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途》星海澜

1、第一章 归家

　　“隆隆”的声音在火车中慢慢回荡。
　　叶繁坐在窗边一动不动。
　　他望着远处的风景，快到家了，随手拍了张照，点开了一个一直无人在线的聊天界面，把照片发了出去。
　　“我快到家了。”
　　叶繁把这几个字，一个字母，一个字母的打上去，又删掉，反复了十几次，才又一次输入，点击了发送。
　　即使知道对方永远都不会再看到自己的信息了，可叶繁仍然保持着这个习惯，每次回到家乡，或是出去旅游，出任务，都会和这个人发一条信息，像是一种汇报，又像是想回到以前那种有人会担心，在乎的日子，可叶繁知道，这不可能了，再也不可能了。

　　叶繁闭上了眼，靠着车窗，静静的听着火车的轰鸣声，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叶繁似是不相信一样，举起手机，看着那个聊天界面，是失望……
　　信息是叶繁妈妈王然发来的：儿子，快到了吗，我和你爸在车站门口等你嘞。
　　叶繁回复到：快了，还有十分钟
　　【妈】：好好好我和你爸就在门口等着，哪也不去。
　　【妈】：额，对了，回来了去看看江清他爸妈吧，他们……挺想你的
　　【叶繁】：好
　　叶繁知道那是什么意思——他们想儿子了，他也想，想着那个在他生命中散发着独一无二作用的他，想着那个陪他走过无数个日月的他，想着他，好像就能见到他似的，叶繁扯了扯嘴角。
　　淡淡的血腥味漫入口腔，“不是吧，流血了？秋天就是干燥啊，让秋天过的快一点吧”
　　说着下意识的转头，想让身边的江清给自己涂一下唇膏，三秒后，熟悉的触感依旧没有漫上嘴唇，叶繁才终于大梦初醒般晃晃脑袋，低头在包里翻找着，直到翻到最底层的小角落，才翻到一只快过期的草莓味儿唇膏，江清刚走的那年，这是他留下来的东西，叶繁始终不舍得用，怕自己用了，就再也想不起他了，他的记忆很差，江清很清楚，叶繁是那种记忆力差到连早上藏花盆里的钥匙都会忘记的人，每次回家找钥匙，江清的手机就会响个不停，叶繁耳边仿佛还徘徊着江清轻声的安抚，以及对边传来的风声，那是江清在赶回来，他从来都不敢让叶繁在门口就等，因为叶繁会害怕，这种害怕好像是与生俱来的，叶繁没和江清讲过，也是，怎么讲，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
　　可就是这样的一个人，对于江清的一切，都记得清清楚楚，因为那天，真的太痛了，明明伤是在他身上，可那种疼痛感，翻了十倍百倍的在他身上上演，他不敢想象江清当时到底有多痛，也不知道他当时的意志力是怎么撑到最后一瞬的，他始终记得那天的小雨，雨珠顺着发丝轻轻滴落在江清的脸上，他怀里的江清脸色一点点变白，体温一点点失去在自己的怀中，周围只剩警车的鸣笛声，和自己无助的咆哮声，他恨自己当时为什么没能举枪射杀那个猖狂的毒贩，那个疯子，把他折磨江清的视屏完完整整的录了下来，挑衅般冲着他笑，笑的肆意又张扬，他自首了，最后被枪决，他那段视频永远是他的噩梦。
　　叶繁知道自己要直面他，那是他的爱人最后的样子，可是，每次回想起那毒贩举着手机朝自己耀武扬威炫耀自己的战利品时的样子，想起毒贩手机里播放着的视频，胃里只剩翻江倒海。
　　叶繁掐了掐自己的掌心肉，让自己保持清醒，回过神来，手心中静静躺着的润唇膏被他珍藏的很好。叶繁深吸一口气，像下定了某种决心，撕开外包装，粗鲁的一通乱涂，却发现血越发的止不住了，只得擦干净重新对着手机照相机一点一点小心翼翼的涂，江清说过，他不在的时候，要好好照顾自己，叶繁答应了的他的，不能反悔。等叶繁涂完唇膏，并将其放置在自己记得最清楚，最安全的地方放好后，扭头望向了车窗外，景色移动频率渐慢，列车缓缓驶入站台，铁轨传来沉重的哐当闷响，刹车发出尖锐刺耳的滋滋摩擦声，广播中甜美的女声响起：各位旅客，前方到达津遥站，请下车的旅客整理好行李物品，准备下车。
　　叶繁站起身，提上包，站在车门口准备下车。
　　一阵微风裹挟着些许尘埃交杂着拍向叶繁的脸，叶繁眯了眯眼，以挡住风沙，他迈步向前跨下火车，当双脚稳稳踩在地面上时，叶繁松了一口气，一种踏踏实实的感觉漫上心头，睁开眼，往出口走去。
