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来电 枫丹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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枫丹白露宫的晨雾带着清冽的凉意漫过雕花栏杆时，纳莎正坐在肖像画前的丝绒长椅上，指尖无意识地划过裙摆暗纹。
画师昨夜刚完成初稿，画布上的她垂眸凝视膝上的手包，纳尔西斯站在侧后方，连惯常紧绷的嘴角都柔和了几分。
廊下的古董座钟滴答作响，将晨光切割成细碎的光斑，落在她腕间的鸢尾银镯上，折射出冷冽的金属光泽。
"主人，您的电话。"
西奥的声音从回廊尽头传来，他手里举着部哑光黑外壳的手机，屏幕上跳动着"克洛伊"的名字。
纳莎接过手机时，银镯轻轻撞在机身，发出短促的轻响。
她自然记得克洛伊——《VOGUE》巴黎版主编，那个总穿着垫肩西装，语速快得像纽约地铁报站的中国女人。
三年前在Givenchy后台，对方踩着十二厘米防水台高跟鞋穿过人群，指着她的眼神说："这是能撑起Haute Couture灵魂的骨相，比任何流量脸都值钱。"
如今时尚圈提起"纳莎"这个名字，没人会忘记她去年在Chanel闭场时那个教科书级别的定点，更没人会忘记克洛伊当时在导播台喊的那句"这才是高级定制该有的样子"。
"喂，克洛伊。"
她走到窗边推开雕花窗，晨雾裹挟着远处塞纳河的潮气涌进来，落在裸露的小臂上带来微凉的触感。
"我的大超模，你总算接电话了！"克洛伊的声音透过听筒炸开来，背景音里能清晰听到制版机运作的嗡鸣和法语交谈声。
"用中文，省得旁边有人偷听——整个巴黎时装周的品牌方快把我邮箱炸了，Dior的玛丽亚亲自发邮件，说今年秋冬系列的闭场look非你不可；Givenchy那边放话，要是你不接他们的高定线，他们就把新季主题从'暗黑浪漫'改成'街头潮酷'；还有个意大利新品牌，老板直接把保证金打到公司账户，备注写着'请把纳莎的档期焊死在我们秀场'。"
纳莎忍不住笑了，指尖在窗棂雕花上轻轻摩挲："我还以为你早习惯我这'非必要不营业'的性子了。上次我不是说想先歇半年，去威尼斯玩玩吗？"
"歇半年？纳莎你看看日历！"克洛伊的声音里带着点咬牙切齿的抓狂，背景音里传来咖啡杯重重搁在桌面的闷响，"去年Valentino那场高定秀，是谁穿着三十米拖尾的手工钉珠裙，在T台上走出了0.8倍速的高级感？台下那些买手们举着订单追着我要你下季的排他权，现在倒好，躲在枫丹白露宫当隐士？前天还有八卦号编你被LVMH太子爷包养了，我已经让法务部发律师函了！"
纳莎靠在窗沿上，看着庭院里的清洁工正在擦拭喷泉大理石台。水流撞击石面的声音隔着雾霭传来，像被揉碎的银链。作为克洛伊一手捧红的超模，她太清楚这种"被争抢"的分量——那是时尚圈对模特最高的认可，意味着你能决定一件高定的市场价值，能让设计师为你修改版型，能让品牌方为你调整秀场灯光。
"我不是想退圈。"纳莎用中文轻声说，"只是最近想多看看什么有趣的，我可不愿意天天在你这听你唠叨我。我最近看了一个还不错的雕塑展，下次带你一起。"
"静态美能帮你拿下Met Gala的最佳着装吗？"克洛伊的语气忽然转了个弯，像打了个漂亮的翻身仗。
"说真的，纳莎。今年巴黎时装周的主题是'永恒与瞬间'，完全是为你量身定做的——Dior新系列用了十八世纪的宫廷织锦工艺，他们找了瑞士古董面料修复师，把仓库里压箱底的金银线都翻出来了，那件压轴礼服的裙撑结构，光是打版就废了十二个样衣师；Givenchy想做解构主义，设计师说要找个'能把解构穿出建筑感'的模特，全巴黎符合这个条件的只有你；还有那个神秘品牌，我只能告诉你是Maison Margiela的前创意总监自立门户，三年没出过作品，这次重出江湖，合同里写死了要你闭场，连违约赔偿金都高到离谱。"
纳莎的指尖无意识地划过手机边缘，金属机身的凉意透过皮肤渗进来。
她想起三年前第一次被克洛伊推上T台的场景——那天她站在后台，看着造型师们用别针把不合身的样衣固定在她身上，束腰勒得她快要窒息。 克洛伊踩着高跟鞋走过来，扯开她紧握的手指说："记住，高定不是穿在身上的枷锁，是你借它来诠释自己的语言。你每一步的步幅、每个转身的角度，都是在给这些布料注入灵魂。从今天起，时尚圈会记住'纳莎'，不是因为你长得美，是因为你让高定有了叙事感。"
