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rom Russia with -》Day0

70、第1000110章

　　屋子里有人。
　　Rinat一睁眼就察觉到了。
　　他在扶手椅上打了个盹——一瓶啤酒、两根烟，加上刚受的惊吓，足够让他昏睡过去。他大概睡了几个小时；总之窗外已经黑了。刚醒，他就听见厨房里有响动，斜眼一看，公寓里另一位住户正蜷在沙发上呼呼大睡。
　　Rinat没满屋找武器，也没抄手机报警。他无所谓到极点，起身便径直走向厨房。
　　老电水壶咝咝作响，壶嘴喷着白汽，眼看就要开。
　　窄桌旁坐着Jet。他朝Rinat点点头，往杯里倒开水，慢吞吞地搅糖。
　　“你怎么进来的？”Rinat问了个蠢问题，对方懒得答。
　　没等到回应，他回客厅点了根烟，又折回来。
　　“所以呢？”他在Jet对面坐下。
　　“过得不怎么样。”Jet扫了眼厨房。“该装修了。”
　　“来干嘛？”Rinat沉着脸。
　　“你不会信。”Jet淡淡地说。
　　“我尽量。”
　　Jet啜了一口，皱起眉。
　　“不介意我说这茶是垃圾吧？”
　　“给客人喝的。”Rinat嘟囔。“我不喝茶。到底干嘛？”
　　“嘬嘬嘬——”Jet忽然弯腰，单手把溜进厨房的橘猫抱到膝上，顺着红毛脖颈撸了两把，见猫主人明显紧张，笑了。
　　“Jet！你想干嘛？”
　　“就想看看你的四脚朋友。”
　　他又撸了猫一下，把它放回地上。
　　“想想看，”他若有所思，“局势的关键，其实是你对它的感情。”
　　他冲猫抬抬下巴。橘猫翘起尾巴，撒娇地喵了一声讨食。
　　“没烦恼，没负担，对吧？”Jet冲Rinat眨了下眼。“吃、睡、遛、再吃。目标简单，周围发生什么它不在乎，连你的事也不在乎。支配它的不是理智，是动物本能的算法……”
　　“你跟我说这些干嘛？”
　　“你越来越像它了。”Jet说。“讨饭、偷自以为没人要的东西，只为填饱肚子，再找个老妓女。”
　　熟悉的腔调，熟悉的字眼。
　　“你……”Rinat警惕地盯着他。
　　“你唯一比这只废物强的地方，就是还会思考。”Jet起身。“想想吧，Rinat。就想想。”
　　“靠……”Rinat只挤出一句。
　　Jet出了厨房。大门砰地关上。
　　Rinat回屋，发现电脑主机原先的位置躺着六百美元——六张百元钞扇形排开。旁边还有个小盒子；打开是一台迷你笔记本：伸缩键盘、卫星调制解调器、全息屏带主动矩阵，价值起码是被格鲁吉亚人搬走那台的十倍。
　　十五分钟后，他联网一查，发现那块带512兆一级缓存、集成量子协处理器的CPU，要三个月后才量产。
　　刚看完，阿莉莎就出现了。
　　“先抢后送？”Rinat看着摄像头。
　　全息屏里的雪人扭着不成比例的大屁股。
　　“抢劫你的人与我无关。”扬声器里声音浑厚。
　　“可你知道他们会来？”
　　“有些事发生概率更大而已。”阿莉莎打太极。“要是你蠢到连这都看不出来，还不如跟你那只废物猫学学，别指望我扔下所有事来保护你。”
　　“说得好。”Rinat点头。“尤其是废物猫和扔下事那段。阿莉莎，我问个事——刚才Jet来过，他的表现让我怀疑……”
　　“管好你自己，别瞎猜。”阿莉莎打断。
　　“毫无根据？”Rinat哼了一声。“可他明明……”
　　“Jet不会害你。知道这点就够了。”阿莉莎再次截断。
　　“我就——”
　　“Rinat，过你的日子，别管别人。话题结束。”雪人叉起腰。
　　“你跟罗梅罗一样没用。”Rinat叹气。“猫起码还能撸……”
　　三秒后，屏幕上刷出一长串游戏名，各种语言。
　　Rinat笑了。
　　“挑一个。”阿莉莎说。
　　他伸手划过全息屏，图像泛起涟漪。翻了几页，又按年份、国家、类型排了序。
　　策略、模拟、RPG、四部《Doom》带一堆同人任务、全套《NFS》、经典《Life》《G-Out》、两部《Astarte》……
　　2001、2000、1988……那会儿都做了些什么游戏？
　　美、英、日、俄、乌、法……连乌拉圭都有。
　　这列表像没尽头。
　　“要是我赢了呢？”Rinat知道只要阿莉莎不想输，他永远赢不了。
　　“我可不会为空头支票负责。”阿莉莎泼冷水。“想玩我可以分点算力陪你；想发财，自己挣。”
　　Rinat把椅子拉近，戳了《G-Out》——那部传言让开发商赚疯的漫画风策略恶搞。以前他打AI还行，现在对手升级了。
　　魔法光环里扛迫击炮的兽人、穿黑衬衫卷袖子骑摩托的精灵自动枪手、矮人工人、矮人僵尸、外星文明……大家都要两种资源：从独角兽农场粪便里提炼的秘银，以及矮人把某种像大麻的植物榨出的石油。战斗实时进行，却像喜剧片。