　　一阵微风裹挟着些许尘埃交杂着拍向叶繁的脸，叶繁眯了眯眼，以挡住风沙，他迈步向前跨下火车，当双脚稳稳踩在地面上时，叶繁松了一口气，一种踏踏实实的感觉漫上心头，睁开眼，往出口走去。
　　难怪这么大声……叶繁心想，转身向那位中年大叔走去。
　　“叔叔好，麻烦您大老远跑过来接我”叶繁不好意思的笑笑，虽然江清已经走了有几年了，但每年面对江清的父母时，叶繁难免会有些不自在，江父的手在叶繁肩上拍了拍，自然的接过叶繁肩上的行李包，示意叶繁和自己走：“小繁啊，又长结实了，不错，要是小江还在的话……”江父话没说完，就察觉到叶繁的不对劲，没在说下去，他知道，这时叶繁的心病，是叶繁始终过不去的一道坎，他们两家人都很清楚，每次谈话时都尽量避着江清这个话题，可是，每当江父看到叶繁时，总会忍不住提起，江父赶紧转头看着身后的叶繁，叶繁头低垂着，看起来病殃殃的特别没精神，但在他挑起话头之前，叶繁是抬头的，是发自内心的放松，江父很了解叶繁，毕竟也能算是半个自家养的，从小到大都是和江清黏在一起的好兄弟，说是同穿一条裤衩都不为过，加上江家父母和叶繁他爸妈也算是同校的校友，又是邻居，每天抬头不见低头见的，自然知道，叶繁这孩子，从来不会隐藏自己的心情，不是他不懂什么人情世故，他就是这样一个直白的孩子，跟他相处会很轻松，不用去费尽心思去猜他的想法，因为他从来都是表露在脸上的，一看叶繁这个样子，江父也知道戳到了叶繁心里最柔软的地带，赶忙道歉：“哎呦那个小繁啊，是叔叔的问题，叔叔不应该说的，让你不舒服了对不对，我和你道歉，昂！”“没，叔叔，不用跟我道歉，就是……我今天太累了”叶繁赶忙掩饰好情绪，摆手回道。
　　江父愣住了，每年都见，可怎么没发现，叶繁这孩子突然开始掩饰自己的情绪了，这种改变可不是一年之间能形成的，是日积月累的迭代加深，明明每年都能见到，可是他们两家的父母却没有一人注意到他的不一样，他究竟一个人忍了多久，克制了多久，才有了今天的变化，江父不敢想，他只恨自己没有早点发现，好进行一些干预，他心下一阵后怕，要不是今天他意识到说错了话，回头看向了叶繁，看到了他没来得及掩饰的情绪和表情，他不知道自己还要多久才能发现他的不对劲。
　　叶繁发觉前人久久没有回复，正欲抬头，江父先开口了：“小繁啊，从下车的时候我就发现你有点不对劲了，叔叔是看着你长大的，你是怎么样的叔叔最清楚，有什么烦心事可以跟叔叔讲，叔叔知道，你也经常把叔叔当成自己的父亲看，所以，算叔叔求你，你能不能告诉叔叔，你一个人，难受了多久……”江父的声音甚至带上了哀求的语气，这时叶繁从未看到的，“叔……叔叔，您说什么啊，我哪有什么不对劲的，我这不是很健康吗？”叶繁说着还拍拍自己的胸口，表示自己很健康，“可是，你开始掩饰自己了……”江父满脸惆怅的看向他，“额，怎么可能呢，我这都快二十年的臭毛病了，怎么能说改就改呢，你说是吧？”叶繁紧张的抓了抓衣角，他不希望叔叔因此而担心他，他想让自己去一点点消化它，学会自己面对一些事情，直到江清走后的一段时间里，叶繁才知道，他以前真的被保护的太好了，什么是都是江清一个人担着，他什么是都没担心过，江清活得很累，不是因为江清自己，而是因为他。
　　所以，他决心改变自己，学会自己消化情绪，而不是像之前那样直接表达的出来，他觉得，这样会让别人很累，他并不知道这样做是否正确，但他想学着江清的样子，成为自己。
　　“小繁啊，叔叔知道你是不想让我们担心，想成为江清一样坚强的自己，可是每个人都是独一无二的，叔叔和阿姨都不希望你成为江清，我们希望你成为你自己，不是为了效仿江清，而是为了自己，我们知道你觉得江清的离开我们很难受，但当他告诉我们他要成为缉毒警察的那一刻，我们就已经准备好面对了”江父说着，回头看着叶繁，“我们每年让你来我们家住不是把你当成小清，而是把你当成小繁来看的，你不需要代替小清，成为他陪在我们身边，我们你想看到最鲜活的你。”叶繁听到后，猛然抬头，他一直认为，每次回家江父江母老让自己去他们家是为了通过自己看到江清，但他们从始至终先看的都是自己，“叔叔，我知道了，谢谢你们，但是，我还是想代替他，待在你们身边，我答应他会照顾好你们的……”
　　“哎，叔叔知道自己现在说什么都没用了，叔叔明白你的用意，但答应我，有事不要自己闷着，好吗？”江父满脸心疼，“好”叶繁点点头，同江父坐上了回江家的车。