋的手笔。
　　江时低声笑，将那“零食”吃了下去。
　　——好好休息，想请假就请，不要委屈自己了。还有，我们都挺担心你的，所以……阿时，一定要快点好起来呀。

　　江时哭笑不得：[你怎么跟我妈一样？]
　　邱亦认真回复：[关心你。所以答应我，好好的，好不好？]
　　江时：[好，答应你TT]

　　“映灵不舒服的话，体育课就别去了吧？”韩星停问。
　　“行，听停停的。”
　　“对了，你要是请假，我帮你抄笔记，不介意吧？”
　　江时惊讶：“啊？你帮我！”她情不自禁抱了抱韩星停，“停停……呜呜呜——”

　　“哎呀别抱了，好肉麻。”
　　“跟你肉麻点又不会嫌多。”江时比心。

　　.

　　一个小时后，江时默默走在桥上。
　　现在是仲秋，风吹在脸上，有些冷。学校建得又如此偏僻，平常根本没有车会来。所以不走到尽头，打不到车。
　　她伸手摸了摸额头，温度正常得怀疑自己是不是一出校门就好了。
　　但是，江时心里清楚：她还在发烧。

　　明天和后天是运动会，这一走倒是省得去比赛了，而且到时候还会下雨，所以一中学生并不会太好过。
　　但不知怎么，也许是在这里有了牵挂，她突然不想回去了。
　　可自己得的是支原体……

　　.

　　两个小时后，江时到家，江玉兰三步并作两步迎上去，冰凉的手掌贴上女儿的额头。
　　“哎哟，这么烫！”江玉兰的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心疼，连忙翻出体温计。
　　五分钟后，当看到数字停在38.5°时，江玉兰的眉头拧得更紧了。

　　“你说我是不是支原体啊？跟网上讲的好像。”江时蜷在床上，划着视频，“这个病是新冠变体，现在很流行，是反复发烧。”
　　“净瞎想！”江玉兰打断女儿的话，却忍不住又摸了摸她的脸颊，“网上那些东西能信吗？走，妈带你去镇上买药。”
　　江时不说话，只是暗想：也不是没有可能。

　　接下来的几天里，她过上了每天打针滴药水的日常。但通通没用，依旧是反复发烧。江玉兰急得不行，她半夜总要起来好几次，轻手轻脚地摸女儿的额头。
　　有时江时在半梦半醒间，能感觉到母亲微凉的手指，还有那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但每次都在烧。

　　迫不得已，两个人去了云和中医院检查。
　　“……”
　　江时真是浑身有气无力，只能瘫着，站着走路都废事，江玉兰一手提着包，一手稳稳地搀扶着女儿，时不时就要停下来让江时靠着自己歇会儿。
　　又是排这个队又是排那个队的，一直走来走去，人还这么多——乌压压地站满，也坐满一片。

　　好不容易排到了号，江时终于能躺着了。
　　但病房，供不应求。
　　一个病房住四个病人，除了江时，还有一个幼儿园，两个小学的。
　　病房外，还有病人。
　　甚至听说还有一个云中的高三学生，左手打着针，右手还在写题。

　　“林主任……”江时还听见有一中的学生在跟旁边的人说这个名字，笑了。
　　“怎么了？”正在整理被角的江玉兰抬头问道。
　　“听见年级主任的名字了。”她回道。

　　林主任的声音辩识度极高，一听便能知道是侽，就好像当年的初中的孙主任。
　　突然……好想大家啊。
　　江时想着，有些难过。

　　——她现在已经离开一个星期多了。

　　.

　　病房外，暮色渐渐笼罩了城市。
　　点滴瓶里的药水一滴一滴落下，像无声的计时器。
　　江时望着母亲靠在旁边打盹的侧脸，觉得这场病或许也不全是坏事。

　　她爱我，但她的爱像一把钝刀，割得人生疼，却不见血。
　　她会在半夜摸我的额头，怕我烧坏了脑子；也会在我没考好时，用最刻薄的话刺我，好像我的失败是她的耻辱。
　　她的爱也像一锅熬糊的中药。闻着呛人，喝着苦涩，碗底却沉着几颗偷偷加进去的冰糖。

　　之前看过这样一句话：“妈妈给的爱是一块生姜”，江时当时就想了想，觉得江玉兰给的爱，应该是一块没削皮的生姜。
　　辛辣，苦涩，粗糙，却暖洋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