"安吉丽娜跟我说了，肖像画下周就能收尾。"克洛伊的声音软下来，带着点哄人的耐心，"纳莎，就当是帮我个忙，好不好？去年你答应过我，要陪我一起去看Jean Paul Gaultier的回顾展，你忘了？"
纳莎望着远处逐渐散去的晨雾，塞纳河上的游船鸣着汽笛驶过，像从很远的时空传来的信号。
她想起昨天凯厄斯翻完那本《时装史》后，看着1954年Dior的New Look问她："为什么你会喜欢模特这个职业？就一定要没事找事干吗？"
那时她正趴在地毯上看秀场视频，闻言抬起头把平板转向他："因为服装是社会形态的镜像。比如这个伞裙，代表着战后人们对奢华的渴望；而现在流行的oversize，反映的是对舒适和自由的追求。我追逐时尚，其实是在追逐自己理想中的生活状态。"
他没说话，却在她起身时，悄悄把书签夹在了1968年的街头时装革命那一页。
"好吧。"她听到自己的声音被晨雾滤得很轻，"明天下午三点，我去工作室找你。"
"就知道你最好！"克洛伊的欢呼差点震破听筒，背景音里传来翻文件的沙沙声，"穿你那件炭灰色的不对称剪裁西装裙来，就是去年你拍《System》杂志封面时穿的那件，造型师说要给你搭新季的金属感硬壳手包，绝对比上次的'冰山美人'造型更杀。工作室在玛莱区的老建筑里，电梯有点旧，你到了给我打电话，我让助理去接你。"
电话挂断时，廊下的座钟刚敲过九点。纳莎转过身，正撞见凯厄斯站在肖像画前，指尖轻轻拂过画布上她的裙摆。
晨光从他身后涌进来，把他的银发染成了浅金色，平时冷硬的轮廓都被镀上了层柔光，连睫毛的影子落在高挺的颧骨上，都显得格外清晰。
他穿的深灰色衬衫领口微敞，露出一点苍白的皮肤，那是上次她不小心用钢笔蹭到墨水，他不肯洗，说"这样像你给我盖了个章"。
"在聊什么？"他转过身，眼底的冷冽被晨光滤得柔和，像结冰的湖面开始融化，"笑得像偷听到了什么秘密。"
纳莎走到他身边，踮脚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像落下一片羽毛。她的唇碰到他皮肤时，能感觉到他微微一僵，随即放松下来，伸手环住她的腰，把她往怀里带了带。
他身上总有种清冽的雪松香，混着她身上的鸢尾香水，奇异地交融在一起。
"克洛伊来电话了，让我参加今年的时装周。"她抬头看着他的眼睛，那双平时像深潭的眸子里，此刻映着她的影子，还有窗外透进来的天光，"三个品牌，都是压轴。"
凯厄斯的眉峰微微蹙起，指尖在她腰侧轻轻摩挲："你不是每次回来都要抱怨一次吗？"他记得去年他接她从秀场回来，她咬着唇说"再也不穿超过七厘米的鞋"，结果第二天看到新季秀场的鞋履设计图，又对着镜子比划了半天，说"这个楔形跟或许能试试"。
"说过穿恨天高比上礼仪课还累？"她笑着打断他，指尖在他衬衫领口打了个歪歪扭扭的结，棉质面料被她拧成了麻花，"但这次不一样。今年主题是'永恒与瞬间'，我想……或许可以去看看人类是怎么用服装对抗时间的。而且克洛伊说，这次的高定系列用了很多3D打印技术，能把建筑结构直接转化成裙撑，听起来就很有趣。"
她抬头时，正撞见他眼底的纵容，像春雪初融的河流，缓慢而坚定地漫过心尖。他低头吻了吻她的发顶，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什么："我陪你去。"
"你不是要处理沃尔图里的事吗？"纳莎想起昨天他书房里摊开的文件。
"可以延后。"他说得理所当然，仿佛那些事务，远不如她的行程重要。他伸手把她被风吹乱的碎发别到耳后，指尖划过她的耳垂，带来一阵微麻的痒，"我可以陪你去试装。"
纳莎的心跳仿佛漏了一拍，像被风吹动的烛火，忽明忽暗。她想起简上次偷偷跟她说，凯厄斯为了能看懂她的工作，把《时尚产业经济学》都翻得卷了边，还让下属整理了各大品牌的历史沿革，现在说起那些设计师的风格特点，比时尚编辑还专业。
"那……你会陪我去见设计师吗？"她的声音有点小，像怕被晨雾吹散，"克洛伊说工作室里有很多新季的样衣，说不定你会喜欢那些结构设计。"她知道他其实对人类的服饰没什么兴趣，却总在她试衣服时，安静地坐在旁边看，偶尔说一句"这件的肩线很利落"，而他说的那件，往往是她最后选定的。
凯厄斯的眼底漾开笑意，像投了石子的湖面，一圈圈荡开温柔的涟漪。他低头，鼻尖蹭过她的发顶，声音低沉而清晰："好。"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来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