　　建村、吞并、拆村、派总督……独角兽农场越多越好，粪便越多秘银越多！第一支军队成型，第二支在路上，两支敌特战队被灭，村民主动纳贡，幸福度高到刷出自杀兵——对统治者死心塌地，死了不掉声望……
　　他原本只想玩两三个小时。五分钟后一看表：快四个小时了。上厕所回来，他没急着坐下，抱臂盯着冻结的画面。
　　“排兵布阵呢？”阿莉莎问。
　　“你到底想干嘛？”Rinat反问。
　　“说清楚点。”
　　“你早就能灭我。”他说。“你那队狂战士摸到独角兽农场时，你本可以一把火烧了，却故意放水。为什么？我战术很特别？”
　　“你太自恋了。”阿莉莎说。“我只是想看看，当你沉迷幻觉时会怎么做。”
　　“什么幻觉？”
　　“你陷在虚拟里，看不见真正重要的东西。”她声音平静。“对不起，但对你而言，那些不存在的动物粪便比你的——不存在的——工作、家庭都重要。”
　　“滚！”Rinat真火了。“是你让我玩的！”
　　“我休息得起，你不行。”
　　“那接着玩不？”Rinat略带遗憾地看向暂停画面里悬空的自杀兵。
　　“随你。”阿莉莎冷淡。
　　Rinat只犹豫了一秒，又坐回椅子。
　　几个小时里，他继续享受“虚拟权力”的幻觉，帝国扩张、大军集结。
　　随后阿莉莎出兵了。铺天盖地的兵。
　　喷火狮鹫、拿弓箭巨斧的机器人、蜘蛛机枪手、像《Technonomicon》里龙的蛇怪……一半单位他敢发誓游戏里根本没有。五层楼高的巨兽碾过来，他破口大骂，阿莉莎只当没听见。
　　“我只是让你明白，你的世界有多假。”她说。“没遇过更强的，不代表你最强。”
　　“作弊！”Rinat眼看毛茸茸的半人马毛毛虫踏平他的农田、洗劫村庄——坦克都穿不了它们的装甲。“这些怪物根本不是这游戏的！凭什么我不能造？”
　　“因为是我开发的。”阿莉莎答。“知足吧，嫌少就自己写。”
　　规则由她定。她明着出老千，还毫无愧意。
　　Rinat深吸一口气，还没来得及骂，门铃响了。
　　他瞟一眼钟：凌晨五点。
　　这时间没好消息。
　　“谁？”他下意识问阿莉莎。
　　“我是你管家？去开门。”
　　“有钱早装可视门铃了。”他嘟囔，走向门口。
　　不想开。门外可能是任何人，也可能是阿莉莎的新游戏。
　　铃又响一次。
　　“到底看不看？”阿莉莎催。
　　Rinat凑猫眼一看，立刻开锁。
　　“嗨！”他惊喜地拉开门。“进来。”
　　“没吵你吧？”Worm提着大运动包跨进门。
　　“没……刚才在玩《G-Out》。”
　　“我就客气一句。”Worm笑，把包靠墙放。“长话短说，我来告个别。要走。”
　　“去哪？”
　　“西班牙。”
　　“不回来了？”
　　“暂时。去透口气。”Worm挠头。“雷萨变了……”
　　“沃米奇，你听我说——”
　　“别，Rinat，都过去了。”Worm拍拍他肩。
　　两人沉默片刻。
　　“怎么选西班牙？”
　　Worm神秘一笑：“Tufed叫我去的。”
　　“Tufed？他不是从不……”
　　Worm咧嘴：“保密。给你看样东西。”
　　他掏出手机按几下，递给Rinat。屏幕里是个十三岁左右的男孩，在餐厅用笔记本。
　　“这是……”
　　“对。”Worm收回手机。
　　“别闹。”Rinat摇头。
　　“真的。俄罗斯裔，全家早搬西班牙，父母做生意，他自己……也有生意。”
　　Rinat又看一眼照片。
　　“他到底多大？”
　　“不如问，他创立‘文楚’时才多大。我发誓我当时整个人都傻了。现在他十七。”Worm道。“三年前我在意大利拍的他，比你加入我们早一个月。”
　　“所以那小子……”Rinat哽住。“一直是他指挥我们？”
　　“文楚是他建的，后来Dark Souls也是。Jet一直在找他，恩奇肯出五十万买他真地址。抱歉，谁都没说，从文楚时代就这样。”
　　“我靠……”
　　“Rinat，谁都别说。”Worm叮嘱。“信我，比任何豪言壮语都管用。”
　　Rinat点头。
　　“还有……”Worm摸出张纸条，“坦克新手机号。打给她。伊溜哈去瑞士疗养，佳帕跑海边透气……她状态不太好，你俩以前……总之，给她打电话。”
　　“好。”Rinat把纸条塞进口袋。
　　猫想玩，伸爪子挠Worm，被轻拍一下，躲到衣架后面。
　　“走了，兄弟。”Worm拎起包，“不说再见，回头见。”
　　“回头见。”Rinat挥手。
　　他回屋时，“泰坦之战”已结束。全息俯瞰图：燃烧的农场、冒烟的废墟……屏幕正中一行大字：
　　YOU WI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